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向风偏笑艳阳人(2) 女二孟薇的 ...

  •   ③
      她和向昊天是什么时候开始勤聊天的呢?
      大概是那个时候吧……
      七月份的时候,他们的园长陈家河找到她,说是九月让她和何适搭班。
      一听到谢澜待产,她整个如同五雷轰。
      “对不起啊小孟,问题是小谢她难得怀上,这是没有法子的事儿。还有,她婆婆下了死命令,我也没办法。”
      孟薇不由地觉得谢澜倒霉,但她又好奇为什么又是何适跟自己搭。
      从大学搭配到工作,换做别人肯定要拉cp了。
      “这次我们部门来了何适,我觉得他做班主任是想让家长们看看其实男老师也好管理班级。你也知道,我们这行的男老师是非常少的,这一次刚好是个机会,我们可以让家长证明我们的选择没有错,她们的选择也是没有错的。”
      孟薇不置可否。
      “对了小孟,小何之后的事情你多多担待,他毕竟是第一回。”
      “好。”

      鲁州的夏天燥得人发晕,孟薇撑着太阳伞拐进超市买冰淇淋,这回没像以前那样干脆利落,倒是在冰柜前犹豫了好一阵。
      “哎,孟薇。”
      熟悉的东北口音从背后传来。
      她回过头,两个高个子站在那儿。
      两人都穿得简单清爽,尤其是向昊天,不知怎的透着一股滑稽劲儿。
      何适朝她点点头,孟薇先开了口:“何适,下学期我跟你搭班。”
      何适一愣,眼神里透着不信:“……怎么会?”
      “真的,”孟薇语气自然,“我当副班,你做班主任。别紧张,我带你。”
      何适道了谢,很识趣地推着购物车往前面走了,留出空间给他俩。
      青砖地面反着冷白的光,两人并排走着,像久别重逢的男女,气氛却有点微妙的僵。
      “所以,下学期你真要和何适搭伙了?”向昊天还是那股东北腔,但这次咬字却格外认真,甚至有点刻意地字正腔圆。
      “嘶——”
      孟薇吸了吸鼻子点头。超市空调开得太猛,冻得她鼻尖发红。
      “给。”
      这回递过来的不是纸巾,是一件薄外套。
      黑色的,薄款,带着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
      她抬眼看向昊天,他手还举在那儿,示意她接。
      “你不穿?”
      “我皮实,冻不死。”
      见她没动,他直接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孟薇罕见地耳根和脸蛋同时一热。
      向昊天顺手揉了揉她头发:“你这鼻涕看来不是一天两天了,得常备点小包纸巾。”
      孟薇确实没这习惯。
      季节性鼻炎,已经是多年的老毛病了。
      说完,向昊天拐到旁边货架,拿了两排小包纸巾塞给她:“多买点,回头打喷嚏吓着小朋友,人家该叫你鼻涕虫了。”
      孟薇白他一眼:“那谢谢向老师体恤。”
      “不客气。”
      当然,孟薇不是那种扭捏的姑娘,向昊天给的纸巾她用得一干二净,半张没浪费。
      后来向昊天打电话约她健身。
      “干嘛约我?我不去。”
      “网上说过了,身体差、抵抗力差的人最容易诱发鼻炎,而且很容易受到病毒侵袭,而你的这种情况是接触过敏原之后产生防御能力降低,从而在鼻腔产生了过敏反应……”
      “向昊天,我猜你是不是坐在电脑前,然后对着浏览器念的吧?”
      “哇,这你都猜得到?”他笑起来,“那既然这么厉害,要不要一起来健身?”
      “能啊,”孟薇答得爽快,“然后我顺便暴饮暴食。”
      “你敢!”他在那头叫起来,“要是敢乱吃,我把你扔海里去。”

