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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我想你一定 ...

  •   在孟薇给时荷打了第十五个电话后,对方终于接了。
      “你去哪儿了?我给你打了这么多电话,你怎么一直不接?”
      然而电话那头回复孟薇的却不是时荷,而是她的堂哥时尚。
      “你是孟薇吧?你现在能不能来一趟我们家?”
      孟薇听见是时尚的声音,下意识压低了音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时尚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已经睡着的时荷,轻轻把门带上,低声说:“你还是过来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刚回家她就这样了,抱着我哭了很久,什么也不说。我看了一下她好像在发烧,只好让她吃了退烧药先让她睡了。”
      孟薇立刻叫了网约车,直奔时荷家。

      孟薇到的时候,是哥哥开的门,客厅里坐着时荷的父母。
      江美琴一见她进门,立刻把她拉到一旁,语气里满是焦急:“小孟啊,我们家小荷从小就不是那种孩子,我从来没见她哭成这样过。”
      孟薇明显还没搞清楚状况。
      父亲时建也开口道:“是啊,我们三个刚回家,就看到她一个人缩在沙发上抱着腿哭,怎么问都不说话。后来还是她哥问了半天,她才提到一个人——何适。你认识这个人吗?”
      孟薇点了点头:“认识,他是我们单位的幼儿园老师,怎么了?”
      江美琴顿时一愣:“那这个孩子人品怎么样?他怎么能把我女儿哭成这样?”
      孟薇一头雾水,下意识看着时尚。
      时尚摊了摊手,显然也不知道:“她刚刚一直跟我说什么不公平、什么让人觉得可耻,我也听不明白。是不是那个何适得罪了什么人?”
      孟薇更懵了。
      但她知道,有一个人一定清楚。
      孟薇走到阳台,给向昊天拨了电话。
      向昊天现在正站在小区超市里挑速冻食品。
      “大小姐,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向昊天笑嘻嘻的,完全没意识到危险正在靠近。
      “我问你,何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不是一直都清楚吗?”向昊天随口答道,“好人一个,就是比咱们年纪大点,有点老成。”
      “向昊天!”孟薇语气一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没告诉我们?”
      向昊天把手里的提篮放下,目光落在冰柜里的酸奶上。
      “等等……你说的‘没告诉我们’,是指什么?”他的声音明显慌了一下,“何适没什么问题啊,人挺好的。他是不是惹到你了?要是真惹你了,你跟我说,我去找他。”
      孟薇意识到对方误会了,深吸一口气,把时家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向昊天听完所有的事情后整个人都懵了。
      他一直知道这件事迟早会被揭开,但他知道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因为曾经对何适发过誓,这件事不能说,否则就是拿别人的痛苦当笑话。
      向昊天的语气变得敷衍,“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宁死不屈,宁折不弯,宁可枝头抱香死……
      “向昊天,你可别对我撒谎。”孟薇插着腰,显然已经生气了,“你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
      “那我也不能说啊。”向昊天有些烦躁,“那是何适的事,不是我的。要是我的事,我早就告诉你了。”
      “可时荷现在这样,我总不能直接去问何适吧?”
      “不是……”向昊天压着脾气解释,“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想知道,就去问他本人。何适不让我说,我就不能说。而且我再提醒你一句,他这个人挺倔的,有些事只能他自己讲。”
      向来大大咧咧的向昊天,这一次却意外地把嘴闭得死紧。

      星期一,一向不请假的时荷突然请了假,理由是着凉发烧。
      何适路过画室时,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周六时荷给他发过几条微信,那时他忙着母亲的事,一时没顾上。等他回过神来再回消息,时荷已经没有回应,打电话过去,也是她家里人接的,三个家人的态度都极为冷淡。
      不仅如此,周一周二这两天上班的时候,他都能明显感觉到孟薇的不对劲。
      以往孟薇对他一直客气有礼,如今看他的眼神却像一个超级大反派。
      他问她缘由,她只说出一句:“嫉妒使人过分。”

