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残片》绮密蝶

4、第 4 章 当时我们两

　　当时我们两个坐同桌，教室靠窗的最后一排，我坐在靠窗的那边，安静明亮，又可以看到窗外，还可以晒太阳。那是返校的一天，但第二天就正式上课，那天下午自习，几个男生一起出去，回来摘了一些果子。他把一个掌心大的东西递给我，说：“小张同学，给你。”我一开始没认出是什么东西。总觉得自己当时不太会思考，好像我在与人交流这方面一直处于未开化的状态，经常在事情过去后，审视自己说过的一句句话，总觉得自己当时说得不好，没有很好表达自己的意思，有的东西没有想到，明明可以说得更好一点，更让人接受一点，或是觉得交浅言深。我的语言组织，总要经过深思熟虑，不然就构不成自己的语言。
　　2024年5月7日
　　课上说到道德这个观念，那个老师只会说对对对，极其敷衍，就连他说对的语调都及其敷衍，不够严肃庄重。现在好多不该严肃庄重的事反而故作腔调，巧言令色，本应庄重的事在相比之下就显得敷衍了。
　　2023年春，3月末的一天。再回想那个春天，印象深刻的不是春日温暖的地气，而是那个阴暗的下午。2023年的春天是一个多雨的春天。那个中午，张玉兰睡得迷迷糊糊的，要去上下午的课。她一般上课都很早出发的，但偏偏就是那个下午她睡得很沉，她一般都不走教学楼间的小路，可偏偏那天就走了，她一般都不会走错教室，可偏偏那天就走错了。
　　她一般都遇不见江春风，可那天偏偏就遇见了。
　　张玉兰睡得昏昏沉沉地起来，还没完全清醒，就骑着自行车赶着上课，刚骑进小路，她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是江春风。他和一个小姑娘并排亲密地一起走着，好死不死，张玉兰就骑车在他们身后，江春风好像感受到了背后有车子，他微微地微微地侧了一下身，没有回头。
　　她用尽最后的巧合遇见了他。他没有回头。
　　她隐隐约约地知道，他们间的缘分就到这里了。
　　可，张玉兰被困住了。她本来就是后知后觉的人。张玉兰被困住了。张玉兰被困住了。
　　可是本没有什么真正地困住张玉兰。她像只小蝴蝶一样，她作茧自缚，或许，这是她成长必不可少的一步。
　　她记得江春风和江南的对话，既然没有，就不要故作姿态，他一说，她就信了。或许，只是造化弄人罢了。
　　二十岁时，有时会觉得我好像结束了我人生中所有炽热的夏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夏天开始不热了，热得不纯粹，热得短暂，我知道什么时候会转凉，害怕那个时候的到来。看不清的时候，反而更能感受到恒久。
　　我在炎热的夏天在院子里玩泥巴，把发着馊味的碎布条抹上风油精来掩盖味道，用线把它们拼接在一起，我把喇叭花捣碎，把花的汁液装进酒瓶，做成葡萄酒，那时考试就是最大的事，现在有很多重要的事，但一切有时想想都觉得无关紧要。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会这么想，我明明已经是很幸福的小姑娘了。爸爸妈妈在一个放假的下午来接我，把自己的小被子拿回家洗，回来带着干净的被子和一箱子吃的，我说想要一个毛茸茸的玩偶，一家人在超市帮我挑选。我读着自己喜欢的专业，想做什么做什么。我跟我妈妈说，总觉得自己不如她，她像我这个年龄已经很独立了。妈妈说，你有一个好妈妈，不必担心这些，我过过苦日子，没有钱的日子，不想让我的孩子再过那样的日子。我说，那么就是我命好喽。
　　话是那样说，可是我知道，成长就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这是没有人躲得过的，所以，有的东西便不能那么安于接受，所以会有对未来的焦虑，对未知的莫名的惆怅。
　　这是不知哪朝哪代发生的事了。
　　这里没有名字。这地方没有名字，这地方的人也没有名字。不过并不影响人与人之间的沟通。
　　周围是连绵的青山，一圈一圈地把这地方围起来，像海面荡起的碧波，无尽地向外扩散，荡开，荡开……让人觉得山外还是山。
　　这地方就坐在这群山之间。这群山之间，有三座高高的山，拔地而起，直冲云霄，山脚围着澄蓝澄蓝的流水，这流水来自一座高山的瀑布，倒像是澄蓝的天空流泻下来。山高且陡，但是船只可以顺着水流反溯上去。
　　这里的人们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他就守在这里。其他的人还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太阳每天还是出来，把河流点上清凉的橘色，再碎成粼粼波光，在聚成更深的橘色陷入黑夜，跌入星河；春天到了，山桃仍旧把青山染上桃红色，红雨飘散山下，打在他的衣裙上。可从从此“朝朝不见日，岁岁不知春”。这是最不该的，他以前的节奏完全失去了他，日出日落不再能触动他，花开花落也不再使他欢喜。他无助，他痛苦，他挣扎，可是喊不出一点声音，只有无奈，只能无奈。
　　“少年人，算了吧。你要么糊涂地忙着，要么像我一样疯，要么像他一样死，最好死在最明媚的肆无忌惮的年岁，在还来不及想的时候就死去。可是，最好还是什么不想，就这么活着，不明不白地为一个目标活着就是最好的事了。这世间的事是禁不起想的，是镜花水月，展现给你，你就信，你就看，为什么非要去摘去捞，打破了这幻影，会发现这么没意思，可是，你却再也回不了头了，你再也骗不了自己了。可你还是不信，非要弄个透彻，可是有什么用呢？不过是捞一把河底的淤泥罢了。”
　　“老伯，只有捞到河底的淤泥，我才能种出真的花，打破了似乎触手可及的假月亮，我才能找到真的月亮啊。”
　　那少年走了，疯老头坐在那里，久久不说话，他浑浊的眼里流出清澈的泪。原来，只差一步啊。
　　这是张玉兰自己写给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