      孟薇没当真。她不像有些女孩爱猜男孩子的心思。
      毕竟猜来猜去太累,进一步没指望,退一步又怕绝交,不如停在原地做朋友,反而轻松。
      “你在哪儿健身?”
      “高中部有健身房,学生去得多,老师也能用。”
      “张佩珊也在那儿吧。”
      她随口一提,心里却咯噔一下。
      不难过是假的,只是那感觉更像心里空了一块,微微发慌。
      “这跟她没关系。”
      孟薇觉得他这话有点莫名其妙。
      她没立刻答应,没想到向昊天直接来宿舍楼下堵她。
      就像当年她在楼下等何适那样,只不过这回轮到向昊天。
      一手撑着门,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装,就像个冒冒失失的体育生。
      “干嘛?”
      孟薇手里还拎着袋垃圾,一股子气味从袋子里冒出来,让人不禁皱眉。
      “来请你去健身房啊,”他眼睛亮亮的,“去不去?”
      “今天下午我要相亲,”孟薇逗他,“你来不来?”
      向昊天立刻站直了:“谁啊?多高?干什么的?有没有婚史?”
      孟薇抱着手臂笑:“你自己有女神,管我干嘛?”
      “我……我就是觉得,”他语气忽然软下来,“你这么年轻就去相亲,太可惜了。”
      “玩玩呗,蹭顿饭,反正别人请客。”
      说完,她推开他,径直去扔垃圾。
      心里却有点暗爽。
      原来逗他这么有意思。
      奇怪的是,那之后向昊天再没主动找她。
      找上门来的反而是张佩珊。
      “孟老师,算我求你,别让向老师再来找我了。”
      孟薇没听懂:“什么意思?”
      “他跟我表白了。”
      “表白不是好事吗?”
      “可我不喜欢他啊。”
      孟薇皱眉:“你跟他说清楚了吗?”
      看着张佩珊的脸色,显然没有。
      “你这样很过分,”孟薇忍不住叹气,“那你能不能直接告诉他自己有对象了?”
      “那样说多伤人啊……”
      “张佩珊,你长这么高的个子不是为了站岗的。你以为不说就是为他好?错了,你这是在耽误他。你教书育人这么多年,难道不明白‘说清楚’的重要性?你这边甜甜蜜蜜,他那边稀里糊涂——你这叫不尊重人。亏他还对你一往情深。”
      说完这段话,孟薇用掉了半辈子的勇气。
      那天谁的电话她都没接,包括向昊天的。

      孟薇最后还是去了健身房。
      向昊天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照常陪她锻炼、聊天。
      不得不说,孟薇在健身房里挺受欢迎。几个外教常找她聊天,她英语不差,总能聊得开怀。
      只是每次聊完回来举铁,向昊天总有点心不在焉。
      一天又一天,一个月又一个月……
      周而复始,月而复始。
      “孟薇。”
      “嗯?”
      “时荷是不是有男朋友?”
      孟薇瞳孔一震。
      但从向昊天的语气里,她大概猜到了。
      向昊天说,何适跟他说在和时荷谈恋爱,可时荷明明不是单身。
      果然。
      说来也怪,孟薇总能摸准向昊天的情绪。他要是闷着不说话,那一整天基本就只会嘟囔一句“我饿了”。
      向昊天很少这样,通常只有张佩珊能让他这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不再提张佩珊了,又开始嘻嘻哈哈地侃大山。
      “孟薇。”
      “干嘛?”
      “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气色变好了?”
      “我气色一直都很好好吗?”

