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上课本了》六月雨树

7、兔子拖鞋

　　浓郁的躁意如同向上生长的藤蔓爬进心房，纪琛沉静的内心出现了一条裂缝，他知道这些人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在争吵，提出的方案没有一条是能解决问题的。

　　自己却还要浪费时间配他们演这场闹剧，现在他真的是一秒都不想呆在这了。

　　纪琛给胡桃发送了一条信息：“继续跟着。”

　　他想了想，又很没必要的重复了一遍之前下达的命令。

　　“照顾好他，一切都尽量顺着他来。”

　　随即他按掉屏幕，拿着金属笔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空中的演示的3D模型顷刻消失，如连锁反应般，周围争执不休的人突然沉寂无声，全都看向纪琛，等他宣判最终决议。

　　“关于第五中心城，经计算，这两种都不是最佳方案，建议不要采用，还希望各位能再次完善一下，如果没有异议，还容我先行告辞。”

　　说着，纪琛就已拉开椅子，拿上外套就要走，他真么说，相当于一票否决，弄的两边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不然，无论那种方案，在做的各位都能捞到不少好处。

　　除了负责“沉睡”的科研人员和医生知道喻笙的真实身份，其他只知道这批实验人员里有个人对纪琛来说很重要，几乎是不可提及的存在，没人会主动触霉头。

　　除非有人故意呛他。

　　一个中年男人也推开椅子站起来，他是南城区副区长，前阵子刚上任不久，现在很是不怕死的当众暴踩当今联合议会一把手的雷点。

　　“听说‘沉睡’计划成功了，如若方便，有时间我们去问好一下可好。”

　　纪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位副区长，冲他一微微笑：“那就不劳您操心了。”

　　他面容极好，这一笑冷如冰玉，透着丝丝寒气。在场所有人都心下一凉，被那抹淡笑惊的毛骨悚然。

　　随即他头也不回的走了，没把任何人的反应和态度放到眼里，只留下一群人在原地噤若寒蝉。

　　南城区长李然面色铁青，咬牙切齿骂道：“蠢才，谁叫你说话的，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没有人不知道，纪琛自当选议长以来，持权近四十余年，没有出过半点差错，但完美决策的背后，他干出的疯事可不少。

　　作为当代人工智能与仿生人结合最完美的作品，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看不懂他。

　　人类并为把“他们”划分成自己的同类，而对于纪琛，只有忌惮，怀疑和猜忌。

　　喻笙拍了拍胡桃的铁皮脑袋，他看出来这是在故意不理他。

　　兴趣更浓，喻笙揪着它不放，就差点原地把它拆了。

　　就在胡桃差点惨遭他的毒手时，纪琛推门而入，他身着一身黑色西服，他摘下手套，露出一截苍白的腕骨，活脱脱一副精英模样。

　　“今天怎么样？”纪琛若无其事地和他问好，只字不提喻笙光明正大的试探行为。

　　喻笙不自在的摸了摸耳朵，将自己溜进那个怪异房间的事隐去了：“还行，不过我今天逛了逛，这里挺好看的啊。”

　　纪琛没有错过他摸耳朵的小动作，唇角勾起漂亮的弧，他很轻浅的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喻笙拙劣的谎言。

　　虽然胡桃拒绝帮他隐瞒，可真到了纪琛面前，他却没有选择告密。

　　脚边胡桃关屏装做不存在，喻笙撇了它一眼，凉凉道：“你家的机器人可真智能啊，是……有自我意识吗？”

　　他继续试探，连带着逗弄般的恐吓：“你说我可以研究它，现在还能拆吗？”

　　这下胡桃终于不装死了，它很是委屈地扑向纪琛，屏幕上落下两个像素点，流下了几滴赛博眼泪，似乎是在控诉喻笙残忍的罪行。

　　奈何纪琛更加无情，不咸不淡的看了眼委委屈屈的胡桃，没有半分犹豫的答应下来。

　　跑到一半的胡桃，硬是来了个急刹车，不可置信的，瞪圆了两个像素眼睛。

　　在场的看来都不是什么好人，胡桃移到喻笙傍边，不舍似的蹭了下他的腿，它不敢久留，飞快在半道跑了。

　　胡桃慌不择路的模样有些憨态可掬，喻笙别过头轻轻的闷笑一声，他病弱苍白的脸都因这一笑染上了些生动的春色来，双颊微红，唇色绯绯。

　　纪琛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唇角带了些不易察觉的笑意。

　　喻笙被他盯的不自在起来，他轻咳一声，正色道：“纪先生，我没开完笑，胡桃它是非常先进的机器人吧。”

　　他留了些情面，没单刀直入挑明了说“自我意识”，留了空间给纪琛扯谎或拒绝。

　　要知道这类方向研究，仍存在很深的法律和道德问题。

　　“是，果然瞒不住你，你已经看出来了吗？”纪琛知道已经骗不过他，于是直截了当的表明，他的回答反而让喻笙一怔。

　　喻笙干巴巴的回答：“我和你说过的，我的研究……研究方向是这个。”

　　纪琛说：“我知道。”

　　“那……那我还能研究胡桃吗？我可能真要把它拆了，它能同意吗？”

