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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努力向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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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武术服装的事情,何适终于在下班前得到了回应。
给他发消息的是班里张倩倩的妈妈。
张倩倩妈妈向来不太满意他这个所谓的“男班主任”来管理女儿的班级,然而为了女儿,她还是选择了暂时的尊重。
她发来了一份PDF文件,微信里还附着一行文字:
【何老师您好,关于服装厂的问题,我这边帮您联系了一家。这家服装店已经经营了二十五年,也有海外业务。如果您觉得价格和条件合适,我们家委会这边就拍板使用这家。】
张倩倩妈妈向来以孩子为先,不管她对何适个人有多少不满,只要关系到孩子,她都会放在第一位。况且,这件事本就是通过家委会讨论过的。家长们一致同意用武术作为校庆表演项目——原因很简单,不分男女,全员参与,彼此公平,这一点本身就足以让大多数家长点头。
但他们只有一个要求:安全。
基础动作可以有,但方式方法一定要稳妥。
何适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干脆利落。
【张倩倩妈妈您好,非常感谢您提供的资料,我会尽快查看明细与报价。】
【也谢谢您和家委会对我的信任。】
两条消息发送出去,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家长其实都是一样的。
孩子就是他们的全部,把孩子交到幼儿园,无非是因为信任。
信任指的是幼儿园这里能在他们不在的时候,替他们守住和照顾孩子的义务。
也许,每一个阶段的教育,本就有它不可替代的意义。
第二天,何适给陈家河请了个事假。
他按照文件上的地址,找到了那家服装厂。
下了网约车后,他一路走了很久,久到开始怀疑人生,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他在路边的小卖部前停下,对着文件里的电话拨了过去。
“您好,我是碧翠豪庭国际幼儿园的老师,我叫何适。”
电话那头的男人听起来四十岁上下,嗓音略显沙哑,显然是常年抽烟的影响。
“你们幼儿园就没有别的老师了吗?”
何适耐着性子解释:“我是本园老师,何适,单人旁,走字底舌的‘适’。是潘丽娟女士介绍我过来的。您如果不放心,可以到教育局查,我是持证上岗的。”
一听到潘丽娟的名字,对方的语气明显变了。
“哦,是她介绍的啊。我知道。她女儿要参加你们的武术校庆表演,对吧?”
“是的。”
何适语气平稳,“我是负责人,所以想亲自过来看一下。”
对方报了个地址。
他用手机查了一下,还得再走十五分钟。
挂断电话后,何适在小卖部买了瓶水和两根烤肠。
他早上出门太早所以没吃早餐。为了提高效率,他几乎是一路硬撑着走到现在。
可既然已经来了,也只能继续往前,但绝不能认命。
临近十一月的鲁州秋意已经很重,这里不如市区,气温也显然风比市区更冷。
何适今天穿了一件银灰色夹克,里面是黑色长袖,好在长袖保暖,也不至于被冷风吹透。
二十分钟后,他终于抵达。
服装厂四面环着稻田,看起来实在不像一家有二十五年历史的老厂。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时荷。
很快,对方回了消息:
【秋天了,该收稻子了。】
他看着这句话,隐约察觉到她今天心情不太好。
Yaron He:【等下一个秋天,我陪你割稻子。】
小荷:【你会吗?】
Yaron He:【只要能上手的,我都能学。】
小荷:【厉害哦,下次我也要学。】
这一句意味不明的玩笑,让何适的手指顿了一下,嘴角不经意间动了动。
Yaron He:【我凭什么听你的?你这么娇气,回头别说我伤了你。】
对方没有再回。
他低头看了一眼锁屏——那是时荷简历上的小寸照,小小的一张和书本叠在一起在阳光下拍的,被他裁成了正好的手机大小锁屏比例。
“你好,是何老师吧?”
