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我为贾母》南有嘉桐

6、第六章 图穷匕见

　　贾赦倒抽一口凉气，忠顺亲王真敢开口啊。

　　贾政面色阴沉如水，盯着长史一动不动。

　　“京城百万烟火之煤，尽取于西山煤矿。十五万两白银，拿走半个西山煤矿，大人怕不是听差了吧？”史梧道。

　　“抵作债务，自不能以正常论之。凡变卖家产，哪有不折价处理的。”长史道。

　　“夫人自也可以将西山煤矿卖与他人，或变卖其他产业凑钱。只是京城里商号数百，怕是无一家能接的了。”长史威胁道。

　　史梧不怒不慌，她平淡道：“大人，凡事做的太过，结果往往都不太好。您抬头看看，开国皇帝赐给我荣国公府的匾额，悬在这大堂上面挂的可还稳当？”

　　“荣禧堂”三个大字，在阳光下金光灿灿。

　　长史看了一眼，被反光刺的眼睛疼。

　　“夫人误会了，王爷没有强夺贵府产业的意思。只是，三日之后，是最后的还债期限。届时还不上现银，就不止是十五万两。下官也是为贵府着想。”长史假笑道。

　　“那便三日之后，我给忠顺王爷一个答复。我还得为亡夫抄经，误了吉时不好。政儿，替我送一送大人。”史梧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茶水。

　　端茶送客，态度明了。

　　贾政站出来：“请。”

　　一路无言，送长史至门口。

　　贾政深深望着长史，道：“大人，得饶人处且饶人。”

　　“政二爷，本官虚长你几岁，也送你一句话。年轻人，莫要天真。”长史轻蔑回道。

　　无官无职的无能二世祖，还威胁上他了。

　　配吗？

　　长史大摇大摆离去，气的贾政一拳挥在门口柱子上。

　　柱子纹丝不动，手指连着手背迅速红上一片。

　　“母亲，您和父亲到底瞒了我们多少事？宁府和废太子、忠顺王爷的借款、西山煤矿。儿子竟不知道，咱们家还有西山煤矿这样的产业。”贾政一路连颠带跑的回来，气没喘匀就开始质问。

　　“老二，你什么态度？太太和父亲的决定，自有他们的道理。不告诉你我，无非是我们担不了事。给太太道歉！”贾赦凶道。

　　“母亲。”贾政抿着唇，哭声明显。

　　他二十多年人生的认知，产生了崩塌。

　　史梧站起身，等着贾政低下头认了错，才道：“忠顺王府与西山煤矿，我并不知情。宁府的事，我更不可能早就知晓。你是我的儿，我若知道宁府有押宝之心，岂会不提醒你，任由你和贾敬走近？”

　　“政儿，你可知道公中的钱早已不够用了。我掌家的时候，我拿嫁妆贴补。你大嫂掌内务的时候，你大嫂也拿嫁妆贴补。”

　　“荣国公府的祖产繁多，不该如此。”贾政道。

　　“是啊，不该如此。又为何如此呢？我曾问过你父亲，你父亲说我不可多问。女子以夫为天，他不许我问，我只得自己想法子撑起府里运转。难不成还撒手不管这一家子？”

　　“这一撑，就是二十多年。直至今日，我仍不清楚，那些银子的去向，到底去了哪里。”史梧道。

　　贾赦和贾政既羞又惭愧。

　　这些年他们用的竟然是太太/母亲的嫁妆银子，贾家人吃的是史家粮。他们还以贾家祖业丰厚自得。以后去舅家走动时，都抬不起头。

　　“太太，儿子能帮到您什么？”贾赦主动问道。

　　贾政眨干眼泪，同样坚定的望着史梧。

　　他要为母亲分忧！

　　史梧欣慰的点头：“我以为连打带骂，会惹你们憎恨。好在你们现在为人父母了，知道爱之深，责之切。与其你们在外碰壁闯祸，不如我多骂些。当母亲的，再怎么也不会真正伤害到自己的孩子。”

　　贾政面红耳赤。

　　他觉得母亲这是在点他。

　　这几日他对母亲的态度，着实不算好。

　　“我身子还算硬朗，这府里的事情尚能担的住。这些天，在你们父亲的小书房里，意外发现了些东西。能看得的，我会理出来给你们看。有些看不得的，我先收着。”史梧道。

　　贾赦莽直问道：“太太，有什么是我们看不得的？”

　　史梧微微一笑：“有可能掉脑袋的事儿。”

　　贾赦噤声。

　　“我年纪大了，本就是一只脚踏进了黄泉。真要有罪，我以命担着。”史梧道。

　　“好了，不说那些了。三年守孝，不能出门，不得作乐。那就从练武开始吧！”史梧语气昂扬。

　　“儿子也要吗？”贾政情绪还未缓过来，人有些呆。

　　“君子六艺，射、御占其二。你说呢？”史梧道。

　　“贾家行伍出身，跟着太祖打天下，以军功得的爵位。才过三代，子孙后代里已没了善骑马拉弓之人。我要是你们祖父，得气的半夜从地里爬出来，把你们这些忘本的不肖子孙狠抽一顿。”史梧拔高声音，疾言厉斥道。

