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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生命与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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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荷梦见了奶奶。
时间久远,老太太的模样时荷只记得她的发髻,记忆里她总会摸着老太太的发簪入睡。
奶奶留下与她的事情不多,只有一件时荷现在还记得。
奶奶会在晚上睡觉的时候讲自己的大儿子和大儿媳,她把这些事给小孙女当所谓的睡前故事。
她从不在乎时荷是否能够听懂,那时老太太只希望自己能有个听众,足以能够让她耐心地把所有的故事都能够一个劲儿地倾诉出去。
时荷就是那个合格且唯一的听众。
时荷感觉到爷爷奶奶深刻的爱,还有爸爸和大伯的成长路线。
父亲从小听话,能够拒绝一些不良少年的邀请,他也能分清是非。
大伯这边却觉得父母管得太宽,他想做什么都是他的事情,除了娶媳妇之外,大伯还爱做白日梦。整天想着自己哪天如果能有机会,他一定会跳槽到国外,做他想象中的海外总经理的位置。
然而越往上走,利益就越大,人也越膨胀。
大伯从来没有感觉到满足,他只觉得爷爷奶奶欠了他许多,但从未知晓爷爷奶奶替其做了多少铺垫。
都说父母的偏心是不自知的,但时荷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大伯不懂自己父母的良苦用心。
就连他欺负自己的媳妇,奶奶也要主动护着儿媳妇,指责他的不是。
“奶奶,您还想再见伯父么?”
奶奶说:“再见这事儿我也没指望啦,你大伯就觉得所有人都欠他,其实我们根本没有啊。”
她问奶奶:“那您觉得自己还能见到大伯么?”
“不会啦,你大伯觉得我偏心,以前觉得我偏你爸爸,现在觉得偏你伯母,反正我不帮他就对了。我每次都跟他说道理,可是他就是不听。”
奶奶看得很开,她压根儿没指望这个大儿子能理解自己多少。
只是她记得,每次奶奶提起大伯,就会对堂哥时尚多一份不知名的歉意。
关于“再见”的那层解释,其实是时荷的伯母告诉她的。
奶奶的离世给整个家庭带来了极大的打击。
说来其实也有些讽刺,奶奶去世时大伯没有回来,反倒是伯母回来过一次。
而她之所以猜出来那写下名字为四个字的女人是自己的亲人,是因为她从堂哥的反应里得知的。
她并没有告诉哥哥,也没有告诉父母。
这个秘密也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伯母回来的时候正好是奶奶的头七。
那天,女人一进灵堂,就看见了一旁的摇摇欲坠的时荷。
小小的一个人跪在那里,眼圈哭得通红,显然已经难过了很久。
但她年纪小,因为跪了许久,整个人已经有些许疲惫了。
女人轻声叫她。
“小荷。”
时荷慢慢抬起头。
那时的她并不知道女人与自己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对方为何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出于礼貌,她只轻声叫了一句:“阿姨。”
“小荷,阿……阿姨带你去看看眼睛,好不好?”
这个阿姨带着一股在港剧才能听到的口音。
时荷回头看了一眼江美琴,在得到母亲点头同意后,才跟着女人走出了灵堂。
按照家乡的规矩,他们守灵是在清晨。
时荷被带出门时正好是早上六点半,街边的早餐铺刚刚开门。
女人点了两颗水煮蛋、两个糯米卷,又要了一碗素鸡米线。
她把热乎乎的鸡蛋装进塑料袋里,示意时荷用来滚眼睛。
时荷不会滚,她只觉得非常烫。
女人便替她一圈一圈地轻轻滚着。
“阿姨,你的裙子真好看。”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黑色的旗袍带着蜻蜓,很有江南风格。
“阿姨是服装厂的,裙子当然漂亮。”
“我奶奶是裁缝,她会给我和服装厂做很多漂亮的裙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眼前的阿姨不开心。
时荷问她,“你是我奶奶的什么人啊?”
“阿……阿姨……”
女人明显停顿了一下,反应了一会儿才低声对时荷说:“故人。”
“什么叫故人?”
