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我为贾母》南有嘉桐

5、第五章 恶客临门

　　戎马一生的荣国公，化作黄土一捧。

　　过往荣耀，随风而去，子孙无继，一吹就散。

　　往日宾客盈门的荣国府，紧闭起府门，谢绝一切宴饮，安静守孝。

　　史梧每日去贾代善生前的小书房里，从天明坐到黑夜。一日未断。

　　“赖嬷嬷，太太今日还是在梨香院吗？”贾赦喊住贾母的心腹嬷嬷。

　　赖嬷嬷是贾母的陪嫁丫鬟，随着贾母从史家到贾家，嫁给贾家的大总管。在下人堆里，有着头一份的体面。

　　而这一份体面，近日有些许不稳的征兆。

　　赖嬷嬷头戴小指粗的银簪，乍看过去，气度比之小官家的娘子不差多少。

　　“大爷。”赖嬷嬷行礼道。

　　“大爷，您在这儿啊。可算找着您了，太太请您和二爷一同过去。”鸳鸯走过来。

　　“我也正好找太太有事。速速带路。”

　　贾赦和鸳鸯一同离去，徒留赖嬷嬷在原地。

　　一片落叶打着旋儿的，从枝头落下。就像赖嬷嬷的心，一样凄凉。

　　“看什么看？地扫干净了吗？冬日地滑，石子路上要是结了冰，滑倒府中主子，你们十条命也赔不起。”赖嬷嬷板着脸斥道。

　　“诶哟，谁这么不懂事，惹得赖大娘您这样的和善人发脾气。”周瑞家的从另一方向过来，没瞅见前头的无形风波。

　　想到近日府中管事权在王夫人那儿，赖嬷嬷给了个笑脸。

　　“小丫头们干活不精细，不骂几句不长记性。”赖嬷嬷道。

　　“能得您的教导，是小丫头们的福气。”周瑞家的道。

　　赖嬷嬷笑意舒展，这才是会说话的。

　　“我家夫人初接手府中内帷家务，赶鸭子上架的忙完了国公爷的丧仪。老天保佑，幸好没出差错。好容易闲下来，知道您是府里资历最深的管家娘子，想请您过去坐一坐，请教一二，好学上一学。”周瑞家的道。

　　“二夫人是王家贵女，闺中就学过管家理事，哪用我这样的粗妇婆子指点。不过，我跟着夫人在荣府近三十来年，多少长了些见识。二夫人不嫌弃我人笨话多，我哪有拒绝的道理。”赖嬷嬷道。

　　赖嬷嬷到了王夫人院里，王夫人已经沏好茶，摆上点心，笑盈盈等着她。

　　这一番礼遇，对于最近备受史梧冷待的赖嬷嬷，十分受用。

　　梨香院里，史梧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贾赦和贾政此刻的状态，极为不好。

　　豆大的汗珠，从他们额头大滴大滴的往下砸。

　　“小心着些。证据就这么一份，墨泅把纸毁了，就再也没有第二份。”史梧道。

　　贾赦赶紧抬起胳膊，以袖擦汗。

　　“太太，这些都是真的？隔壁宁府当真投靠了废太子？还给废太子送了二十万两白银？那咱们贾家岂不是？”

　　参加谋反了？

　　“真假不知。我只知这些东西，是从你父亲书房里找出来的。要不，你们兄弟二人，挑一个下去问问你们父亲。”史梧道。

　　贾赦急的团团转，突然，他笑了。

　　贾政瞪了眼贾赦，大哥是疯了吗？

　　“这么说，咱们家和我岳家也没什么区别么。只是一个被清算了，一个没被清算。”贾赦道。

　　“贾政，你之前对我说的话，要不对你自个儿也说一遍？你打算怎么处置你自己？”贾赦斜睨道。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贾政气不打一出来。

　　他不明白，太太怎么突然就转向帮大哥了。

　　如此上不得台面之人，他耻为此人之兄弟。

　　太太本当更是厌恶才对。

　　“现在不说，什么时候说？要我说啊，其实也不必担心。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该躲的躲不过。阎王要你三更死……”贾赦浑不在意道。

　　“贾恩侯，你能不能闭嘴！”贾政吼停贾赦。

　　“母亲，您请儿子们过来，一定是有所打算。”贾政上前一步，满怀期冀道。

　　史梧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血丝，让贾政一怔。

　　“宁府都好好儿的，咱们荣府担心什么。给你们看这些，是告诉你们，守孝三年，都给我夹着尾巴过日子。别想着结交这结交那，省得哪天把命结交出去，人财两空。”史梧道。

　　贾赦嚷嚷道：“儿子这样的，能玩到一起的，都是些纨绔。无非喝喝酒，赏赏画，买几个古董，闯不了大祸。何况，儿子在孝期还不能饮酒。”

　　“您该让二弟小心些。文人，心脏！”

　　“比如，咱们的好敬大哥哥。”

　　贾政不高兴，贾政不说话。

　　被隔房敬佩向往的堂兄欺骗，对贾政来说是莫大的伤害。

　　他现在连“敬”这个字都看不得。

　　“母亲，儿子当真要辞官吗？”贾政还是不甘心。

　　他是真心想撑起贾家。他该为母亲撑起一片天。

　　史梧手伸到书桌下：“我这里还有一样东西，是国公爷弥留之际交给我的。”

　　“太太，府外有人敲门。言称是忠顺王府的长史，前来替主要债！”

