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2021年 ...
-
2021年的后半年,是高中很黑暗的时刻。与前半年刚好相反。
那是2021年的一个中午,大家都去吃饭了,张玉兰站在教室的窗户旁,看窗外的树。江春风拿着球走进来了。他把球放在教室后的置物架的死角里。张玉兰看了他一眼,坐下,准备抄写一些东西。江春风在她旁边自己的座位坐下。
“看什么呢?张玉兰同学。”
“春天快过去了。”
“是啊,都长出大片的绿叶啦,花都落了。”
“可是,繁花盛开只有那几天而已,要是只爱那繁花该多悲哀呀。”
“你说杏花香不香?”
“不知道。应该是香的吧。”
“没事儿,明年花开的时候咱们俩就把窗户一直开着,要是香的话,一准能闻到。”
可是,终没一起等到杏花开的第二年春天,那是永远互相缺席的十八岁的春天。其实在那时缘分就已经尽了。后来,我们擦肩而过,然后就再也遇不见。
即使我们住的宿舍楼只隔着一栋楼,即使我们上课的教室是前后课次。
2023年春天。
张玉兰一直是一个喜欢观察季节变化的人,她喜欢观察感受积极的变化。可是一想到2023年的春天,首先想到的总是那个有些阴沉沉的下午。
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后来看《宫墙柳》说当初的抱柱信是假的,而如今的望夫台却是真的。
我们之间,抱柱信也好,望夫台也好,当然是远远没有资格称得上的。或许只是他口头提了一句,而我却当了真。或许他也还记得,不过,在他那里,只是一句普通的话罢了。
泡桐树枝上垂着淡紫白色的喇叭形状的,一排排的花朵,没有叶子,花也是疏密有致,不像海棠那样一枝千花,一树繁花。泡桐树是那样从容,她有自己开花的时间,有自己开花的原则。2024年4月23日,那是2024年的第一场大的春雨,下了一夜,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我撑着伞去上早课,那一树淡的像水彩渲染上去的紫色是那样温和明净,又别样的坚定自信。连带着天空都干干净净。
好多事到最后都是一笔糊涂账。有的人忍得了,后来觉得无所谓,反而更容易获得世俗上定义的幸福一点。或许在生活中,要想日子能过得下去,这糊涂账有时是不得不忍的。我想,如果十七岁的我知道这一点或许会觉得灰心,现在呢,我想虚伪地写下我可以试着去接受,但我还是觉得那样太可悲了,有的东西我宁愿不要,我也不能忍。
可是,别怕。
2024年春,我读《挪威的森林》:“对一般年轻女孩来说,事情公正与否根本无关紧要。较之什么是公正的,普通女孩更多考虑的是什么是美好的,以及怎样才能获得幸福等等……什么是美好的以及如何获得幸福之类,对我毋宁说是个十分烦琐而错综复杂的命题,这使我因而转求其他标准,诸如公正、正直、普遍性等。”
我想,这或许可以作为当前阶段的一个答案吧。
女孩子们,别怕。未来一直在前面,你迈出的每一步都通向或许不同但同样值得期待的未来。你尽可以不要坚信某人的“抱柱信”,但请你一定坚信: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张玉兰从口袋掏出一包蜜渍杏脯吃着,酸中带着一点甜,她一直认为是一种简单的纯粹的幸福的味道。
高中学校门口满天的星星。
“张玉兰,你去年不是说今年要一起看杏花的吗?”他笑。
“忘了。可是,你又为什么不早说?非要杏花刚谢就说。”她笑。
他笑。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她也是故意的。
她知道他完全明白她的意思。他又不是江春风,他会记得像记得自己的话一样记得她的话。她也是。他们之间是知己。
他接过她的书包,一起回家。
这年,张玉兰已将28岁了。
在十八岁的一个晚上,她曾经在网上为自己算过一卦,其实是不信的,只是算着玩儿。
原来有些事,早或晚,只要你善良,坚定——谁又能说只有春天是一棵树最美的季节呢?