　　“不用担心。”纪琛的回答总是简短而直白：“它不会拒绝。”

　　这里的气温普遍偏低偏潮，但室内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明亮干净而温暖。

　　纪琛进来也换了拖鞋，他的拖鞋好像和自己的那双是同款，只不过上面的兔子变成了毛绒小狗。

　　这双可爱的拖鞋丝毫没有缓解他身上那股锋利的气质，喻笙觉得他像开了刃的“冷兵器”，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冷玉不近人情般的淡漠。

　　喻笙十分有理由怀疑，刚刚他说的那句“不会拒绝”是“不敢拒绝”。

　　看到喻笙盯着自己的拖鞋，纪琛也看过去，注意到他光着的脚，有可能是因为踩着轮椅铁质的脚踏架，他的脚尖和足跟都泛着一点不正常的红。

　　纪琛皱眉，淡色薄唇微启：“怎么又不穿鞋。”

　　拖鞋早不知道被他甩到哪里去了，一直横斜床底，一只不见踪影。

　　喻笙随着他低头看，难得有些心虚，他坐在轮椅上晃晃脚，指着地上厚厚的地毯：“这里也不凉，而且我又不下来走路。”

　　对于他这耍赖般的行为纪琛也没在多说什么，只是不一会儿，喻笙床边又出现了一双毛绒绒兔子拖鞋。

　　兔子耳朵毛是淡粉色的，应该没有人能拒绝这种东西，他觉得狡猾的纪琛很会拿捏人心，于是很不屑的套到了自己脚上。

　　纪琛开始变得有些忙，他一走就是一天，喻笙这几天很少能看见他。

　　每天除去固定的康复训练，便没有什么事情可做，那部手机喻笙也不再打开，父母、妹妹、朋友的电话和消息一律不接、不回。

　　手机作用不大，现在更是只能担当闹铃这个角色。

　　他每天最大的事竟然变成了闲逛。

　　晨光熹微时，喻笙自己戴好治疗仪，套上拖鞋，就从房间出来，从这栋房子的东头逛到西头，但因为太大了，时常走到一半天色就暗沉下来。

　　喻笙只好明日继续在战，走的时间久了，他的腿状况都好了不少，现在已经可以连续行走三个小时，只不过还需要治疗仪的辅助。

　　胡桃依旧跟着他，自从那日之后，它也不装正经了，整日在后面喋喋不休，活像个移动的老妈子监控。

　　它尽职尽责，在纪琛不在的时候偷偷将喻笙的状况转播过去，即使喻笙威胁或者恐吓，还是像狗皮膏药一样粘上去。

　　胡桃跟在喻笙身后，偷偷打开摄像头，联通了纪琛的手环，一个电子屏幕弹出来，实时转播现场情况。

　　这是喻笙探索房子的第二十八天，他结束了漫无目的的闲逛，开始有规律的顺着一条路线走。

　　纪琛看着屏幕，他有点能猜出来喻笙要干什么，他本就无心瞒他，况且喻笙天资聪颖，面对这么多明显的破绽，他迟早要看出问题。

　　屏幕上突然出现一丝波动，喻笙突然回头，应该是察觉到胡桃这个可恶的家伙正在监视自己。

　　他有点不爽，于是抬了抬苍白消瘦的下巴，很是强硬的请求：“你能不能不要再跟着我了，你都跟一天了，该回去充充电了吧。”

　　胡桃被发现，心虚的骤然升空，它悬在喻笙斜上方，摄像孔悄悄下移，一刻不停地像纪琛传达消息。

　　屏幕上这个角度很奇特，拍的喻笙脸更小了，下巴尖尖，眼睛很大而又亮的惊人，他的瞳仁黑白分明，干净的像一汪泉水，蒙蒙昧昧又含了点湿意。

　　显得有点可怜。

　　但喻笙本人不这样觉得，谈判无效，胡桃又耍无赖，他抿抿唇，压下心头的火，泄了气般往回走。

　　走前一步三回头，又看了一遍他刚刚走过的路线，好像要深深记住一样的背了一遍。

　　纪琛垂下眼睫，他的食指无意识的在桌上敲了敲，猜测喻笙的行为

　　“逃跑计划吗？”

　　不可抑制的，纪琛的心底生出了点探究的期待，他有把握让喻笙乖乖呆在这里，哪也去不了。

　　况且，物是人非，满目无亲，身体又这样差，连路都走不了几步，他又能去哪里呢？

　　屏幕晃了晃，胡桃一路尾随着喻笙，直到他踏进自己自己房间，胡桃还很不要脸的要往他屋里钻。

　　喻笙是真的被惹毛了，他拧着眉，重重关上门，冷漠的将胡桃拒之门外。

　　桌子旁的无菌箱里放着他的治疗仪，早上因为腿部疼痛，喻笙今天并没有带上，他拿出治疗仪，将它戴到腿上。

　　不同于刚开始的刺痛，凉凉的胶质感物质紧紧的贴在他腿上，无数根纤毛伸出，刺入他的神经。

　　喻笙瞥见身后的轮椅，突然有个绝妙的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