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二章 就当你们俩 ...
-
何适站在一个小区门前,五分钟看一次表。
今年的国庆节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天气不仅没有秋天的凉爽,反而是更热了。何适穿了一件天蓝条纹衬衣,加上天气热,现在已经几近湿透。
他跟李梦妍约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可现在已经四点半了,人半天也没有一个。
打电话不接,发微信不回,何适跟她的共友不多,他压根儿就没有打算麻烦和李梦妍的共友。
幼儿园里的老师们都知道李梦妍对何适的心思。
何适自然也是知道的。
他一向公私分明,有的事情他能直接解决的事情就会直接表明立场,加上他一向不爱外露自己的情绪,在外人看来他很冷漠,也不爱说话,更不爱跟女生相处。
他希望对方不要总是以他脾气好而一而再再而三的打破底线。
但实际上除了李梦妍,其他女生都能明白何适的意思。
四点四十,何适又发了一个消息给李梦妍。
李梦妍这一次回复了,说是一直在准备饭菜没有看到信息。
出于男人的第六感,他觉得李梦妍家里肯定不止一个同辈人,而且一定有一个所谓的狗头军师。
而另一边,一辆银色雷克萨斯从何适身边经过。
雷克萨斯在他面前停了下来,从副驾驶座下来了一个年轻女人。
时荷身穿条纹衬衫搭配咖色薄外套,手还捧着捧花,淡褐色头发披在肩膀,俨然一股文艺风。她站在原地整理着花,还把折起的花将其捋平。
何适躲在了一旁,时荷并没有见到他,他看着时荷走进保安室,听她和保安的对话。
“保安先生,我找和美居三街一号。”
保安翻开联络本,找到了该单位的联系电话,示意时荷等候。
过了也就二十秒钟,保安说:“小姑娘,你坐在这等一下,他们一会儿有人来。”
时荷坐在一旁的板凳上,低头正数着花。
何适走上前,对保安问道:“师傅,我问一下,我那个地址还是没有人接电话么?”
保安瞄了他一眼,老保安自然是知道他在这站了有一会儿了,他说:“小伙子,你没给你的朋友打电话吗?我这边也帮你联系了,但对方没听,我能有什么办法?”
时荷留意到了对面的何适,她朝着他打着招呼,嘴里洋溢着笑。
何适朝她招手,老保安打量了一下俩人:“你们俩去的地方也差不多地方,等会儿一起进去好了。”
时荷示何适过来坐,何适爽快地坐了过来,从自己带的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给时荷。
“来,这个给你。”
“给我干嘛。”时荷笑着说,“这么巧啊,在这遇到你。”
何适吸了吸鼻涕,说:“嗯。很巧。”
时荷从包里取出一个东西,抵了一下何适的腰。
何适低头一看,那是一包黑色洁柔纸巾。
何适一脸茫然看着时荷,时荷伸出手示意自己的脸和额头——你有汗,擦一擦吧。
何适拆开纸巾,他将纸巾一分为二,用一半的纸擦脸。
他确实有很多汗,在外面站了将近两个小时,换做谁都能变成水宝宝。
“何适,你在这等人吗?”
“对。”何适也没想过隐瞒,“我等李梦妍。”
“等李梦妍?”时荷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她住这?”
“嗯。”
何适继续擦汗,因为紧张,他全程不敢看时荷。
擦完汗,何适又把刚才想给时荷的富士红苹果递给她,“这个给你。”
时荷:“你给李梦妍的东西干嘛给我。”
何适一时愕然,随后说:“我这不是给她的……”
时荷感觉到何适的身体很热。
那种热是站在太阳下的炙烤,而非内心紧张。
但她不知道的是,其实何适二者都有。
“你要是给了我苹果,万一回头他们发现少了一个怎么办?”
“不一定,他们要是发现了,那绝对是他们闲的。”
时荷被这话的笑点噗嗤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我笑了么?”
“时荷,你可不能赖账。”
“你听到我笑了不管用,你问前面保安师傅,我笑了没?”
