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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云雾迷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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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史梧不为所动,贾赦在一旁虎视眈眈的挥着拳头,时刻准备再打一场。
贾政吞咽下嘴里的血水:“母亲,圣意难违。”
史梧气乐了:“圣意?皇上当真圣意在你,在贾家,就不会同意你父亲的请求,准你荫官。你自幼苦读,算不得文曲星下凡,却有良师教导,数千藏书任你挑选。探花榜眼,我和你父亲从未想过。考中个末尾进士,绝对不拦。”
“明明能凭借科举封官,走正经官路,却只得荫蔽。你觉得是什么好事?文人清流那边是什么性子,你读了这么多年书,有知己好友,不会不知。”
“贾山,将大爷、二爷送去灵堂。盯着他们给国公爷好好跪灵。”史梧道。
身高如铁塔般的壮汉,应声进门。
两个胳膊一左一右,轻松把人夹走。
王夫人站在原地,留也不敢,走也不愿。
她还惦记着太太许诺她的事。
“太太,账房的钥匙和管事对牌,儿媳去大嫂那儿取?”王夫人小心翼翼问道。
“丧仪最费心费力的部分,你大嫂已经做完。剩下的事情,不过是接待宾客的收尾,花费不多,哪里用得钥匙和对牌。支你一些银两,用多用少都是你的。”
“你既想管家,便得让我看到你的本事。国公府账目复杂,人员冗杂,不是好管的。”史梧道。
“你若是不愿费这个神,让大管家去操办也可。”史梧体贴道。
“太太说笑了。有儿媳在,父亲的丧仪怎能让管家插手。让外人知道了,岂不是以为儿媳不孝。”王夫人道。
“这你不用担心。荣府不是到处漏洞的筛子,随便一点儿消息就能传的满城皆知。我和你大嫂都病了,内务无主母掌管,由管家代管,本就是大家族正常行事。”史梧道。
王夫人咬咬牙,她看明白了,太太摆明了要让她自掏腰包,往里头贴钱。
若舍不得银钱,便得不来管家权。
“请太太给儿媳一个为父亲尽孝的机会吧。也不必太太从公中支取银两,儿媳手头的嫁妆银子甚少用,尚为充足。”王夫人在“嫁妆”二字上加强重音。
史梧斜眼看她:“你以为我是在为难你?等你亲力亲为,忙完国公爷的丧仪,就都明白了。”
“儿媳不敢。太太的吩咐,必有太太的道理。”王夫人垂首温顺道。
直到出了门,游廊拐过几个弯,进了自己院子里,王夫人才露出脸上的怨愤。
两代荣国公,两代大家族出身的主母,荣国府的库房满的放不下,一再修建新库房。
太太有苦难言的推托之辞,着实可笑。
史梧冤枉啊。
她也想把贾母揪出来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鸳鸯,陪我去国公爷的书房走一走。”史梧撑着胳膊要起来。
此鸳鸯非彼鸳鸯,贾母院里的丫鬟只换人不换名字。
“太太,您才扎了针,大夫交代过,要您多歇息。”鸳鸯扶着她起来。
“这么一大家子的事,我哪里能撂开手不管。方大夫的医术好,几针扎下去,神清气爽。回头请他再来府里,给大爷、二爷也扎上几针。”史梧道。
一人挨扎,不如人人挨扎。
鸳鸯抿嘴一笑,太太最是怕针灸。
史梧道:“偷笑什么,我也为你请上一针?”
鸳鸯连连摇头,她也是怕的。
“我给太太拿一件厚皮裘,一会儿天晚了,冬夜寒凉,太太可不能再受了风。”鸳鸯道。
窗户下的烧蓝铜胎炭盆,银红色木炭应景的“噼啪”一声。
史梧脚踏出门,寒风打着旋钻进脖子里,猛打一个寒颤。
“这天气又冷了些,风也大。给灵堂再多送两个炭盆去。厨房煮上姜汤,随时备着。谁若鼻子不通了,去领了喝上一碗。这时候,府上别再有人病了。国公爷在世时,心善宽仁,常行善事,不会计较。”史梧道。
贾赦、贾政并行跪在烧纸钱的火盆前,灵堂的门是大开的,风呼呼的直往里灌。
“大哥,别再往前凑了。火烧的旺,小心燎到头发。”贾政道。
贾赦跪的腰酸腿疼,一阵阵寒气,顺着膝盖下的垫子,从地砖上钻到骨缝里,折磨人的很。
“呵,要你假好心。”贾赦扭动着脖子,小幅度活动筋骨。
绑在后脑上的白布,就这么滑落到火盆上方,烧出糊味,惊的贾赦赶忙往后撤。
“老爷子,你活着的时候偏心就算了,这时候也偏心帮着老二,就过分了吧!我也给你跪灵,哭的声音比老二大多了。”贾赦忙掐灭火苗,对着牌位浑不吝的抱怨。
贾政气的直哆嗦,大哥怎能如此混账!