“故人就是……以……以前认识的人。”
“阿姨叫什么呀?”
“上官云珍。”
“你的名字怎么是四个字的?”
上官云珍摸着她的头道:“上官是复姓,我叫云珍,你叫我云珍阿姨就好。”
“如果你是故人,那么你认识我哥哥吗?”
时荷之所以这么问,是她发现这位阿姨的眼睛神态和脸型和哥哥时尚有些相似,尤其是微微发呆的模样,简直跟哥哥在思考题目的样子一模一样。
“不认识。”上官云珍回答得很干脆,又忍不住追问了一句,“那……那……你……你哥哥最近怎么样?”
“哥哥很好。”时荷认真地说,“他要中考了,爸爸没让他回来,现在住在邻居家里。”
“哦……”上官云珍低下头,像是在自言自语,“本来还想着,再见一次的,没想到……终究没见到。”
见上官云珍在发呆,时荷小声地叫她:“阿姨。”
“嗯?”
“我还能再见到我奶奶吗?”
“小荷想奶奶了?”
时荷点头,咬了一口糯米卷,含糊地说:“奶奶对我最好了,我和她是最好的朋友。”
上官云珍替她擦掉嘴角的糯米,神情淡淡,却缓声道:“你奶奶,也是我的好朋友。每次我和人吵架,她总是向着我。”
时荷认真地补了一句,“奶奶也跟我说过,她会向着讲道理的人。”
上官云珍轻轻笑了一下:“那我们小荷,是不是个讲道理的小朋友?”
时荷用力点头:“嗯,是的,我也是。”
“看来,时家还是有人讲道理的。”
她顿了顿,又给时荷分了点米线:“小荷,你见过你大伯吗?”
“见过……不过只是照片而已。”
上官云珍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那这次……他没回来吗?”
“没有。”
时荷疑惑地看着她。
这个阿姨为什么对他们家这么了解,甚至连大伯的事都知道。
他们回到灵堂。
时荷拉着上官云珍的手,仰头看着奶奶的黑白照片。
按照流程,九点整,老人就要起棺下葬了。
“阿姨。”
“嗯?”
“再见是什么意思呢?”
这个问题一出口,时荷能清楚地感觉到,上官云珍握着她的手紧了又紧。
“阿姨。”她小声问,“再见,是再也不见的意思吗?”
听到这句话,上官云珍蹲下来与她平视。
她双手落在时荷的肩膀上,轻轻地就像一片羽毛。
“不是的,再见并不是这个意思。”
她一边擦着眼角的泪,一边缓缓说道:“再见,是希望以后还能再见一面,是为了更好地再次相见。”
时荷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奶奶漆黑的棺材。
奶奶就躺在里面,四周鲜花环绕,却再也没有醒来。
“那我……还可以再见到她吗?”
“当然可以。”
“那我和阿姨,也会再见吗?”
这一次,上官云珍没有回答。
因为长孙未归,所以捧花圈的工作交给了小时荷。
小时荷在妈妈的帮助下完成了全过程,由始至终,她都没有见到那传说中的大伯。
后来时荷把这件事告诉了时尚。
时尚听完后,反应和平时很不一样。
“你是在哪里见到这个阿姨的?”
“奶奶的灵堂。”
“她居然有提到我?”
“有。”时荷如实回答,“她问你过得好不好。”
时尚当时已经考完中考,他以全市第五名的成绩,考进了他们那儿最好的第二中学。
“你有没有告诉她,我很好?”
“没有。”
时荷察觉到哥哥的脸色一点点变差,便伸手拉住他的手。
“哥哥,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到阿姨的。”
“嗯。”时尚颔首,“还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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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校运会和校庆的时间实在安排得太近,何适最近一直在紧锣密鼓地推进那套所谓的“武术计划”之外,还要组织相关幼儿园运动项目。
他在网上查了不少动作示范,反复对照,终于从那些基础动作里拼凑出了一套完整方案,发给了陈家河。
陈家河看了许久,回他一句:“音乐和整体搭配,想好了没有?”