保安也是个痛快人,他转头回答:“没有啊。”
何适都快被这俩哼哈二将给气死了。
“时荷。”
“嗯?”
“七号我看了怀旧电影有两部,你是更想看珍珠港,还是泰坦尼克号?”
“珍珠港。”时荷几近是他落下话头的时候接上的,“我想看珍珠港。”
她望着他,眼神带着水,像是溢出来了一般。
他不好意思别过头,正佯装默数自己果篮里的葡萄有几颗。
“不好意思,来晚了。”
李凇的声音打断了俩人的尴尬。
二人再次默契,整齐划一地抬起头。
李凇看到了一旁的何适很是惊讶:“Yaron,果然是你。”
何适站了起来,故作镇定地上前握手:“Hi,Oscar,好久不见。”
这是时荷第一次见到他跟学校以外的人进行社交。
比起李凇的热情,何适看着更为客气,整个人挂着正经,压根儿看不出一点见到老同学激动表情。
“最近还好吗?”
“还好。”何适象征性地对话,“一切都好。”
“我听说你最近在幼儿园上班啊?”
何适没有丝毫掩饰,“是。”
李凇听到这话颇为震惊,像是不信似的:“你是我们学校的Honor student,去做幼儿园的工作是不是有点小题大作了。”
何适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示意了旁边的时荷:“你是不是来接她的?”
李凇这才反应过来,他先是感谢了保安,然后对时荷招呼示意。
保安对李凇说:“李先生,这位先生要去和美居三街三号,您也一并带过去好了。”
李凇转动着手里的钥匙,一脸难以置信看着何适。
“怎么?”何适被这样看显得有些不自然,“我脸上有东西么?”
李凇暗笑道:“你居然认识妍妍。”
居然……
何适和时荷同时觉得李凇脑子有点病。
“什么叫居然?”
“早就听闻妍妍喜欢过一个男生不离不弃,原来是你啊。”
无语……
这是何适和时荷内心一致的声音。
时荷内心暗道,原来李梦妍喜欢何适的事情人尽皆知。
何适内心白眼都要上天了,他当即立断决定斩立决。
话至此处,李凇留意到时荷并没有带时尚。
“你哥哥不是说要来么,怎么没来?”
“哦,他一会儿来,他刚刚要去处理一个门诊病人。”
“那好吧,等会儿我再来接他。”李凇这才发现时荷手里的捧花。他一手接过,冰凉的手碰到了时荷的手背,让时荷下意识地退缩了一下。
李凇带着二人走进小区。
不得不说,这个小区确实是很大,就连别墅样式都跟外面其他楼盘的别墅构造不同。以前何适曾经听向昊天讲过几次,说是这里是碧翠豪庭公司旗下的另外一处房产,但这里的房价远比其他的楼盘要贵。加上地段好,所以很多富家人都会在这买房生利息,基本上在这住的绝对都是市里的各种权贵和市面之人。
还好李凇他们家住的离保安室不远,仅仅走了五条街就到了。
李凇指着旁边的一家示意何适:“就是这了,看样子妍妍在家,我都看到她的车了。”
沿着李凇指着的方向,二人都看到了停在外面的白色保时捷卡宴。
时荷看到何适的眉头不经意地紧了紧。
他们在门口分开,李凇走上前做出请的姿势让时荷进门,还给她递来了一双拖鞋。
时荷一边答谢,一边观察着何适。
李梦妍家门口大门敞开,何适在门口按门铃,接着保持着礼貌站在面前等候开门。
时荷和李凇坐在厨房外陪张琼择豆角。
今天张琼特别休了班,她早早地买了菜回来招待时荷。时荷这个姑娘是张琼亲眼看着出来的,所以对于这个姑娘,张琼可以说得上比谁都喜欢。她虽然是护士长,但幸运丈夫给她不少宽限,没有要求她一定要全职在家,而是尽力支持她所做的每一个选择。
“小荷啊,过来就好了,还带花,真的太有心了。”
张琼取出一根长长的豆角,她把它交给儿子,李凇本来就不会做饭,望着那眼前的豆角想起了以前跟同学们一起看过的一部综艺。
“没事的阿姨,你们请我吃饭,我也应该带东西。”