灵堂里还有帮忙的族人在,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
有这样的大哥,他能不争吗?荣府交到大哥手里,祖宗们攒下的基业,怕是不到十年就没了。
“大哥,这是父亲的灵堂。”贾政绷着脸道。
贾赦重新跪好:“贯会装模作样。老爷在世的时候……”
贾赦瘪瘪嘴,老爷在世的时候,老二也会装孝顺。花言巧语,最会哄人。要不怎么能让老爷临死,都惦记着小儿子,给小儿子铺路。
“你的人呢,这么久了还没回来?不会消息没打听着,反被宁府的人给抓住了吧。”贾赦道。
贾政一惊,狐疑看向贾赦。
“就你身边小厮鬼鬼祟祟的样子,谁瞧不出有问题。你还真当我是蠢的!”贾赦压着嗓子怒道。
贾政不言语,以沉默作答。
两个壮实的仆役,一人抱着一个炭盆,在众人注目下走过来。
新添的炭盆,摆在靠近贾赦、贾政的位置。
木炭一点燃,灵堂的温度,猛然回升。
贾赦注意到,靠近门口的族人,本能的将身体往炭盆方向倾斜,追逐着热源。
“把炭盆往门口挪一点儿。那儿风大,更冷一些。”贾赦吩咐道。
两个仆役,一个立马听从吩咐照搬。另一个迟疑了一下,看向贾政。
贾赦能注意到的,贾政怎能看不到。
“按大爷的吩咐。”贾政道。
两位爷意见一致,下人自当听从。
“好威风的政二爷啊。”贾赦阴阳怪气道。
不等贾政说话,贾赦又道:“太太还是心疼我的。”
“是我们。”贾政道。
贾赦不和他计较,他现在心里暖洋洋的。
门口的贾家族人,也暖洋洋的。
“回来了。”贾政一眼看到他的小厮。
一路冒风小跑,小厮的脸被吹僵到说不出话,急的贾政差点上手给小厮搓脸。
“往日老爷和太太,总夸你聪明。我就说不见得,定是溺爱蒙了眼。他一时说不了话,又不是耳朵聋了。你问,他点头摇头就是。”贾赦道。
小厮连忙点头,是这样没错的。
贾政脸刷的黑下来。
这是他的小厮,还是大哥的?
顾不上发脾气,贾政急问道:“敬大爷在宁府吗?”
小厮点头。
贾政长吁一口气。
他就说,妇人之见,能知道什么。
只因母亲是长辈,又素有威严,他才一时被唬住了。
宁荣二府是为一体,不分彼此,向来共进退。
“还打听到什么消息,速速说来。暖和了一会儿,该能说话了。”贾赦紧盯着小厮的神情反应。
那可不是欢天喜地的反应。
小厮搓搓脸,又活动了下嘴。
“二爷,敬大爷辞官了!”小厮小声道。
“什么!”贾政失态的喊出声。
门口的贾家族人们,好奇的张望过来。
贾赦一把掐在贾政大腿上,疼的贾政面目扭曲。
贾家族人们连忙收回眼神,原来是兄弟不和啊。
那还是不看了。主枝的家事,他们旁枝别引火上身。
“你细细道来。”
“算了,回头再详问你。方才出门之事,一字不许向外提。出去吧。”贾政道。
“我们有深谋远虑,为家族计的政二爷,现在有何感想啊?”贾赦吊儿郎当道。
“你我嫡亲兄弟,都能争的你死我活。隔了房的堂兄弟,还能对你掏心掏肺?该说你天真,还是愚蠢?太太果然没骂错你。”贾赦道。
贾政脑子嗡嗡直响,贾赦轻蔑嘲讽的表情,在他眼前放大,旋转,扭曲。
“贾老二!贾政!这就晕倒了?什么破烂身子骨儿!大夫,请大夫!”贾赦在贾政脸上连拍两巴掌,得不到反应,他也慌了。
小书房里,史梧站在书架前,一本一本的快速翻阅着。
鸳鸯和守门的家丁,守在门口,避免闲人误入。
“找到了!”
史梧惊喜的抱着两册薄子,激动坐到书桌前。
幸亏武将性子直,没有设杂七杂八的机关,要不然她真不好找。
在现代,想知道一个公司的底子,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查它的账。
在古代,也是一样。
账目支出走向,能够看得出一个家族的发展方向,和往来关系。
史梧记忆里的,关于荣府的帐,很不对。
所以,她哪怕还头晕不适,也要抓紧时间来贾代善的小书房找一找。
好在找到了原账簿,让她能抽丝剥茧的溯源,理清荣国公府当下在朝堂里,到底是什么位置,站的哪一派。
那上百万两的银子,究竟是谁吞下?
“太太,二爷在国公爷的灵堂前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