这时,一位女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迅速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夹克衣领。
女老板一口南方口音,年纪与他母亲相仿,两鬓微白,短发干练,气质沉稳而大方。
“您好。”
何适伸出手,“我是何适。”
女老板笑得很客气:“辛苦何老师亲自跑一趟,一会儿我亲自送您回鲁州。”
何适表示没关系,“没关系,我自己回去就行。”
她一边走,一边介绍工厂情况。
“我们主要做儿童服装、表演服和婴幼儿服,现在已经二十五年了。潘女士说你们需要九十六套武术表演服,对吗?”
“是。”
何适一边观察环境,一边回应,“校庆时间比较赶,我希望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加快进度。孩子皮肤娇嫩,棉料一定要好,否则家长那边也不好交代。”
女老板点头,示意助理记录。
“放心,我们以前和美国的武术协会也有合作,主要是跟洛杉矶和康涅狄格州,他们那里需求会稍微大些。”
何适正要回应,电话忽然响起。
来电显示着‘小荷’两个字。
“喂?”
“何……何适。”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发紧,“我……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慢慢来。”
何适把自己的语气降下来,试图缓解时荷的情绪,“你现在在哪?”
“我在画室……在你们班上课……张倩倩她……”
背景里,是孩子们此起彼伏的哭声。
时荷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完。
何适迅速明白了情况。
“怎么啦?”
“何……何适。”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发紧,“我……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慢慢来。”
何适把自己的语气降下来,试图缓解时荷的情绪,“你现在在哪?”
“我在画室……在你们班上课……张倩倩她……”
背景里,是孩子们此起彼伏的哭声,还能听到时荷哄着孩子的们的声音。
时荷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完。
何适迅速明白了情况。
“孟薇呢?”
“她不在,她课前的时候被校长叫走了。”
“保育老师呢?”
“去找杨姐了。”
“好。”
他沉声说,“你把手机开外放,现在听我说,我说什么,你做什么,好吗?你现在给自己一个deep breath,然后慢慢听我说,好不好?”
时荷的手在抖,但还是听着何适的话照做了。
“小荷,你现在不要着急,告诉我,现在她有没有反应?比如你叫她,她有没有回应你?”
“没有,她……我们叫她了,没有反应,就躺在那儿了。”
他能感觉时荷的着急。
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也着急的话,时荷只会更加着急。
所以他也能努力安静下来,尽量平复对方的状态。
“把她平放,头和身体在同一平面,双手放在身体两侧。”
“然……然后呢?”
“现在,把掌根放在胸骨下半段,垂直向下按压,五公分,节奏要快。”
时荷照着做,额头已经冒汗。
“然后仰头,开放气道,捏住鼻子,人工呼吸。”
“一次三十下按压,一次呼吸,循环。”
她一边听,一边做,汗水顺着下颌滴落。
直到张倩倩恢复呼吸,时荷整个瘫软坐在地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荷。”
他的声音低下来,“你手是不是在发抖?”
她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对方的声音很关切,像是下一秒就能从屏幕里爬出来。
“没事的,第一次做这种事是这样的。”
“希望永远都用不上。”
这一句话,让他鼻尖发酸。
“要是班里还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联系,不要怕打扰。”
“好,我知道了。”
等电话挂断,女老板笑着感叹:“原来何老师已经有女朋友了。”
何适点头:“是的,刚交的。”
“真好。”
女老板由衷道,“现在的小年轻,真不简单。”
何适轻声回应:“我只是个幼儿园老师,是她不嫌弃我。”
“男老师也很好啊,现在幼儿园岗位上,男老师太稀缺了。”
何适象征性笑笑,不说话。
女老板笑着继续介绍自己的设计理念。
“在中国的元素中,我们常常以岁寒三友著称。而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主意,于是我用了岁寒三友来用点缀,外加荷花来作为服装样式的一种。这也是为什么我用于海外市场的原因,因为外国人对我们的中国了解还是太片面了。而且荷花实属中国一大特色,象征着纯洁、高尚也寓意了吉祥和和睦,所以用荷花的话再好不过了。我刚刚听你跟你对象的对话,你的对象是叫小荷是么……不知道她是跟你同姓呢,还是一个名字呢?”