“我就说美琴会教育孩子,你看看我这俩儿子没有一个省心的。本来我也叫阿冲留下来的,结果人家一放假就去和女朋友去澳门玩去了。反倒是阿凇,阿凇这个人平时很直,你可别往心里去。”
时荷瞄了李凇一眼。
李凇确实不会择菜,他弄了半天也没有把一个豆角弄开。
“你给我吧。”时荷看不过去,朝着李凇伸手。
李凇迷迷糊糊地交给她,只见她手法娴熟,先是摘去了两头,再是两筋。时荷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把张琼指派给李凇的任务做完了。
“我这个小儿子被大儿子惯坏了。”张琼在一旁说,“哥哥虽然比弟弟大十五分钟,但哥哥就像比弟弟大十五岁一样。平时他们吃饭都是哥哥给做好了放在冰箱里,然后弟弟加热着吃。我都说让他学做饭,他就是不肯,说是麻烦。”
李凇有些不好意思,他连忙示意母亲:“妈,你可别再说了……我……要面子的。”
张琼才不吃儿子这一套,“你还说要面子,早干嘛去了。你当初跟你那个室友住在一起也是,也让人家给你做饭。不过你也很好,把你的车借给他开,也陪着他去考驾照了,这很好。”
说到室友,李凇指了指对面的屋子:“他就在妍妍家呢。”
张琼放下手里的胡萝卜,她把手在围裙里擦了擦,说:“是么?他认识妍妍啊。”
李凇说:“是啊,他们是同事,跟时荷也是。”
一听到隔壁屋的八卦,张琼开启了八卦模式。
“小荷,那个妍妍,在幼儿园怎么样啊?我听她爸爸说领导可看重她了。”
时荷挤出一丝笑容:“嗯,她挺好的,我经常跟她一起在门口接小朋友上学。”
张琼难以置信:“她居然也会早起。不过也是,她高中的时候喜欢了一个男孩子,说什么也要跟他考到一个大学,我记得后面那个男孩考到师范了,结果没想到是学前教育。”
李凇听到这撇了一嘴:“啥啊,那人就是何适啊。”
李凇声音不大,但声音很尖,由于是坐在外面,难免隔音是很差劲的。
时荷望了一眼对面,何适正在跟李梦妍的家人喝茶聊天,压根儿就没留意到他们。
“哈?这个人就是你的本科室友?这不可能吧。”张琼难以置信,“一个那么优秀的孩子沦落到做幼儿园老师?现在的幼儿园老师多难啊,女老师都那么难做,更何况男老师了。”
李凇眼神示意了一下时荷,示意她把话题接下去。
“阿姨,何老师在我们学校挺受欢迎的。”
“受欢迎不管用啊孩子。要知道小朋友要做所谓的教育,这是必经之路。而且何适是男老师,很多事情是不能做的,有些家长都带着刺。你说说,你们这个单位还是个国际学校,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而且近年来那么多国际学校出事情,难免人心啊。”
张琼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
时荷在幼儿园呆着也有一个月了,在这一个月她已经感受到了不少事。
比如中四班有小朋友说自己的老师打自己,结果家长来告状,后来看监控才知道是反过来的。还有个小班的家长,总说幼儿园跟她儿子八字不合,说自己孩子从来没有生过病,一到幼儿园就发烧感冒了,才开学一个月就要求退学。
时荷是美术代课老师,即便是如此她也没逃过劫难。
就像放假前,她也被家长骂了一通。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一个小朋友录的视频是58秒,其他小朋友是1分钟,家长以为时荷不喜欢自己的孩子才故意剪掉的两秒。
各种理由,各种头疼。
那个时候骂完之后,时荷曾经把时尚给自己的名片打开看了好几眼。
她找到陈园长询问情况,然而陈家河表示还没找到合适的美术老师,只能劝时荷再忍一忍。不过时荷确实在忍,忍完学生忍家长,忍完家长忍同事,她都感觉自己快成为忍者了。
“小荷,你没遇到什么奇葩家长吧?”