　　“贾山！”史梧喊道。

　　巨人一般的贾山，默默出现在贾赦、贾政身后。

　　悄无声息，很是吓人。

　　“这是你们父亲的亲兵，最得他信任之人。前些年被你们父亲派遣在外，直到你们父亲病逝，他奔丧而归，以后都会留在府里。”史梧道。

　　贾山憨笑，向两位小主子抱拳。

　　“大爷，二爷！小的贾山。”

　　“儿子记得山叔，儿子幼时第一次扎马步，就是山叔教的。上回就认出了。”贾赦道。

　　贾政站在高壮的贾山旁边，显得格外瘦小。

　　贾山瞅打量着贾政的小体格，不是很满意。

　　“夫人，二爷的身子太瘦弱了些，怕是经不住春闱时的严寒，和连考数日的疲劳。”贾山道。

　　贾政脑子嗡的一下，他敏锐问道：“春闱？母亲，儿子还能参加春闱？”

　　史梧疑惑看他：“我何时说不允许你考科举了？”

　　“您说，儿子不宜当官。”贾政道。

　　“是现在不宜。三年之后，你难道还不长进？再者，不趁着守孝辞了荫官，你怎么堂堂正正的走科举为官之路，结交文官同僚。靠抗旨不尊吗？”史梧道。

　　贾政咧嘴笑道：“长进，儿子一定能长进！儿子会通过会试，在殿试夺得一个好名次，给母亲长脸，也让母亲以后能安心依靠儿子。”

　　史梧露出浅浅笑容。

　　难得得到史梧好脸色，贾政激动的不能自已。

　　“儿子这就回去温书。待三年出孝之后，儿子正好当年参考科举，一点儿功夫不耽误。”贾政越想越有劲儿。

　　其实，圣上给他荫封的官职，他并不喜欢。相较于工部，他更想进翰林院。

　　“温书不着急。择日不如撞日，先把今儿的马步给练了。”史梧狞笑道。

　　“太太，儿子不用考科举，又有爵位。平日身边还有护卫。”贾赦没脑子道。

　　史梧一个眼刀子甩过去。

　　“儿子练。”贾赦很有眼色。

　　为表决心，贾赦拉上贾山给自己作保：“儿子小时候练过的，现在捡起来肯定不难。对吧，山叔。”

　　贾山老实道：“大爷的身子骨，比二爷还差。”

　　贾政噗呲笑出声。

　　贾赦听到他说“酒囊饭袋、脸肥肚子大”，气的跳起来要打人。

　　史梧给贾山递了个眼神，贾山熟能生巧的一手一个，再次把人夹走。

　　上回大爷说勒的他胃难受，这次他调整了位置，大爷应该会满意。

　　“等一下。”史梧喊道。

　　贾山停住脚步，贾赦、贾政悬在半空中，像两只乌龟。

　　贾赦划拉着双手，费劲的想扭头往后看。

　　“我已让人打点过解官。明日张家出城后，会有人等在城外，为亲家一家送上御寒的衣裳和银两。回头告诉你媳妇儿，让她不用担心。”史梧道。

　　贾赦没有预兆的，嚎啕大哭。

　　“母亲，儿子一定好好听您的话。您让儿子练武，儿子就练！”贾赦打着哭嗝，指天发誓道。

　　“没事了，贾山，带他们走吧。只要不练废了，就往死里练。”史梧道。

　　人刚走出门口，史梧隔着门听到贾山无奈的声音：“大爷，我的衣服是新换的，您别往我衣摆上抹鼻涕，回去我媳妇儿会骂我的。”

　　史梧仰头看了看头顶房梁，这梁又粗又高啊。

　　还好不是她亲生的！丢人！！！

　　长史回到忠顺王府，第一时间去复命。

　　忠顺亲王一直等着他带回来的消息。

　　“王爷，卑职无能，未带回西山煤矿的契书。”

　　“荣国公府的两位爷，既无其父之智，也无其父之勇，不足为惧。但是，荣国公夫人极不好相与。退可示弱、进可威胁，软硬皆施，是个能耐妇人。”

　　“卑职最终只能答应荣国公夫人，按照文书上填写的日期，三日之后再次登门。”长史道。

　　忠顺亲王道：“本王知道。”

　　“王爷知道？”长史讶然。

　　“今日让你过去，是为试探之举。能拿到西山煤矿，乃意外之喜。拿不到，才是意料之中。”忠顺亲王道。

　　长史不解，他揣测道：“王爷是想看看贾恩侯和贾存周兄弟两人是否藏拙？”

　　忠顺亲王像听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俯后仰：“贾家祖坟再冒青烟，也冒不到这两个人身上去。本王一家子尚且未曾藏拙，哪里轮得到个交了兵权的国公府藏。”

　　“本王意不在荣国公府。”忠顺亲王敛去笑意，双目阴寒，似一条伺机绞杀猎物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