何适抿了抿唇,显然不太愿意多谈。
“没事的何老师,我也只是随便问问。”
片刻后,何适还是平静地回答:“她叫荷,全名叫时荷。”
何适从服装厂回来的时候,幼儿园里已经没剩下几个人了。
好在一切进展顺利。他把相关情况简单整理后发给了陈家河,对方只回了一句:【放手去做。】
何适回到教室取东西,刚推开门,就看见时荷坐在他们班的玩具区里。只见她抱着膝盖,靠着墙,视线落在窗外,像是在发呆。
“小荷?”
她没有回应。
何适走近了一步,刚要再叫她,时荷忽然起身,径直朝他冲了过来。
她抱住他的脖子,力气大得不像平时的她。
何适只觉得颈侧一热。
是她的眼泪。
“谢谢……谢谢你……”
她的声音发颤,语无伦次,整个人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
何适下意识抬手,将她揽进怀里,语气极轻:“没事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时荷很少哭。
或者说,她很少因为一件事这样失控。
这一次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何适……我今天真的……我救活了一个人。”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是现实里的一个人。”
“嗯,我知道。”
何适轻轻点头,说话轻声细语:“我们小荷很棒,你做得非常好。”
“我真的很怕。”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整个人因为何适的到来更委屈了。
“别怕,我在这。”
他低声说,“现在你已经是很棒的老师了。”
何适的胸膛温热而稳,时荷的手抵在他胸前,清楚地感受到那份真实的存在。
即便如此,她依旧很克制。
“倩倩妈妈那边,我费了好大劲……”
“我知道。”
何适抬手护住她的后脑,然后抱住她。
“我们回家,好不好?”
晚上,何适牵着时荷的手一起回了大院。
夜色安静,家家户户亮着灯,空气里是饭菜的香味,远处还隐约传来操练的口令声。
“何适,你们这应该没有贼吧。”
她现在的心情已经逐渐平复,整个人状态也好了。
“贼?什么贼?贼要进来,他不要命了啊。”
“那你小时候被人偷过东西么?”
“这倒没有。”何适说,“我小时候零用钱很少的,主要是我也不爱吃零食。”
“那你有没有做过什么事可以值得讲讲的?”
“嗯……”何适托着下巴思考,“好像真没有。我就记得我小时候好像获得过一个奖品,是一支钢笔,我很兴奋。然后回家的路上不知道哪里有个坑,把我摔了一跤,钢笔刚好在手上,然后就滚到下水道了。”
何适指着一个下水道:“就是这。”
时荷很好奇,还真的往下水道去看。
下水道有很重的味道,时荷不禁眉头皱紧。
何适一把把她拎起来,“我乱讲的,你还真的信啊。”
回到何家,何适在厨房里忙活,时荷则坐在客厅里低着头看手机。
她看的是心肺复苏的课程,是时荷回家的路上下载的。
心肺复苏的课程有些难,时荷看了一遍又一遍,试图了解其中的知识点。
看累了,她就来到厨房找何适。
何适回来的时候洗了澡,他现在已经换上了白T恤黑短裤,外面加个粉色的大围裙。
他察觉到视线,抬头看她:“看我干什么?”
“何适,我突然觉得你还挺帅的。”
何适笑道:“那你也挺漂亮的。”
“那?”时荷抬高音量,她伸出手掐了何适的胳膊:“凭什么我是那?”
何适双手投降。
时荷又说:“话说,你觉得我考个心肺复苏证怎么样?”
何适低头洗菜,但也不忘回复:“挺好的,我大学就考了,非常受用。”
时荷:“那是不是还要学习一个海姆立克急救法?”
何适把水龙头关上,点了点头。
“海姆立克急救法这个我不会。”何适说,“但愿也一辈子用不着。”
时荷掏出手机切换视频:“那一起学吧,好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