      “孟薇。”
      “说。”
      “你是不是瘦了点?”
      “那太好了,奖励自己一顿肯德基。”
      “随你,吃那么油腻,回头一朝回到最初。”
      结果她回到宿舍,门口赫然挂着一袋肯德基,里面是她爱吃的吮指原味鸡,备注上还有龙飞凤舞一行字:【还是给你买好了,不然饿死了你要找我报仇了。】
      孟薇从没太把向昊天这些举动放在心上。
      毕竟他这人一根筋,喜欢不喜欢都写在脸上,反倒简单。
      奇怪的是,她随口说的话,他好像都记得。
      最先察觉的是何适。
      时荷不在的那几天,何适也开始跟他们一起吃饭。
      “孟薇,你有没有觉得,向昊天其实没那么花痴了。”
      何适很少评价别人,哪怕是朋友。
      “不知道,上次表演我看他魂不守舍的。”
      她说的是校庆会上他和何适的武术表演。
      “可能傻人有傻福吧。”何适笑笑。
      “何适,你和时荷在一起也这样吗?”
      “哪样?”
      “说话也是这么好玩。”
      “没有,就是正常水平。”
      “那你那些技能怎么学的?”
      “感兴趣就学,不感兴趣就算了。人也是这样,对方不感兴趣,再怎么聊也没用。”
      孟薇想起时荷来那天,她开玩笑说相亲对象嫌她是幼师时,向昊天眼里一闪而过的醋意,虽然只有两秒,但快得像错觉。
      为了验证什么,她决定约向昊天去怀旧影院。
      那是时荷告诉她的地方,时荷表示很适合考验一个人。
      她给向昊天发了微信,说想看张国荣的《胭脂扣》,下个月正好有专题放映。
      发完手机一扣,任他回复什么她都不理。
      坦荡荡。
      电影票是五号的。四号晚上,孟薇接到了向昊天的电话。
      她倚在阳台栏杆上接起来,低头就看见楼下站着个人。
      当时他们已经有三天没说过话,更没见过面。
      她其实很想他,他也一直给她发消息,比如电影票想买哪个位置,哪个时间段,她通通没回。后来人家还着急给她发语音和视频一条龙,还来幼儿园来找,可每次都找不到。
      听同事说,第一次见到昊子那么着急找一个人。
      “找我干嘛?”
      “你不是想看电影吗?”向昊天仰起头,朝她的楼层望过来,“我请你看《胭脂扣》啊。”

      ④
      不知道谁说,不逼自己一把,永远不知道能耐有多大。
      孟薇这辈子做过不少事,却都没这一件来得震动。
      “你收到请柬了吗?”孟薇在电话里问向昊天。
      “什么请柬?”向昊天那头传来器械的轻响,他应该在健身,“我没收到啊。”
      “时荷和何适的婚礼请柬,你没收到?”
      她话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气氛,向昊天果然有点恼了:“我没收到,你收到了,哦,就你厉害。”
      那股醋意,隔着电话都能闻到。
      孟薇:“上次看《胭脂扣》的钱,我还你。”
      向昊天:“还什么还?你当我这是放贷的啊?”
      她能听见他在那头笑,却猜不透他在笑什么。
      孟薇:“问你,要是你收到请柬,你会怎么做?”
      向昊天:“我买块大金砖送给何适,恭喜他梦想成真,抱得美人归。”
      孟薇:“要是我,就盛装出席,穿得漂漂亮亮,艳压全场。”
      “孟薇,你脑子进水了吧?”向昊天声音扬起来,“人家结婚你穿那么漂亮干嘛?又不是你结婚。”
      说到结婚,虽然是亲朋好友一起吃饭,但还是要预备一件礼服的。
      她身为伴娘,目前还没有一件像样的裙子。

      “我要去买条裙子。”
      “买啥呀,穿学校的制服去不就得了?”
      “你穿好了我可不穿。这是我最好朋友的婚礼,岂能乱穿衣服。”
      “那你想去哪儿买?”
      “城北有家裁缝铺,叫‘云衫’,做的裙子特别好看。”
      “哦。”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那挺好。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孟薇看了眼请柬:“趁还没过年,时间也来得及。周日上午从我家坐159路去云良路,怎么,你想跟我一起?”
      “谁、谁要陪你去了?城北那么远,谁去谁是狗。”
      说完他就挂了。
      孟薇觉得好笑,不知道谁又惹着他了。
      好心分享,他还不领情。
      算了,今天暂停喜欢他一天……啊不,两天。
      到了周日,孟薇揣着姥姥替她量好的尺寸,然后欢欢喜喜上了公交车。在公交车上,她反复看着那张尺寸单,一想到刚才姥姥说她瘦了,心里美得直冒泡。
      公交车准时到站。孟薇戴上无线耳机,听着最爱的歌朝“云衫裁缝铺”走。
      这家店是姥姥告诉她的,1950年开业,一直都是老字号。
      可刚走到路口,她就停住了。
      一个熟悉的人影立在那儿,一身灰色运动服,领子竖着,皮肤黝黑……
      孟薇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按捺住砰砰乱跳的心,故作镇定地从他面前走过。结果还没走出第三步,书包带子就被人从后面揪住了。
      “诶……”
      她回头,正对上向昊天的眼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他稳稳扶住。
      孟薇挥挥手,咧嘴一笑:“你好啊,狗子。”
      向昊天哼了一声,下巴微扬:“我说的是不来城北,又没说不来裁缝铺。”
      孟薇拍掉身上的雪粒,偷偷瞥他:“你来干嘛?”
      “你不是说这儿做衣服好么?我随便来看看。”
      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让孟薇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
      能怎么办呢?谁叫她喜欢。
      她抱着选好的版型图说:“你什么都没带,看什么?人家主要做民国风定制,你就空手来,不太合适吧?”
      向昊天指了指她的书包:“我可以帮你拎。”
      既然他主动开口,孟薇也不客气,笑着把书包脱下来扔给他。
      进了裁缝铺,孟薇直接说明来意,又问:“老板娘,您帮我看看,我身后这位男士,适合做什么样的衣服?”
      老板娘抬头一看,笑了:“天天,你怎么来了?”
      向昊天喊了声“小姨”,有点结巴:“我……我就带同事过来看看。”