“这个没问题。”何适回复得很干脆,“我可以找小学部的向老师。他当我的助教,跟我一起合作。他以前是武术队的专业运动员。”
又过了一会儿,陈家河给他发来几个文件,分别是儿童武术服装的定制工作室、工厂信息,以及器材借用的申请表。
何适看完后回了一句:“这次表演不用道具,全靠手。”
陈家河一下子来了兴趣:“第一次见没有武术器械的表演,这可真是开了眼了。”
当天中午,何适放弃了原本的休息时间,一个接一个地给工厂打电话沟通细节。
他今天没戴眼镜,隐形眼镜在眼睛里磨得有些发涩。
等这些一切忙完之后,已经接近孩子们午睡醒来的时间。
何适给自己冲了一包黑咖啡,准备把杯子放回储物柜时,目光却落在了柜子里的圆形玻璃饭盒上。
那是一个黄色盖子的圆形玻璃透明饭盒。
他的饭盒是双层的,但没有怎么用过,所以放在了一边。
黄色盖子的饭盒虽然陌生,但上面贴着一张字条,他取下来看,发现这份字迹十分熟悉。
这字迹常常出现在画室的黑板上,画室里小朋友的画作右下角处,还有平时的接送孩子核查签名中……
【中午记得吃饭】
伸手一摸,那饭盒还带着余温。
里面是剥好的油焖大虾、上汤西洋菜,还有一团拳头大小的白米饭。
何适看了一眼时间,没多想,迅速把饭菜吃完。
刚好赶上下午上课。
他抹了抹嘴,在洗手台把手洗干净,转身进了教室。
下午,何适和中二班班主任有一节联合舞蹈课,中一、中二两个班一起上。
这也是他第一次,当着这么多孩子的面跳舞。
选的歌就是之前练习的《数鸭子》。
即便之前在时荷的“特训”下练过几次,他的动作依旧显得有些僵硬。
女老师忍不住笑了:“何老师,要不还是我来吧。”
“没事。”何适摇头,“我再练练。”
和女老师的柔软相比,他的动作怎么看都更像一只真正的大鸭子。
几轮下来,情况显然并没有太大改善。
可何适偏偏就是这样的人——越是做不好,他就越要坚持。
最后,他干脆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何适回教室去拿吉他,正好在走廊里碰见了时荷。
时荷怀里抱着一整箱新到的美术用品,几乎挡住了视线。
“小心。”何适快步上前扶住她,“这么重的东西,你怎么一个人拿?”
时荷腾出一只手,把他推开:“没事的,就几步路。”
“几步路?”何适语气里带了点不悦和无奈,“以后这种事情叫我,或者分几次拿,不要这么辛苦。”
时荷看了他一眼:“知道了。”
两个人站在原地,竟一时忘了正事。
时荷瞄了一眼他的肩膀:“你怎么还拿着吉他?”
“哦,我要去中二班。”何适顿了一下,“去教学……教舞蹈。”
时荷忍不住笑:“那恭喜你了,何老师。”
何适反应慢了三秒,才意识到不对。
时荷冲他做了个鬼脸:“走吧何老师,再不去要迟到了。”
回到中二班,中二班班主任明显察觉到何适的状态和之前不太一样。
何适调了调琴弦,开口道:“小朋友们,今天何老师教你们跳舞。这个舞要跟着老师的节拍走,老师停,你们就停;老师动,你们就动,好不好?”
不知道哪位小朋友冒出了一句话:“这不就是木头人吗?”
“对。”何适点头,“就是木头人。”
他和中二班班主任对视了一眼,随即开始示范动作,每一个停点都不一样。
每当孩子们停住的时候,姿势千奇百怪。
何适一边观察,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动作,又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舞蹈他其实不算擅长,但基础还在。
趁着孩子们停住的空档,他开始帮着纠正动作。
他一脸自信。
然而……
他的自信很快就在五秒钟后浇灭。
来自全家乐小朋友的无情吐槽:“何老师,你是不是不会跳数鸭子啊,所以才让我们这样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