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你娘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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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年底，史梧连续加班一整月后，终于一头栽在堆满报销单的实木办公桌上。
哐当的闷响，久久环绕。
好响，好头。
“下辈子宁为狗也不做财务人！”
史梧意识的最后一刻，发出悲愤的呐喊。
再睁眼时，锦帐罗帷，貌□□含泪带笑。
少妇是别人，她是老妇。
史梧抬着沉重的胳膊，望着浮泡的手背，长久不语。
过载的记忆，冲击着刚苏醒的大脑，后脑勺神经一跳一跳疼的人说不出话。
史氏？贾府荣国公？太太？信息一一串联，令人眼前一黑再一黑。
其实，她还可以再录三千张会计凭证。报销单贴的不对，她也不拍桌子发脾气了。
月底、年底忙点儿，加班就加班，多大点儿事啊！
放她回去！她要回家！
哪位穿越大神的安排？她要投诉！
多随意啊。她姓史，就能到红楼当贾母了？
那她姓李，是不是就能到大唐当皇帝了？
“太太！太太又晕过去了！”
手指头被放了血，头顶扎针的史梧，面无表情看着坐在床前，哭的鼻涕眼泪糊一脸的便宜大儿。
“赦儿，叫你弟弟过来。”
“啊？”哭到涨红一张脸，分辨不出本来面目的贾赦，呆楞茫然。
“太太，您以前都叫儿子老大的。”贾赦不合时宜的有些羞赧。
上回太太叫他赦儿时，他还未曾进学，那时候他才三岁吧，也可能是四五岁。
记不清了，就像他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叫过太太母亲一样。
一心求死，却被针扎醒的史梧脸更冷了。
再想到昏厥后梦中之人所言，史梧杀气纵横。
什么老大？谁想当她老大？这个贾家只能有一个老大，就是她！
太太面色不善，张夫人赶忙扯着自家夫君的衣袖：“大爷。”
贾政被拖过来之前，正跪在父亲荣国公的灵堂前，披麻戴孝的烧着纸钱。
瘦竹竿一样的青年，不眠不休守了三天孝，风一吹跟纸扎的似的。
“大哥，我给父亲的纸钱还没烧完。”
“死人重要活人重要？太太醒来就念着你，要不然你以为我乐意叫你？”贾赦酸味儿冲天。
贾政面上责备之色缓和，唇角微微翘起。
是了，母亲最疼爱他。
目光触及走廊上挂着的白灯笼，贾政赶紧低下头，敛起笑容，抿唇道：“大哥是不是又惹母亲不高兴了？”
贾赦歪歪嘴角，发出一道不明的嗤笑声。
他不该为太太那声‘赦儿’，而生出过多幻想的。
贾赦加快步伐，拖死狗一般，拖着贾政大步往前走。
临到门口，贾赦施施然松开手，冷眼看着贾政站不稳，撞在门框上。
呵，就这样纸糊一样的身板儿，还妄想抢他的继承权，当国公府的主。
“儿给母亲问安。”贾政刚笔直跪下。
“分家！”史梧就道。
“什么？！”
长短不一的惊讶声，药盏落地的瓷裂声，撞倒屏风的吃痛声。通通因史梧一句‘分家’而嘈杂遍地。
“母亲，可是大哥做错了什么，惹您生气？还是大哥无理取闹，要将儿子赶出去？”贾政膝行至床榻前，顾不上胳膊被屏风砸中的疼痛。
倒下的屏风，压住了贾赦的腿，气的贾赦龇牙咧嘴。
贾政那厮，看着瘦弱无力，实则奸猾。好大一个屏风，竟没砸倒个书呆子，反而压了他这个从小习武之人的脚。
“我人还在这里，老二你就当着太太的面，给我上谗言。往常也是这么颠倒黑白的吧？我说难怪呢，太太回回看我不顺眼。别人读书知礼义廉耻，你读书呢？我是你兄长！”贾赦指着贾政鼻子骂。
贾政垂眉敛目，置若罔闻。
“母亲，您答应过儿子的，让儿子能在您跟前尽一辈子的孝。”贾政仰着头，委屈巴巴的看着史梧。
配他那副皮相，活脱脱被欺负的小可怜。
贾赦气的呼哧呼哧，面目狰狞，恨不得打杀了贾政。
这不是他的同胞是兄弟，是恨不得要他命的恶鬼！
张夫人担心的上前，要扶贾赦，被他用手轻拂开。
“你有孕在身，往旁边避着点儿，别伤着你。”贾赦用尽吃奶的力气，将脚从屏风下拔出来，气势汹汹冲到床榻边。
两相对比，难怪贾母偏心，实在皮相误人。