时荷摇头,其实对比其他老师来说,她遇到的事情也只是隐隐一角罢了。
不过她没遇到很奇葩家长,倒是遇到了很奇葩的同事。
比如住在对面的那位。
何适坐在茶室里,端着李父递来的龙井茶,却始终没喝几口。
原本只是来和李梦妍说清楚,没想到却变成了一场长辈在场的“面试会”。
“你的事情,我多少听梦妍提过。”李国庆替他又续了一杯茶,语气温和,“她说你是个好孩子。我还听说你对体育很有研究,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加盟我的公司?”
何适微微一怔,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
李国庆解释道,自己正打算投资一个篮球俱乐部。俱乐部规模不小,但缺少真正懂行、会管理的人,他想找个专业人士来整体规划,让俱乐部真正运转起来。
“妍妍篮球也不错。”李国庆笑了笑,“改天你们可以约着一起参加一次体育运动,我也想看看你的水平。”
李国庆早年丧妻,膝下只有李梦妍一个女儿。妻子去世后,他几乎事事以女儿为先。哪怕李梦妍坚持读师范,他也愿意砸锅卖铁,为她铺好路。
既然女儿喜欢何适,他自然也愿意为她试一试。
在他看来,只要利益足够,就没有谈不成的事。
可何适却缓缓放下了茶杯,茶水在杯沿轻轻晃了一下,荡开细小的涟漪。
“叔叔,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跟李梦妍把话说清楚。”
何适的语气不重,却异常坚定。
“我和她认识很多年了,而我从未对她产生过男女方面的想法。我这个人吧,性子比较死,一旦认定一条路,就不会回头。我也是父母生养的孩子,我想,他们也不会愿意看到我为了某些利益,放弃自己正在走的路。毕业以后,因为家庭原因,我再没有动用过父母的一分钱。我和李梦妍不一样,我住不了这么好的房子,也享受不了这样的生活。”
他说到这里,目光依旧平静。
“但我现在过得很充实。我父亲跟我说过,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左右的。我们能做的,只是把当下的日子过好。关于李梦妍……”他停顿了一瞬,眼神瞥向李梦妍:“我真的很抱歉。我做不到和她继续往前,我只想走我自己的路,而这条路,并不是谁都能陪我一起走下去的。我母亲身体不好,以我现在的状态,不允许我和李梦妍保持同事之外的任何关系。”
李梦妍坐在一旁,手指死死攥着裙角。
坐在她对面的何适目光如炬,字字句句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何适……”她声音发紧,“我知道你家里情况特殊,可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哪怕只是让我——”
“不行。”
何适直接打断了她。
“我有自己的底线,但你快要打破我的底线了。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也是我爸妈的儿子,如果他们知道,我为了钱低头、妥协,你知道他们会有多难受吗?”
他的语气始终克制,却没有一丝退让。
沉稳、冷静、一语中的。
李国庆终于明白了。
“小何。”他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我懂了。”
李国庆说:“梦妍确实是被我宠坏了。她当初选择幼教,也确实有你的原因。今天你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我很感谢你的坦诚。”
他从西装口袋里取出名片夹,抽出一张递给何适。
“如果以后你需要医生或资源,我愿意帮你一把。这个医生你可以去看看,我认识他,也许能对你母亲的病情有帮助。”
何适双手接过,站起身鞠躬郑重道谢。
李梦妍的目光复杂而破碎。
这一刻,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已经输了。
“你们先聊着。”李国庆站起身,“我还有个线上会议。小何,今天留下来吃饭,听到了吗?”
茶室里现只剩下何适和李梦妍。
何适推开茶室的门,走到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李家的后院种着桂花,现在正是花期,空气里满是清香味。
“何适。”
李梦妍跟了出来,站在他身侧,她咬紧牙关,就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何适先开了口,“但我的答案,不是你想要的,对吗?”
她像只被偷灯油被发现的小老鼠,神情狼狈又可怜。
“……所以,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何适语气十分坚定。
“我喜欢时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