      周三中午,向昊天罕见地出现在了幼儿园食堂。
      按以向昊天往的习惯,不是回宿舍吃泡面,就是随便热点速冻食品,或者吃何适留下的剩饭。今天却主动来幼儿园的食堂,高挑的个子在幼儿园里格外显眼。
      打饭时,向昊天端着餐盘,用盘子挡着嘴低声说:“你周一周二回来得晚,我没好意思跟你说,其实小时因为生病才请假的只是一部分原因。”
      何适正舀菜,听到这话,手里的大勺猛地一停。
      菜汁顺着勺子弹出来,溅在向昊天的蓝色风衣外套上,像一片碎星。
      向昊天继续说:“我都帮你问清楚了,是一个叫李凇的人把小时惹哭的。李凇,你认识吗?”
      这个名字一出来,何适点了点头。
      “认识。以前的大学同学,同专业,同宿舍住过两年。”
      “那你知道他跟时荷是什么关系吗?”
      何适想起上次在李梦妍家的那次见面,刻意猜错了答案:“表哥?”
      “你是不是傻?”向昊天压低声音,“小时的妈妈跟孟薇说了,那人是她的相亲对象。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那个家伙就提到你了,小时回家之后情绪就崩了。后来她清醒一点才跟她妈说,让她别再安排见李凇,她受不了了。”
      何适彻底愣住。
      打完饭,他打开微信,按字母顺序找到李凇。
      他们上一次聊天还停留在他俩本科毕业那天,李凇找他换了五百块钱人民币。
      他盯着那个熟悉的电竞头像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敲下了一行字,按下发送。
      随后,他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那天中午,何适没有午休,只喝了两大杯无糖黑咖啡。
      下午是中一班的手工课。
      何适带着孩子们上课,在用手机投屏到电视时,余光瞥见了微信的提示。
      他没有点开,而是继续播放早就存好的教学视频。
      他一边讲解,一边在心里反复推敲,等会儿该怎么跟李凇把话说清楚。
      “嘶——”
      何适猛地回神,低头一看,剪刀不知什么时候划开了食指,一小块肉被削了下来。
      鲜血瞬间涌出。
      全家乐朝里屋大声喊,“小孟老师!小孟老师!何老师流血了!”
      孩子们一下子围了上来,有几个甚至被吓哭了。
      何适咬着牙,快步走到讲台,抽了几张纸巾按住伤口,还不忘腾出一只手抱着安抚哭泣的孩子们:“老师没事,没事的啊。”
      孟薇抱着医药箱冲进来,孩子们很快散开,只剩下全家乐站在一旁盯着看。
      “家乐,别看。”
      孟薇一边消毒,一边示意他走远些。
      全家乐却一动不动。
      何适开口:“家乐,听话!”
      这一次,全家乐才乖乖退到一旁。
      孟薇消毒的动作明显带着情绪,疼得何适几乎说不出话,只觉得血液都在一瞬间凝住了。
      贴好创可贴,孟薇用口型让他注意点,随后把周围清理干净。

      课堂继续。
      何适在后半节课改成了画画。
      借着孩子们画画的功夫,何适继续帮孩子们完成没做完的手工。他那受伤的手右手不太灵活,他费了不少力气才把作品完成。
      看着那张体育项目的海报,他心里泛起一阵涟漪。
      周末时,他曾经问过母亲校庆节目的意见。
      母亲难得清醒,表示很赞同他用武术表演,说现在的节目太像赶鸭子上架,不如选一个既强身健体、又能让家长接受的项目。
      他利用在周末的时间泡在图书馆查资料。在辅导黄家豪 SAT 数学时,他还顺口问过黄家豪有关这个节目的取名,黄家豪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那儿念叨本来想找时荷补课,结果她生病了……
      直到下班,他才把手机调回正常模式。
      时荷依旧没有回消息。
      反倒是李凇发来了好几条,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轻浮。
      何适想起刚回国时无意中看到过的一些李凇的传闻,当时只当是捕风捉影,没放在心上。以他对李凇的了解,对方不像是脚踏几条船的人,更多是一种没来由的幼稚和过度依赖。
      他今天没开车上班,最后骑了辆共享单车,去了李凇约的地方。
      何适到了才发现是松本料理。
      正是当初他和时荷见面的那家店。
      何适停好车,进店。
      他一进门,不少目光下意识扫了过来,就像是在看一个模特。
      何适身高一米八二,整个身形笔直,即便现在已经三十岁,仍旧有极高的回头率。
      李凇朝他招了招手。
      何适走过去,把公文包放在一旁。
      李凇正吃着单人A 套餐配热柠茶,何适只点了一杯无糖黑咖啡。
      多年未见,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说不清的陌生。
      何适没有寒暄,而是直接开口:“李凇,你到底跟时荷说了什么?”

