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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不为人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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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适上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还是在看《名侦探柯南》的时候。
那时他觉得宫野明美很傻。
可现在回头想想,他忽然觉得,时荷也挺傻的。
不过对他来说,他并不是赤井秀一,也没有什么卧底和利用之说。
他们把文件收拾好,一起下了班。
望着外头渐暗的天空,何适拉着她的手,从原路返回地下停车库。
车库里的三轮车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他的那辆车孤零零地停着。
何适打开车门,示意时荷上车,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吃饭。
在路上,时荷给孟薇发去了微信。
小荷:【今天何适说,他二十一岁才高考。】
孟薇:【嗯?】
孟薇:【震惊表情包】
小荷:【我记得你们是大学同学,他跟你们提过这件事吗?】
孟薇:【没有。而且当时我跟他接触不多,反倒是他,每天像个拼命三郎一样。】
小荷:【向浩天还问吗?】
孟薇:【别再问那个混蛋了,他不是说过吗,如果何适真想说,他一定会自己说的。】
时荷把手机放回包里,侧头看向何适。
时荷一向不爱追根究底。
他现在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何适的鼻梁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副银色边框的眼镜,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疏离的冷感,也多了点让人移不开眼的气质。
时荷注意到杯座里的黑色眼镜盒:“你什么时候开始戴眼镜的?”
“我平时戴隐形,”何适说,“今天没来得及戴,就换了框架的。”
时荷有些迟疑:“那你上次……”
她指的是他们靠得很近的那一次,她并不确定那时他有没有戴隐形。
“上次什么?”何适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做……”她欲言又止,“就是……”
她抬手拍了三下掌,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何适忍不住笑出声:“放心吧,视力没那么深。那一次没戴。”
虚惊一场。
车开了很久,久到时荷已经分不清时间,最后睡着了。
最后,何适把车停在一条小巷前。
何适下车绕到副驾驶座叫醒她,说要带她去个地方。
时荷抬头看去,眼前已经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走吧。”
她这才发现,何适不知什么时候换了衣服。
蓝色条纹衬衫,衣摆束进牛仔裤里,身形利落干净。
那副银边眼镜还架着,他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朝她伸出手。
时荷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衣服上还带着洗衣液的薰衣草清香。
“我们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何适勾了勾唇角,“这个地方,我只想带你一个人来。”
时荷原以为只是很近的一段路。
可事实并非如此。
他们走了很久,一会儿是缓坡,一会儿是小路。
四处路灯昏黄,不知道走了多久,何适终于停下脚步。
那是一家路边摊。
在周围那么多摊位里,就属它的灯光最亮。
暖白色的光落在地面上,让人莫名生出一种安全感。
“老板。”何适拉着时荷的手,朝里面喊了一声,“老样子。”
摊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听见声音立刻放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手,走过来一把抱住了何适。
“何适,你可好久没来了。”
男人的口音有些重,即便说的是汉语,时荷也听得并不太明白。
“这是我女朋友,时荷。”
何适介绍道,“您叫她小荷就行。”
又转头对时荷说:“这是阿尔查叔叔,是我妈妈的学生家长。”
“你好。”
阿尔查身材健硕,鼻梁高挺,眼睛细长,看起来憨厚又爽朗。
“你好。”
时荷伸手与他相握,立刻感受到对方掌心的力道。
何适揽住她的肩,一边拉着椅子坐下:“阿尔查叔叔,咱们还是老样子。”
“好,你们坐。”
两人坐下时,时荷忽然想起纽约街头随处可见的餐车。
“你以前体验过这种吗?”她问。
何适从一旁顺了瓶娃哈哈,插好吸管递给她。
“有啊,纽约很多餐车的。”
何适一边看着她,一边替她拢一旁的碎发:“那你吃过吗?”
“吃得不多。”她又喝了一口,“你呢,在纽约吃过吗?”
何适笑了笑:“说来惭愧,我在美国那么多年从未去过纽约。”
时荷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一般在美国待过一段时间的人,都会去纽约打卡的。”
“不骗你。”何适语气很是认真,“我就算转机,也都是从加州或者华盛顿特区中转,纽约是真的没去过。”
肉香扑鼻而来,时荷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何适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这些年经历过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显然有些焦灼。
“我没有。”时荷轻声说,“你想说的话,就说吧,没关系。”
何适说,自己最想入读的大学,其实就是美国R大。
R大在休斯顿,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校之一。
从小学进体育队开始,他就想为中国体育做点什么。
在小学长期的训练和比赛中,他逐渐意识到体育是中国相对欠缺的领域。对于一个升初中的孩子来说,这样的想法在当时其实很天真,但他的父母却始终支持他。
尤其是母亲。
她甚至动用了身边的资源,为他铺路。
直到有人建议可以出国留学,她便毫不犹豫地把他送进了国际学校。
“那时候我才十二岁。”
何适说,“小学刚毕业。别人问我想干什么,我说想为中国体育出一份力,很多人都在笑,说我一个小娃娃能做什么。说实在的,我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只记得我妈回家就给我爸打电话,问能不能送我出国……因为我爸的身份,我的审查比别人都麻烦。”
“那你爸爸怎么说?”
“他支持。”何适语气平静,“他说国外有先进的知识和技术,值得学。但这个并不是崇洋媚外,而是为了以后能回来用得上。从小到大,只要我的决定合理合法,他们都会支持。”
时荷咬着吸管,一双温柔的眼睛看着他,没有再追问。
“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后来转行了?”