      小姨?
      孟薇脑子嗡了一下。
      她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家店居然是向昊天家的。
      不过也难怪,姥姥只说是个老店,没提过老板姓什么。
      向小姨热情地转向孟薇:“你好呀,天天的同事。你想做什么样的衣服?”
      孟薇递出版型图,小姨看了看:“伴娘服?敬酒服款式?”
      “嗯,我朋友婚礼办得简单,我就想做件类似敬酒服的裙子,好看又得体。”
      小姨先看了尺码,又用皮尺亲自给她复核,修改了几处数据,便领她进里屋挑面料。
      孟薇正看着眼花缭乱的布料,向昊天也跟了进来。
      他一眼相中正红的那匹,手指一点:“你穿这个。”
      孟薇睨他:“你疯了?何适和时荷结婚,我穿什么大红。”
      “我没让你在婚礼上穿啊。”
      “……”
      孟薇没理他,她侧身绕过,径直走到其他区域。颜色太多,看得眼晕,她干脆随手一挑,挑了一款香槟色绸缎,上面还绣着暗纹仙鹤,看着素雅又别致。
      她抱起料子想出去,却发现面料太宽,门框又窄,横着怎么也出不去。
      孟薇决定“为爱示弱”一次。
      她转过身,眼神无助地望向向昊天。
      向昊天比划着,示意她竖过来、蹲低点出去。
      孟薇假装看不懂,任他手势都快挥出残影了,依然站在原地不动。
      向昊天无奈,只好走过来照着自己比划的动作,替她把料子调整好方向,这才顺利搬出了门。
      “选好啦?”小姨接过料子,连连称赞,“姑娘好眼光,这可是新到的料子。”
      孟薇拿出手机里的款式图:“阿姨,能做这个样子吗?”
      “放心,包在我身上。”小姨笑着问她,“我这店位置偏,你怎么知道的?”
      “年二十八的婚礼。我朋友不喜欢铺张,就请亲友简单吃个饭。”
      说到婚礼,小姨看向向昊天:“你不是也收到请帖了?”
      向昊天双手插兜,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别装了,你舅舅早跟我说了,请帖都帮你收着呢。怎么,他没给你?”小姨打量着他,“你也该找对象了,不小了。”
      孟薇脸上发烫,心砰砰跳。
      她望向向昊天,他脸也红了,只是不知道他的心是不是也跳得一样快。
      向昊天不自在地别开视线,有种被戳破的难堪。
      从裁缝铺出来,孟薇问他:“你家开裁缝铺的,怎么从来没提过?”
      向昊天少见地含糊起来:“我……我觉得这没什么好说的。”
      孟薇停下脚步。
      向昊天也站住了。
      “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她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我想说,千万别觉得自卑。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事。如果你因为这件事就软弱,我看不起你;如果觉得丢人,我更看不起你。向昊天,我查过你的名字——‘昊’是广阔的天空。家人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走得远、看得开。如果你害怕和担心的话,那就停在原地好了。反正天地那么大,总有一个地方能容你。”
      说完,她从他手里拿回书包,转身上了公交车,没再回头。

