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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兄弟不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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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茶凉,父亲尸骨未寒,各路鬼神,已纷纷跃跃欲试。内有族中叔伯觊觎家产,外有政敌试探荣府虚实。”
“正因如此,儿以为分家一事不□□国府不宜再有动荡,引内外趁虚而入。”
看到史梧点头,贾政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母亲今日言行不同往常,实在令他惊惶。
他决不允许母亲心思发生摇摆,站到大哥那一边。
“母亲,儿这里有一事,想求问大哥。”贾政向贾赦作揖。
贾赦拧眉避开,贾老二肯定没憋好屁。
“大哥打算如何处置大嫂?”贾政问道。
处置?好来者不善的词。
史梧面色不动,迅速检索大脑里的相关记忆。
贾代善在元宵宴上,因救驾身负重伤,救治一月,最终仍旧不治而亡。
行刺圣上之人,正是当朝太子。
皇家父子拔刀相向,喊打喊杀,偏舍不得真伤害对方。
兼任太子太傅的张老爷子,首当其冲成了被圣上泄怒的炮灰。
太子太傅教导太子,不知劝导约束,令太子做出不忠不孝的恶行,是太子谋逆案之首恶。革官职,满门充入军户,流放千里。
贾赦之妻张夫人,正是张老爷子的幼女。
“废太子已被圈禁,张家满门不日将流放至辽阳。寒冬腊月,身负枷锁,赤脚前往苦寒之地。圣上厌恶张家之心,昭然若揭。”贾政道。
“张家没有谋逆。岳父劝过太子无数回,太子此次行刺是突发之举,不曾与岳父相商。一切皆有证据佐证。”贾赦驳斥。
“这重要吗?”贾政反问。
圣旨已下,连张家人自己都认了这个结果。党派之争,向来残酷。
“父亲已逝,你我之能,庇护不了谋逆案中的罪臣血脉。高官厚禄,子孙后代。大哥,你便是不为自己,也当为荣府的未来多思。”贾政似乎一心为贾赦考虑。
贾赦冷笑:“如何多思?”
“操办丧仪最是累人。大嫂怀胎八月有余,接连为父亲守孝、替母亲侍疾,不曾歇息半日。疲惫之下,气血亏损,难产而亡。此时报丧讯,绝不会引人注意。”贾政道。
出乎贾政意料,贾赦竟没有做出激烈反应。
“那瑚儿呢?你又想怎么处置?”贾赦道。
贾政迟疑片刻,答道:“弟弟不是狠心之人。瑚儿叫我一声二叔,我疼他与亲子无异。好在瑚儿自幼在母亲身边教养,有国公夫人的教养作保,且大嫂已然离世,瑚儿当一世富贵子弟不难。”
贾政说罢,目光落在史梧之处,不再言语。
仿若他和史梧早已达成默契。
史梧后脖颈发凉,手指发麻。
好个凉薄子!
祸水东引,把仇恨引到她这里来了。
是她小瞧了这些在顶级权力圈子长大的人,个个生下来就会耍心眼。
贾赦弯下脖子,低头盯着地砖,眼睛睁的生疼。
他想明白了。
让张氏接瑚儿回去小住,是太太给张氏送的断头饭。
他该谢太太仁慈吗?
不!
圣上未罚张氏,可见罪不及出嫁女。
“我妻张氏,是祖母在世时,贾家三书六礼聘来的宗妇。她腹中是我贾赦的嫡亲血脉。谁敢动她,先动我!”贾赦先是声若蚊蝇,而后声音越来越大。
贾政轻笑一声,嘲笑贾赦的无力挣扎。
“大哥,真当这只是弟弟的想法?隔壁宁府,整个贾家都盼着大嫂的死讯传出来。没人愿意好好的日子过着,前途光明,突然就戛然而止到了绝路。”
“知晓大哥心软,弟弟还有一个法子。大哥只消让出荣府权柄,退居角落,关门度日。圣上仁慈,念着祖父与父亲的旧情,许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迁怒贾家。”
至此,贾政图穷匕见。
清瘦的青年,披麻戴孝,苍白的面色,视之诡谲。
“说什么为家为公,冠冕堂皇。原是想要窃取荣府之权。哦,读书人不能说偷窃,得说为兄长着想。贾政啊,贾政,你该叫假正经,贾不要脸!”贾赦一口唾沫喷到贾政脸上。
贾政当众被揭下脸皮,脸上唾沫似有臭味,萦绕不散。
贾政疯狂擦着脸,不顾麻布粗糙:“有辱斯文!不可理喻!先生说你难成大器,果真没说错。若非当年祖母对你溺爱太过,从不要求你文武有所成,你何至于此分不清轻重。”
“这荣府本就该是……”
“祖母是你能说的吗?不敬尊长,不孝至极,猪狗不如!”贾赦的拳头,击中贾政面门。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大哥,二爷可是你亲弟弟。你怎么当着太太的面就打人了。太太,您看看!”王夫人推门而入,正巧撞到这一幕,吓的惊呼出声。
“太太,又是太太。”贾赦低吼,犹如应激的困兽。
拳头如雨一般,落在贾政身上。
他身为人子,不能对太太不敬。但是,贾老二算个什么东西。既然不想让他好过,那他们就一起死吧!
