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誓》万里云罗

3、相识于微时（2）

　　许家那座宫殿式的宅子里，掌门人许哲正在训子问话。他虽是衣钵相传才继江山，却靠的是一身横冲直闯的莽劲，才开创了今天稳居四大帮派之一的局面。如今虽已年过花甲，却仍是威风凛凛，令人见之胆战。
　　“大权！”他呼声一止，那天在码头上耀武扬威的大胖子，立即战战兢兢地站起来。
　　许哲一边抽着烟斗，一边厉声大骂：“你这该死的废物，只会抽白粉、玩粉头，把湘江码头的地盘都给老子丢了！”
　　“爹……”他嗫嚅着说，“那块地盘本来就是洪峰堂的。”
　　啪！许哲一巴掌甩过去，气冲冲地大叫道：“许家四十年前连一寸地皮都不是自己的呢，都该还回给人家是不是？”
　　壁炉边的沙发上，一位温文尔雅的男子眼见他们的争吵，百无聊赖地叹口气，低头仍看他的报纸。
　　猛然一只巴掌使劲拍到他的肩膀上，一个女声尖锐地叫道：“五哥，你看，上面有我呢！”
　　他那八妹许鉴怡的芳容竟出现在游行示威的照片上，君如——许家的五少爷——回头看她，诧异地问：“你很喜欢干这些稀奇古怪的事吗？”
　　鉴怡用帕子捂住嘴笑个不停：“咯咯咯，这全托令狐策的福啦，要不本大小姐怎么会御驾亲临，参加那么没意思的活动，挤啊挤啊挤死了，闹到后面警察还跑出来抓人。”
　　看见君如茫然兼索然的样子，她忙又解释道：“省城十五座高等院校联合游行你不知道么？这全都是令狐策一手策划指挥的！他口才好，人又长得帅，以后啊，多半是个干革命、做领袖的料！”
　　君如耸耸肩，表示他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鉴怡不满地住了口，心想这位留洋博士架子大得很，向来惜言如金，实在冷傲得要命。冷不防许哲怒喝道：“还有你，不成器的小贱货！”她吓了一跳，连忙站起，“一天涂脂抹粉勾三搭四，才不过二十出头就打了两次胎。昨天龙医生告诉我你又有了，你到底还要不要脸？！”
　　许哲一生娶了十几个老婆，最小的可以和鉴怡称姐道妹，一般儿女上行下效，家风自然乱七八糟、乌烟瘴气。
　　君如悄悄站起身，准备溜出去。一个秃顶瘦子突然冲进来，慌慌张张地喊：“大哥，不好了，英租界今早全乱套了，客人们都吓跑了！”突见老爸也在，连忙规规矩矩地垂手站住。
　　许哲冷冰冰地问：“怎么回事？”
　　“大学生搞游行，英租界领事向省警署大开方便之门，让他们进租界逮捕学生，还开了枪。”
　　“关我们什么事？”
　　“安徽派的马仔趁火打劫，把我们的万利福赌场给洗了，现在又死不认账，说是警察署的人查封的。”
　　“安徽派与许家素来无仇无怨，他们今儿个怎么敢太岁爷头上动土？”许哲气得须发皆张，恶狠狠地问”
　　“这个、这个……”瘦子踌躇了半晌，答道，“您还是问问大哥吧。”
　　许哲将烟斗从嘴里拔出来，猛向大权额上击去，顿时血流如注。“你这王八羔子，老子宰了你！”
　　他害怕得不敢去擦血，抖抖索索地说：“儿子不过是为了争一个娘们，和安徽帮……”
　　却听许哲已价天高叫：“滚，给我滚出去！”
　　他在厅里心浮气躁地转了几圈，意欲亲自解决，又不肯给安徽帮这个面子，眼瞅瘦子阿畅是个上不了台盘的猥琐货色，胖子阿权……哎，甭提还好。
　　良久，许哲抬起头，很温和地喊：“君如，你过来，爸爸托你办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