　　史梧手指悬在抽屉前停住，道：“来的真快。真是一刻也等不得啊。”

　　“走吧，恶客上门，随我去迎一迎。”史梧起身道。

　　贾赦、贾政对视一眼，心慌如雷。

　　忠顺王爷，那位不好相与啊。

　　贾家为四王八公之一，互有姻亲来往，同难同荣。

　　忠顺王爷为皇上亲弟，屡屡参奏四王八公一系，是为政敌。

　　政敌登门，言称要债，这和恶鬼索命有何区别。

　　“下官此来，是奉王命，前来要债。还请夫人和两位公子莫怪。”长史先长作一揖。

　　史梧含笑点头，不见怒色，也无慌乱，形容平静：“怎么会。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大人请先入坐，尝口热茶，去去外边儿的寒气。”

　　“说来这茶，还是忠顺王爷去年所赠。可惜，茶还余半罐，家夫却已成黄土。”史梧捏着帕子，低头擦拭眼角，声音忽然哽咽。

　　在外素来傲慢的王府长史，难得坐立难安。

　　孝期登门要债，确实不够体面。

　　文人最是要脸，他现在的脸没了。

　　可王爷坚持要孝期索债，他一个下官，只得听从。

　　“荣国公夫人请节哀。”长史干巴巴的起身，作揖长拜。

　　史梧还低着头，帕子遮住脸，好似看不到长史的动作。

　　贾赦跨前一步，虚托着扶起长史。

　　长史官不大，代表的忠顺王爷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实权王爷。

　　长史不愿再尴尬，急急从袖中掏出户部文书递给史梧。

　　“下官携带户部文书在此。文书所写，连本带利，荣国公欠忠顺亲王钱款十五万两白银。还请夫人细看。”长史道。

　　史梧放下帕子，示意贾赦接过户部文书。

　　十五万两，这不是一笔小数字。

　　几步路的时间，贾赦犯了一肚子嘀咕。

　　他乱花钱的毛病，看来是根上随了爹，不怨他。

　　贾政沉默的半垂着眼眸，思绪飘散。

　　母亲似乎早已料到忠顺王爷会派人来要债。

　　可是，他从未听父亲说起过，府中有所欠债。也没见哪一年，府里突然有格外大的支出。

　　堂堂国公府，富贵地锦绣乡，田庄铺子无数，钱像水一样的往府里涌，怎会在外有欠款。

　　借来的钱又用去了哪儿。

　　难道和宁府一样？

　　他的荫官是皇上给贾家的最后一点颜面，还是给贾家定下的下坡结局？

　　史梧轻扫两个蠢儿子一眼，一个神游天外，一个若有所思。

　　真是毫不意外。

　　长史喝着茶，暗自佩服史梧。

　　一介后宅妇人，遇大事不慌，不愧是当年胆识动京城的史大姑娘。

　　两位贾家爷们，倒是一个比一个不如。

　　这贾家，后继无人，怕是不行咯。

　　史梧抖了抖户部文书，将它放到一旁茶几上。

　　“不瞒大人，亡夫所留遗言，并未提及欠债一事。”史梧道。

　　长史拧眉，这是要赖账？

　　“夫人，户部文书有官印为证，不会作假。”长史严肃道。

　　“这是当然。我自不会认为，堂堂王府会故意为难我一个妇道人家。我们一家子孤儿寡母的，关起门来守孝度日。就是平日里有不对付的，也不会在孝期未结束前登门找事。”

　　“世族大家，做事总有点讲究。”史梧道。

　　长史有些脸疼。

　　荣国公夫人骂人真是又难听又狠啊。

　　“夫人，下官还有其他要事在身。”长史肃起脸，冷声道。

　　史梧笑道：“大人放心，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虽是一介妇人，却也食君俸禄，有着诰命例银，做不来无赖之举。”

　　长史升起来的脾气，被迫压下去。

　　差点忘了。这位是能直接进宫，给太后请安的一品诰命夫人。

　　真逼急了，荣国公夫人去宫里告状，求得太后请来皇上断案，并非王爷所愿。

　　“不瞒大人，荣府账上已没有银钱。若是有家底儿，当初亡夫也不必找王爷借钱买军粮，直接自个儿掏腰包了。”史梧道。

　　“夫人，下官借条已拿来。无论如何，这笔银两，贵府签了字，就是要还的。”长史道。

　　“大人误会了。如今荣府的样子，您也看到了。只有我一个老婆子，两个不中用的孽子。一大家子，小的小弱的弱。赚钱的没有，用钱的倒是都得伸着手。”

　　“亡夫的丧仪，将府中的现银已花费大半，所剩只够府中上下嚼用。”史梧叹了一声气。

　　长史毫不掩饰的嫌弃眼神，令贾赦、贾政羞愧的低下头。

　　已成家生子，却尚未立业。

　　两个成年男丁，连门楣都撑不住，竟劳动老母在小官面前低声下气。

　　贾赦和贾政臊红了脸。

　　“王爷也知贵府此时状况，和夫人的难处。因而，王爷给了夫人一个还债的好法子。”长史柔和下声音。

　　贾赦和贾政警惕的往前踏出一步，半挡在史梧面前。

　　恶客岂会有善举。

　　长史只当没看见，他显露出自己这一趟的真实目的。

　　“夫人可以半个西山煤矿抵债。”长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