“快来人啊,快把大爷和二爷拉开。要出人命了!”王夫人试图上前拉架,愣是插不进手。
为了谈话安全,屋里屋外都没有留下人。
王夫人喊破嗓子,也喊不来人。
史梧冷眼看着好色鬼和假正经打成一团,心底鼓劲:打狠些,最好两个跟着荣国公一起走,父子三人黄泉也有个伴。
她是答应梦中之人挽救贾家之祸,可没说挽救的是谁。
没了两个不中用的作乱,贾家的小树苗们更容易修剪好,长的枝繁叶茂。
“你这时候过来作甚?珠儿风寒好些了?不缠着你,哭着闹着离不开娘了?”史梧转移王夫人的注意力。
明明是关心的话,听到耳里,总有些不对劲。
王夫人敏锐察觉到史梧的不同,目光悄悄探寻过来。
史梧心头一紧,没想到连看着面嫩,年纪才过二十的王夫人,也如此多疑。
才一打照面,两句话的功夫,就怀疑上她了。
“你之前怎么想的,我不管。你拿珠儿说事,因着你是他母亲,又还年轻,我便纵容你一回。既然你已经能出门了,国公爷的丧仪,接下来就交给你操办吧。”史梧眼眸幽幽,仿着贾母平日对儿媳的语气。
熟悉的敲打语调,打散疑窦。
天降喜讯,更令王夫人喜不自胜,无暇琢磨。
从谋逆案后张家出事起,她就在贾政耳畔吹枕边风,为的正是国公府的管家权。
这一次能接手丧仪的操办权,下次就能是其他。
她必将会是荣府最尊贵的当家太太。
解决完王夫人,另两个也该处理了。
“还不停手?”史梧威严道。
贾赦打出的拳头,将将停在贾政鼻梁前。
是不能再打了。真把贾老二打没了,他的瑚儿怎么办?
他聪慧孝顺的瑚儿,往后的路光明顺遂,不能有个打杀了兄弟的亲爹。
“太太,张氏自嫁进府中,上孝顺公婆,下相夫教子。十年来人情走动,管家理事,无一错处。儿子求您,给她一条活路!”贾赦收回拳头,转身撩起袍子一角,噗通跪下。
史梧道:“倒是难得一回,你直接在我面前要个说法。”
贾赦怔住。
他茫然的抬起头,眼球血丝密布,胡子拉碴,着实可怜。
太太的话,是什么意思?
史梧长叹一声:“我亦是女子。于贾家而言,是贾家妇,是外姓人。同为女子,我若不能共情女子处境,岂不与禽兽畜生无异。”
王夫人脸青一阵白一阵,假装听不懂。
史梧偏偏点她:“老二家的,你说是不是?若有朝一日,王家出事了,你希望你的夫君护你护孩子,还是希望你被一根麻绳套上脖颈,保住贾家清白。”
“夫妻一体,自该同进退。”刚从史梧手里得了好,王夫人乖觉的配合。
大嫂人挺好的,她也不是非要大嫂的命。
况且,大嫂活着,对她的珠儿未来才更好。
她不仅要内务管事权,还要整个荣国府,以后都属于她的孩子。
冷冽似刀的目光,忽而从旁边狠狠刺过来。
王夫人手用力攥紧帕子,梗着脖子,不往旁边看。
靠贾政,不如靠她自己!
“听到了吗?堂堂七尺男儿,竟不如一内宅妇人有血性。”史梧厉声道。
“母亲,王氏不曾读书,愚昧妇人之言,您怎能听?”贾政不假思索道。
王夫人掩在孝服里的纤瘦身躯,摇晃了一下。
她到底还年轻,没办法对夫君的爱意完全没有期许。
“究竟是哪个愚昧?”
“我看老大打的还不够狠,没把你脑子里的脏水臭水打出来。以前只觉得你迂腐,好在人品正直。哪知,我竟生了个性情凉薄的蠢人。”
“宁府,那是个好地方吗?你敬大哥哥现在人在哪儿?”
“你父亲给你求的官,你辞了吧。”史梧疲惫的闭上眼,一瞬间没了精气神。
“母亲,这是国事。”贾政不以为意。
“未去吏部签字,未领官印,未赴任。你还是白身。而我是你的母亲。政儿,你莫要忘了,本朝以孝治天下。”史梧猛然睁眼,目光犀利。
孝字大过天,史梧确实能这么做。
贾政慌了。
“母亲,您要为大哥做到这个地步吗?大哥许诺了您什么?儿子难道会比大哥还要无能?大哥能给您的,儿子只会千倍万倍奉上。儿子,待您至孝啊!”贾政不可置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