可史梧不是贾母，她没有慈母之心，更早就知道这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国公爷尸骨未寒，棺材还摆在灵堂前，他两个儿子就恨不得在病母床榻前，互相打杀了对方。这样的家不分，难道留着被不孝子孙惹出祸事，连累整个家族？”
“你们倒是不嫌羞，我却怕百年之后，下去无颜面对贾家列祖列宗，生养出这样的孽障。”史梧道。
贾赦、贾政忙跪好，寒冬腊月里，额头愣是渗出一层薄汗。
太太/母亲的话太严重了，严重到一旦传出去，他们皆无法承受。
张夫人扶着八个月大的肚子，颤巍巍也跟着跪下。
对于睁眼后看到的第一个人，还是一位温柔可亲的女子，史梧不免不同些。
“老大家的，你起来。这几日让你一个孕妇日夜侍疾，已是不该。现今，这两个孽障犯错，更不该连累到你。”
“扶大夫人回屋休息。”史梧强势道。
“太太。”张夫人分不出史梧话中的真假，无措应道。
“瑚儿应当也想你了。国公爷刚走，我又病倒，我这院子里难免忙乱，下人容易出错。你顺道接瑚儿回去住阵子吧。你是瑚儿的生母，有你看顾着，我能放心。”史梧道。
贾瑚是贾赦和张夫人的长子，一落草就被贾母抱走，养在荣禧堂。
张夫人心痛不舍，也强烈拒绝过。
然而，夫君贾赦纯孝，年幼时也是养在祖母膝下。这仿佛是贾家约定俗成的家规。她出嫁从夫，只能依从。
纵然居同一府中，在贾母有心阻拦下，母子七年相见着实不多。
张夫人没有一日不想念自己的孩子。
“为人儿媳，理应孝敬婆母，儿媳只担心伺候太太的不够好。待太太病愈，您遣下人走一趟，儿媳就将瑚儿送回来。明日一早，儿媳带瑚儿来给您请安。”张夫人道。
史梧冷着脸，“嗯”了一声。
她才不愿养孩子。碍于贾母往日霸占孙儿的人设，她只得先答应着。
张夫人离去的脚步，格外轻快，瞧不出孕妇双身子的半点笨拙。
史梧扭头闭上眼，心中暗道“真是造孽啊”。
这样的动作，在贾赦、贾政眼中，却如行刑落下的斧头。
锋利的刀刃，已接触脖颈。
“母亲，儿子知错了。”
“太太，赦知错。”
史梧道：“错哪儿了？”
一片寂静。
史梧等了半天，没等到答案。
哪怕是临时编一个，也没人愿意应付她。
贾赦和贾政不是不敬重贾母，是这个问题谁先答谁先错。
史梧抄起手边的瓷枕，就往边上砸。
这次贾赦躲得快，瓷枕砸的贾政痛呼出声。
史梧毫不心虚，她眉竖眼怒，道：“一个不学无术，一事无成。一个读了二十年圣贤书，不知俗事，没了孝悌。”
“不如我求了圣上，把荣国公的爵位收回去，带着你们兄弟二人，回金陵老家过日子算了。省得你们闯了祸，我一介妇道人家，求救无门，还要让贾家满门被连累。”
贾赦读书不行，察言观色的本事倒是不差。
瞧出史梧说的“分家”只是吓唬他们，他恢复了嬉皮笑脸。
“太太，圣上本来就把荣国公的爵位收回去了。儿子是降等袭爵，只得个一等将军爵位。”
“再说了，贾家旁枝受国公府的庇护，日子比旁人过的好上百倍不止。儿子们就算真闯出祸，他们陪着是应该的。没有光享福，不同受难的道理。”贾赦道。
史梧不搭理他。
这祸根烂在内院，倒是不着急料理。
“政儿，你父亲临终上本，请旨恩荫你一个官职。你择日就要入朝为官，与你不上朝的大哥不同。我先问你，你可知咱们府当下是个什么境地。”史梧道。
贾赦抱臂，眼皮向下的瞧着贾政，等看好戏。
老爷常年戍边征战沙场，荣国府能在京城立稳脚步，少不了太太的功劳。
太太不是只知内院，不通外事的普通妇道人家。
贾老二最好有点儿真才实学，要不然恐怕过不了太太这关。
不过，废物又如何。太太偏心啊！自会为老二自圆其说。
贾赦表情一秒一变，实在难以忽视，又难看的很。
史梧忍了又忍，抄起床头的花瓶，对准贾赦砸。
“你以为你就能逃过了？往后荣国府的主事人？嗯？跪板直了！”史梧道。
贾赦被砸的生疼，却笑容灿烂。
太太亲口说他是荣国府以后的当家人了？！
老二果真是个坏的。竟然传假话，称太太要将荣禧堂让给二房住，挑拨他和太太的母子感情。
荣禧堂是个什么地方，那是荣国府的正统象征。
堂上悬挂的“荣禧堂”匾额，是开国皇帝亲笔御赐。匾额用的赤金九龙青地工艺，是皇权特许，象征着初代荣国公与皇家的亲厚情谊。
太太怎会糊涂！
贾政放在大腿上的双手，不自觉虚握成拳。
母亲改主意了？他决不允许。
“儿以为，荣国府如今内忧外患。”贾政目光清明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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