2024年年初,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
高三的时候,有同学因为一些原因久久不能来上课。
“自然选择为什么不会筛选掉内向的人或是那些有不适合这个社会因素的人?我时常觉得自己有时处在
我想我和他都有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有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也有共同的爱好。我一直想要学会编织,给与我共度余生的他编织一条围巾,可我很笨,学东西慢又没有耐心,可是他有一双巧手,并且热爱生活,像我的爸爸妈妈一样惯着我的不切实际。他会一步一步地教我,生活中我不会的,他都有耐心的一步一步地教给我,我们都是情绪稳定的人。他愿意戴着我给他织的虽然有些丑的围巾。我们不顾任何人的眼光,过我们自己的日子。我有晚自习的时候,他会来接我回家,当学生们都走了的时候,我从学校里走出来,他在学校门口笑着对我招手,我快跑几步。他接过我的双肩包,我们一起走回家。路上不必非得说什么,彼此心里都安定踏实。可是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得到回应。冬天,我们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看书聊天,一起洗衣服,一起做饭,一起洗碗。秋天,一起坐在屋檐下,听一下午雨打石板的声音。或许我们会有一个孩子,一个女儿,像他的温和的眼睛。我不太想要我的孩子像我,太敏感了,少了许多平常的快乐。或许有这样的想法不适合要孩子或是结婚。一个人生活或许不错,其实我很渴望有一个温厚纯良的人和我一起面对未来。可是如果这个愿望太奢侈,遇不见这样的人,自己也要认真生活,做一个善良的姑娘。
我在少女时期多次憧憬过:他是什么样的呢?一双温和的坚定的阳光的眼睛,一双勤劳的手,思维敏捷的头脑,善良朴实纯真的心……我是不是太贪心了。但是,我又时常觉得我不那么优秀,大概率也不会是个幸运的姑娘。真情比金子还金贵,或许自己就会一直孤独下去。可想的再多都没有用,我知道,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认真生活,认认真真地生活。不是为了谁,而是以为生命本身这奇迹奇妙而宝贵的存在,我应该庄重地这么做,拥抱我的那些善意,我应该那样做,有甜味的大米,我应该这么做,一树一树的繁花,湛蓝澄澈的天空,是我的热情我的爱。或许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可我就是知道要这样做。
大学二年级的一天,早上七点一刻在食堂吃早饭,食堂阿姨在拖地,旁边的一对情侣在说话,我啃着我的煎饼,他们说着无所谓的话,到我这里就只能听见声音了,餐厅的经理穿着板正的衣服来回走着,一个穿着搭配很好的女孩,藏青色衬衫,卡其色裤子,胳膊夹着平板放餐具,没有背书包,后又来了一个穿红色飞行夹克的女孩子,那红色穿在她身上并不张扬,只是一种颜色,很大学生又来了一个有点胖的女孩子,白袜子,白色的耐克板鞋。餐具集结处的碗不知不觉增多,阿姨的地拖了一遍横,又拖一遍竖,我留下一口煎饼,拿出我的保温杯喝水,阿姨的地拖得很亮了。这其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知道是不是可以窥见一点。
停自行车在教学楼下,我们一般不在这栋教学楼上课,这是计算机专业的主楼。地段很好,旁边有湖,一丛竹林,我很喜欢。如果不是因为这栋楼太陌生且男生会相对多,我应该会喜欢来这里上自习。我在锁车,抬头看见细长的椭圆的嫩枝嫩叶,有很光的表面,竟然没留意到这棵树开花。锁完了自行车,瞥见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像被火烧了一样,一开始以为是一个干的梨子,再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干了的石榴!石榴树现在还没开花啊!
在我的高中时代,原本有一件很遗憾的事:我没看到食堂边的石榴花开。绿槐高柳噎新蝉。熏风初入弦。碧纱窗下水沉烟。棋声惊昼眠……
我一直想在高考毕业之后,一定会会来一次学校的,那次再回去看看,可是,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去成。后来当然有机会看石榴花开,可是,总觉得错过了。
可是,就在那一瞥之间,通过那干枯的像烧焦的石榴,我猛地想起这样一件事。在高二开始的那个学期,也就是2020年的秋天,王晓雨曾给过我一个小小的石榴,那时我才十六岁,现在我二十岁,已经三年多了,回忆的距离好像总要比时间长,但却总觉得这确切的数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