      李凇用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着嘴角,嘴角一勾,露出一个邪魅又张扬的笑。
      何适一向情绪稳定,可看着李凇这副模样,还是选择压住怒火。
      “何适,我真想知道,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李凇的嗓子还没好,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又哑又沉。
      “这么多年了,我们就不能坦诚一点吗?我是不是你的室友,是不是你的朋友,甚至是不是你的同学?你一直站在我之上。我原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总有一天能超过你,可等我真的做到了才发现,你早就不在这个领域了。”
      李凇停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讽刺。
      “我打听了那么久,才知道你现在一个人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幼儿园当老师。”
      何适明白他的怨。
      当年整个专业里就他们两个中国人,相识本就偶然。偏偏李凇天生好胜,又有一个样样出色的哥哥,压得他喘不过气。体育管理正值风口、前景丰厚,李凇的目标从来都是站在最前面,而何适的优秀,无疑成了他最大的参照。
      然而现如今这个参照,现在正做着他所谓看不起的事情,换做谁都生气。
      “你不懂。”何适语气平稳,不急不躁,“我想做什么是我自己的事。如果你真的了解过我背后的经历,就会知道,我从没后悔过现在的选择。而且,这也不是全为了时荷。”
      何适顿了顿,语气变得笃定。
      “我喜欢她,是因为我知道,她会理解我,仅此而已。”
      关于自己的来路,何适从不回头看。
      他一旦认定的人、认定的事,都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既然决定了,就没有再回头的余地。
      “可你不觉得可惜吗?”李凇终于急了,“那么多公司给你递了 offer,你怎么就——”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只能端起热柠茶润了润嗓子。
      “体育管理多好的行业啊。如果我们一起创业,哪怕不说成就多大,至少能看见更广阔的天地。”
      人一慌,话就容易乱。

      何适喝了一口黑咖啡,目光始终落在李凇脸上。
      “李凇,每个人一生都会面临不同的选择。也许在你看来,我确实可惜,但我从没后悔过。”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把学到的体育知识用在了幼儿园里。看着那些孩子在我面前笑、跑、闹,我是真的开心。以前我不懂,为什么我妈妈吃饭时,总爱说哪个孩子进步了,哪个孩子说了句有意思的话。我是真的不懂。”
      他的目光微微一沉。
      “直到我看到她因为孩子被冤枉,才知道她心里有多苦。她一辈子为幼教付出了多少?甚至还有一篇没写完的论文。看到她的字迹一笔一笔断掉,我真的很难受。”
      他抬眼,语气却愈发平静。
      “现在幼儿园里的男老师真的太少了,孩子们也需要适应不同性别的教育者。我能做的不多,但多一个人也是力量。这个世界上,总得有人去完成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何适,你知道吗?”李凇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几分无奈,“你真的跟时荷一样倔。”
      “最起码我不后悔我这样的决定。”
      “我这也是好心,你有着大好前途,为什么一定要在这种不起眼的单位做下去?”
      何适不是很懂他的话。
      对于何适来说,自己做的决定一定是有条理的。
      何适开始据理力争:“我想做什么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改行也是我的事情。对于这件事,我从未想过后悔,我也从来没想过幼师这个行业有什么不好。李凇,所有的职业都有他们自己的价值,不一定是某个职位高级就证明一切,高和低的职位都要有人做,而这相关的种种,你又如何知道?还有我不希望你们乱评价我的妈妈,我的妈妈一直都是很好的人,我想替她把梦想完成是我的事情,具体的缘由我也不好告诉你。”
      何适就是这样,宁愿咬死,也不告知缘由。
      因为他觉得这些缘由如果人人都知道,那会是一种对自己的怜悯。
      李凇不解:“难道不是么?你为了你妈妈连高薪职位都不要了?你这是傻。”
      何适表示:“你说我傻我也认了。我妈妈是我的第一位老师,她也是影响我人生路上的一部分。昔日她和我爸爸为了我付出了多少,我如果这一点点事情都做不到,我该怎么让他们成为我的骄傲?还有,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把幼师这个职业想的那么低,幼师也是老师,他们付出的不比其他level的老师少,凭什么中小学和大学教育的就一定是老师,而幼儿园老师则是专门带孩子的所谓老妈子和老父亲?你们想的太片面,所以很多人都不够重视幼儿和学前教育。凭什么幼儿教育就一定是最底层和低端呢?幼儿园不是一个绝对放孩子让家长轻松的地方,而是一个新的教学环境,若不是没有一个好的基础,这些学生们如何能在未来好好学呢?我们不仅要备课,还要确保孩子们能够喜欢,同时要记录他们不同的成长情况,因为你也不知道孩子们在没有家长的情况下能独立做好哪些事情。我们是要好好教会他们相处和照顾好自己,而不是对于父母过度的依赖。”
      李凇接着说:“你觉得你能给她一个未来么?要知道我将来可能比你发展好很多。”
      何适语气无比坚定:“她要是不懂我,就不会为了我跟你吵架了吧。”
      “你凭什么她将来不会为了你吵架?”
      “那你又为什么来选择曲解她呢……”
      望着何适的眼神,李凇感觉到多年前那个有想法的学霸又回来了。