      不知过了多久,书包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她一个翻身接起来。
      “孟薇,你说得对。”向昊天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低沉而认真,“谢谢你和我说这些。这么多年,除了你们,别人知道后的反应……都不太一样。真正理解你的人,会明白你的苦处;不想了解你的人,就算表面不显,心里也会犯嘀咕。”
      这是孟薇认识他以来,听他说的最长的一段话。
      “孟薇,你在听吗?”
      “在。”
      “那你觉得……”
      “打住,”她吸了吸鼻子,“我不想哭。”
      向昊天轻轻笑了:“谁让你哭了,这又不是《等着我》节目。”
      孟薇强压着喉头的哽咽:“你这辈子,难道就没有在意的人吗?”
      电话那头,忽然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久到孟薇几乎要质问“你想这么久”
      直到屏幕完全暗下去,孟薇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插上充电器开机,微信里跳出一条新消息。
      是向昊天发来的,里面就一个表情包。
      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眼神楚楚可怜。
      孟薇盯着那个表情,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不能再等了。
      帮时荷筹备婚礼时,她曾打电话问过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时荷对向昊天不熟,建议她去问何适,毕竟男人最懂男人。
      而何适听完只回了一句话:“有些人你跟他绕弯子是没用的,得一根筋到底。”

      一根筋。
      孟薇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反复琢磨这三个字。
      手机又响了。
      是向昊天发来的冰雕展链接,时间定在年二十九。
      都说喜欢一个人,对方是能感受到的。孟薇能感受到向昊天若有似无的在意,却始终隔着一层雾。
      她不知道屏幕那头他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
      要知道从小到大她都没为什么事纠结过,感情也一样。有了就认,大不了哭一场。她想起之前质问向昊天何适时,他那副急急辩解的样子,话里话外都像在说:“你干嘛问我?我又没得罪时荷,你该去问得罪她的人啊。”

      孟薇那当警察的老妈又下达任务:“你年纪到了,我和你爸打算在警察家属院里给你物色对象,做好准备。”面对母亲这种“任务式关怀”,孟薇早已习惯,但这次她决定再次“背叛”——必须先斩后奏,不留任何被安排的机会。
      时荷结婚当天,身为伴娘的孟薇一大早就到了。
      时荷穿着大红秀禾服,一边化妆一边从镜子里看她:“你真要今天表白?”
      “当然,稿子我都背好几遍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朋友一向是最勇敢的。”
      孟薇低头帮她戴耳夹,轻声说:“如果我不勇敢,那也不必嫁给一个懦夫。”
      时荷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腰:“我喜欢这话,大不了就当个大女主呗。”
      孟薇摇了摇食指:“人生在世,做点大胆的事,总比一辈子畏畏缩缩强。”
      她从不懦弱,也从不甘于平淡。
      有些事,做一次就够了,哪怕会输。
      时荷和何适的婚礼很简单,男女穿着秀禾服,在红色背景前向父母敬茶,听长辈嘱咐,然后便是家宴。
      孟薇很喜欢这样,少了繁文缛节,却多了温情。
      时荷特意把孟薇和向昊天的座位安排在一起。
      今天向昊天是伴郎,穿一身合体的中山装,衬得那对浓眉更英挺,整个人倒真有几分民国进步青年的气质。
      宴席上菜色丰富,孟薇却有些心不在焉——不是在纠结,而是在盘算接下来的行动。
      她一仰头,喝光了杯里的茶。
      “哗——”
      茶水又被斟满了。
      余光一看,是向昊天倒的。
      再一低头,盘子里已堆满她爱吃的菜。
      她看向身旁的向昊天。他正低着头专心啃酱骨架,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对面的老太太笑着用乡音说:“姑娘,是这小伙子给你夹的。看你发呆半天,怕你饿着,专挑热乎的夹。”
      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孟薇拿起筷子,装作若无其事地道了声谢。
      向昊天耸耸肩,算是回应。
      仪式结束后,时荷把孟薇拉到一边,塞给她一个红包。
      “你干嘛这么客气?”
      “这是预留金。要是将来没成,你得连本带利还我哦。”
      今天的时荷格外美,灯光下妆容精致,笑容明亮。
      “真是服了你了。”
      “快去吧,时间不等人,别学灰姑娘还掉只鞋。”
      “知道啦。”
      握紧红包,孟薇跑出宴厅去找他。
      他其实很好认,高高瘦瘦的身影,黝黑的皮肤,戴着一顶酷酷的机车头盔。屋外飘着细雪,他已换上一身利落的皮夹克,手里还拿着另一个头盔。
      见她出来,他说:“时荷让我送你回去。”
      说着,把头盔扔过来。
      孟薇接住,头盔不重,在她手里像是千斤顶。
      “向昊天。”她看着他,深吸一口气,把准备了无数遍的话说了出来,“我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了。”