何适接过阿尔查递来的肉,从旁边拿着塑料刀叉一边切,一边继续说。
“我妈妈是本市幼儿园的骨干老师,她叫汪春萍。你画室里有些辅导资料,有些书的第一作者就是她。”
时荷点头:“我记得,原来汪春萍……是你的妈妈。”
何适笑道:“她就是我妈妈。”
他说到这里语气明显慢了下来。
后来的一切,用何适的话来说,就如同一场无法回避的噩梦。
何适说:“那天,她在幼儿园带孩子。其实那一天并不是我妈妈值班,而是另外一个老师,但那个老师急着下班约会,只好让我妈妈去了。因为在学校无聊,我妈决定带着他们和另外一个老师带着孩子们去一次参观学校未完全开放的迷你博物馆,中间有个孩子走丢了。”
“那个时候监控不足,她沿着原来的路线去找,根本找不到孩子。等找到孩子时,对方不知道什么原因在昏迷。我妈检查了孩子的情况,她根据学会的知识给孩子做心肺复苏,直到孩子醒来。然而刚好遇到了那个来接孩子的家长,看到孩子躺在地上而情绪失控,以为我妈对她的孩子做了什么,于是直接动手推了她,就那一推,将她撞向了柱子。”
何适打开一罐绿瓶啤酒,喝了一口。
“加上监控缺失,所以我妈即使据理力争也没有用。但这些事情也没有打倒我妈,我妈那几天还在忙论文,起初还好好的,我爸从队上回来的时候还给我爸做了饭,我妈妈一开始没有当回事儿,毕竟只是有点头疼,也没太当回事儿。若不是我爸陪着我妈一起写文章,发现了我妈有异常,说不定我妈这会儿已经出大事了。”
说到这,何适又喝了一口啤酒。
“我妈妈被查出脑部血块,靠近脑神经,动手术风险极高。医生就跟我爸商量,我爸是觉得趁我妈还清醒的时候跟我妈妈商量,后来我妈说想回家,于是她最终住进了家乡的疗养院,而我爸也放弃了大好前程照顾我妈。我想你也从孟薇和昊子嘴里为什么我周五不住员工宿舍了吧,我只是为了多给我爸爸分担来照顾我妈。”
时荷紧紧握着他的手。
何适低下头,眼眶很快就红了,他那是尽力克制自己眼泪不掉下来。
“我不知道老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我妈一辈子兢兢业业,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后来我才知道,真相是园长的位置原本要给我妈。有人动了手脚。告诉我爸这些的,就是阿尔查叔叔的太太。”
时荷安抚他的后背,而男人则直接靠到了她的肩膀上,甚至他自言自语的声音还带着很重的鼻音。
“你爸爸也是那时候……”
“嗯。”
何适又喝了一口酒,这次把剩下的一口闷下。
“他拒绝了往上走的机会,只为了照顾我妈。”
一瓶酒下肚,只剩下了热辣滚烫。
他把切好的肉放在时荷面前,不忘用手擦掉眼睛上的眼泪,装作没事人一样:“吃吧,别凉了,这肉可香了。”
这是时荷第一次真正了解何适。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时荷只能做到的就是抱住他,让他尽量情绪得到控制。
这也是何适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落泪。
他哭的时候像小猫啜泣,一点一点地,声音极小。
时荷想替他擦去眼泪,他没让。
“我知道有很多人说我是妈宝,但真正了解过我的人就知道,我不是这样的。”
“这些年我一直想着把我体育管理的事情搬上日程,要知道体育管理和学前教育要一起使用的话,可是很难的。所以我只能拼命赚够经验,能让我的专业学以致用。”
“我们不是没想过报警,是因为警察跟他们就是一伙儿的,我们没有办法掌握证据。于是我爸爸就用了很多办法,想尽了都没有用,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永远有人把黑的说成白的,也有人会把白的说成黑的。”
“这并不代表我们软弱,而是我们做着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在阳光之下得以光明。”
听着何适的话,时荷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梦想。
何适慢慢抬头和她对视。
时荷看着他绯红的脸,笑着说:“你看看你,又不是拍琼瑶剧。”
何适说:“你以后多笑笑吧,我喜欢看你笑。”
时荷点头:“嗯,好啊。”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喝酒?”
“不是不喜欢,而是……”时荷欲言又止,接着说:“点到为止就好。”
“时荷。”
“嗯?”
“能遇到你,真好。”
“你喝醉啦。”时荷捏着他的脸说,“你的酒量还没我好呢。”
何适轻笑了几声:“你开玩笑也有个限度好不好?一看你这张脸就不会喝。”
时荷反击:“那你又会了?”
何适压根儿没带怕的:“那回头试试看呗。”
时荷坐直身板,继续低头吃肉:“小酌怡情,大酌伤身啊何先生。”
肉其实已经凉了,但时荷不介意,继续在那吃。
何适还是找阿尔查给她热了一下肉。
还告诉她:“肉凉了就像吃生鱼片,一点也不好吃。”
时荷无所谓:“我喜欢吃生鱼片。”
她又找阿尔查要了一瓶娃哈哈,这一次的晚餐是她付的钱。
“这肉好吃么?”
“好吃。”
何适替她擦着嘴角,说:“以后带你回柔然吃。”
时荷惊讶:“原来你是柔然人。”
何适点头:“是啊,我们一家都是柔然人。”
“那看着不像啊。”时荷仔细看着何适的脸,“你没有柔然人的特点。”
何适说:“又没有说一定是那边的少数民族。”
微醺的何适更像个大男孩。
时荷说:“你今天的话我都记得了。”
何适说:“记得什么?”
说到这,何适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今晚我对你说的可都是掏心窝子话。”
时荷笑道:“好了,知道啦,走吧掏心窝子。”
饭后,他们一起走回了停车位。
时荷一边走着,一边甩起一旁何适的手,他们现在就像一对新婚夫妻,甜蜜又幸福。
何适的脑子尽量保持着清醒。
他想把眼前的场景记住,再记住,一辈子的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