      李凇望向窗外,拿着手机上扬嘴角:“时荷,你听到了吧?”
      何适怔住了,他下意识四下张望,目光最终停在窗外。
      隔着一条马路,他看见一个披着微卷长发的女人正望着这边。
      她穿了一件牛仔衬衫,下身是一条修身的咖色休闲裤。因为天气冷,她还搭配一件黄色开衫。发色映着衣服,让人觉得温和又知性。
      人行道的绿灯亮起。
      何适几乎是跑着过去的,明明路不远,却还是气喘吁吁。
      “心如钢铁,任世界荒芜,思念永相随——”
      隔壁奶茶店的音乐声恰到好处地响起,仿佛替他们唱出了心境。
      “时……时荷。”
      他抱紧她,终究是一只小鸟找到了栖息地。
      “嗯?”
      时荷语气未变,但却多了一点俏皮。
      “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
      “怎么过来的,我应该去接你才对。”
      “我哥送我来的,他刚走。”
      她声音很轻,目光短暂地扫向对面窗户,又很快收回。
      “我以为你跟李凇一起来的。”
      “不是。”时荷望着他,“是他给我打电话,说是来道歉的。”
      他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这么凉。
      “手那么凉,别又着凉了。”
      他一边说,一边帮着她的手哈气取暖。
      “好很多,已经没事了。”
      “那……”何适看着她,问:“你是来找我的么?”
      时荷颔首:“我想我不来,没人能帮你了。”
      “我自己可以解决的。”
      “我想你也说不出什么来吧。”
      她笑了,笑得是那般温暖。
      何适抿唇,顿道:“那我……我回头把事情都告诉你好了。”
      望着眼前的她,他想全说了。
      时荷摆手:“等你想说再说。”
      何适将她往自己怀里带近了一些。
      时荷抬头看着他的额头,轻轻抚摸:“你啊,是不是不喜欢晒太阳?”
      何适:“我更喜欢下雨。”
      时荷:“那从今以后多晒太阳吧,这样皱纹能少一些。”
      何适抱紧她,静静地说了声好。
      周围人来人往,车流不息。
      何适低头抚摸着她的脸,语气温柔:“你知道吗?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一直想知道你是谁。”
      时荷也笑了:“可你已经认识我了啊。”
      他俯下身,双手轻轻托住她微红的脸颊吻了下去。
      就算所有人都不理解他,只要时荷一个人能懂他就够了。
      幸运的是他赌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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