      他踩在脚蹬上的脚,不知何时落回了雪地里。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信:“……你喜欢我什么?”
      “我不喜欢光芒太盛的人,但也不讨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光,总会有人看得见。”孟薇语气坚定,“心动这种事说不清,可一旦遇上,我就不想再错过。”
      向昊天默默摘下了头盔。
      他的脸红了,在这冰天雪地里的艳阳天,那抹红色格外明显。
      “我……我以为你们都喜欢何适。”
      “难道是个女人就一定要喜欢何适吗?”
      她抱着手臂,像居高临下的女王,心里是从未有过的畅快。
      “那你到底看上我什么?”
      “细心。”
      “何适也细心啊。”
      “我就不信没了时荷,他还能这么细致入微。”
      “那……”
      “那什么那,向昊天。”孟薇又向前一步,“你就给句痛快话:愿不愿意跟我往下走?如果不愿意,我回去就把你删了。如果愿意……”
      “愿意怎样?”
      男人嘴还硬着,手却已经诚实地摘下手套,递向她。
      “这话还要我说吗?”
      一双厚实温暖的手套落在她掌心。
      “给我这个干嘛?我又不……”
      “你闭嘴啦!”向昊天打断她的话,耳朵红得快要在头盔里烧起来,“这手套我只给我对象。”

      ⑤
      后来过了好久,他们结婚了。
      他俩跟时荷、何适那对一样也没搞那些老套的规矩,就选了最简单、最自在的结婚流程。
      唯独接亲这一项,孟薇坚持要办。
      这是她妈的心愿,当年她爸妈都是警察双职工,结婚匆匆忙忙的,没仪式也没接亲。
      孟薇想着干脆让妈妈当证婚人,从头到尾体验一遍,也算补上了这份遗憾。
      向昊天当然全程听她的。
      孟妈妈可疼这个女婿了,简直当亲儿子待。
      孟姥姥都快八十了,身子还硬朗,笑呵呵地看着外孙女出嫁,一高兴假牙都差点掉出来。
      孟薇穿着一身九十年代特色的红套裙,头上戴朵红花,手腕上挂着爸妈给的金镯子,整个人远远望过去像冬天树上开得正艳的山楂花
      向昊天呢,一大早就跟着何适来接亲了。
      大伙儿都说,孟家这女婿长得黑,一群人里一眼就能认出来。
      巧的是,这天还是孟薇爸爸退休的日子。
      老父亲眼泪汪汪的,拉着闺女的手说:“还没好好陪你几天呢,你就嫁人了……”
      孟薇笑着哄他:“您放心,退休了正好带孙子呀。”
      孟爸爸抹着眼泪:“闺女大了,都会派活儿给爹了。”
      “瞧您说的,”孟薇替他擦眼角,“以前抓贼也没见您哭呀。”
      孟爸爸说:“你又不是贼,你是我亲姑娘啊。”
      旁边的孟妈妈也忍不住掉眼泪,这些年两口子忙警局的事,闺女懂事得让他们总觉得亏欠。尤其是孟妈妈看着比自己还高的女儿出嫁,她和孟爸爸两人抱在一块儿哭成了团。
      孟姥姥本来想安慰外孙女的,结果外孙女没哭,女儿女婿倒哭得停不下来。
      老太太摇摇头,心里嘀咕:真是“丢人”呐。
      “行啦行啦,再哭下去,薇薇在婆家可要难做啦。”
      孟薇才不担心这个,她觉得自己已经比很多人都有福气了。
      向昊天捧着花进来,直奔坐在床边的孟薇:“孟薇,跟不跟我走?”
      孟薇故意抬手看表:“还没到点儿呢,急什么。”
      何适一个眼神递过去,向昊天立刻单膝跪下:“老婆,跟我走吧。”
      表妹在边上喊:“表姐夫,你也太不会说情话了吧?这样我们可不放心把表姐交给你!”
      弟弟妹妹们都跟着嚷,向昊天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朵根。
      向昊天紧张地给她穿红高跟鞋,结果孟薇脚一蹬,红色高跟鞋翻了个跟头,不偏不倚立在了桌上。
      表弟哈哈大笑:“姐夫,穿反啦!”
      一屋子人笑得东倒西歪,向昊天臊得像个刚进门的小媳妇。
      连何适都难得弯了嘴角,催道:“快点儿吧,其他人该去酒店了,马上开席。”
      四面八方的烟花声陆续响起来,孟薇搂着向昊天的脖子,两人一起坐进婚车。
      这车是向昊天舅舅给准备的,说是给外甥撑场面:“将来过日子没辆车代步怎么行。”
      何适在前头开车,小两口在后座你戳我、我逗你。
      “你今天真好看。”
      “我哪天不好看?”
      “是是是,今天特别好看,比我想的还好看。”
      孟薇一把揪住他领子:“向昊天我可告诉你,我喜欢你是真心的,做事也坦荡。你要敢对我不好,小心我的九阴白骨爪!”
      说完还真伸出手比划了个爪子的样子。
      向昊天被她逗得笑歪,顺手擦掉她嘴角晕开的口红,又把口红递过去。
      “补补。”
      “哪儿花了?”孟薇故意歪着脸,“我看不见。”
      向昊天指指她左边嘴角:“这儿,缺一块。”
      “那你帮我涂。”
      向昊天皱眉:“我不会涂这个。”
      孟薇眼睛往前座一瞟:“人家何适就会。”
      这话可激着他了:“涂就涂,谁怕谁。”
      结果……孟薇的嘴被他涂成了血盆大口。
      孟薇照照镜子:“哇,真不错!”
      向昊天有点懵:“这……真的行吗?”
      “怎么不行?谁规定婚礼非得是樱桃小嘴。”
      前头开车的何适听着,也罕见地忍不住偷笑出声。
      这时候,伴娘时荷已经在宴会厅等着了。
      她今天已经跑了五趟洗手间,最近也总是睡眠不好,无论睡多久都是困得不行。
      何适本来不想让她来的,可拗不过她,只好让她堂哥时尚也跟着来照应。
      时尚一脸无奈:“你们朋友结婚,干嘛拉上我啊?”
      何适只回:“疼老婆,没办法。老婆的话就是军令如山!”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两人累得瘫在大堂沙发里一动不动。
      房间就在楼上24层,可他们连抬脚的力气都没了,都想直接躺平。
      “我再也不想结婚了。”
      “是啊,”向昊天扯松领带,“结一次就够了。”
      “你还想结第二次啊?”
      “不……不是,”他赶紧抱住她,“跟你结一次就够了。”
      她被他一把抱起来,他另一只手拎着她的红高跟鞋,嘴里还叼着房卡。
      插卡取电,房间亮起来。
      大床上用毛巾叠了一对白天鹅,周围洒满花瓣,摆成爱心的形状。
      “你先别睡,我去给你放热水洗澡。”
      可孟薇已经累得睁不开眼,连话都懒得回。
      向昊天轻轻拆散她那打扮许久的头发,发丝披落的那一刻,他看见孟薇偷偷睁眼瞄他。
      “干嘛?”
      孟薇从下往上看他,看着看着竟然也痴迷了起来。
      她会心一笑:“我去洗,那你自己先安慰你自己吧。”
      她推开他准备下床洗澡,还不到三步,就被他重新拎回床上。
      得逞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消磨,她喃喃自语:“余生很短,让我们一起好好走下去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向风偏笑艳阳人(2)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