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上课本了》六月雨树

6、照片

　　喻笙住的房间不算小，纪琛对他说这只是一间普通的客房，但室内却装横精良，甚至还有一个漂亮的花园露台。

　　整个房间为暖色调，右侧却有一个淡蓝色的展示柜，里面摆了一些器械模型和航天收藏级手办。

　　整个房间带有浓烈的个人色彩，有心之人都能看出，这一定是为了某个人特意设计的。

　　而人工智能专业，航天爱好者喻笙，此时正安静的躺在柔软的床上。

　　他虽然有了困意，却无法入睡，而导致他陷入这样境地的罪魁祸首，正睡在他斜对面的沙发上。

　　沙发不大，但纪琛却很高，他委屈蜷缩在上面，那双长腿却还是伸出一半。

　　另一个人在房间的存在感太强，不安感一直在周围盘旋，使喻笙无法入睡，他索性睁开眼偷偷观察起对面的人。

　　纪琛穿着黑色棉质睡衣，额前的发丝乖顺的盖过眉下，看着到时比平常柔软了不少。

　　他的睫毛较长，闭上眼睛时，像把小扇子。不用于传统刚毅的帅气，纪琛的英俊里掺着点秾丽的色彩。

　　他的五官立体而精致，像建模师精心雕磨的作品，而正是因为那近乎不可能实现的完美，让纪琛的五官在今夜的月光下，有着荒诞的美感。

　　喻笙敢肯定，纪琛一定非常受各个年龄段女性的欢迎。

　　恶从心头起，他起了逗弄的心思，喻笙撑起半个身子，探出脑袋，提着嗓子开启骚扰模式：“喂，纪琛，你睡着了吗？”

　　“纪琛？”

　　……

　　无人应答，除了窗外风吹枝丫的声音，房间针落可闻。

　　没意思。

　　喻笙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拉起被子笔直的躺了回去。

　　月下树叶的沙沙声起到了一定的催眠作用，又有药物加持，安静了会，他很快就睡去，并且格外的沉。

　　喻笙以为自己和纪琛一起进入了梦乡，可他不知道的是，一双眼睛悄然睁开，在阴暗的角落散出一点幽蓝的光。

　　床上的人昏迷般的沉睡，他的唇瓣微张，露出一点淡粉色的舌尖，喻笙就这样毫不设防的在他面前安睡。

　　纪琛悄无声息走到他的床边，眸光很亮，他看着他，就像猎物被咬住了脖颈，重症病人抓住了医生。

　　纪琛拿起喻笙藏在枕下的手机，毫不费力的解锁，上面的聊天记录昭然若示，他已经开始怀疑，而发现真相只是时间问题。

　　他就知道，他的喻笙这么聪明，不会看不破那些拙劣的谎言和小把戏，纪琛等着他去发现，这正好给了他时间接受，接受发生在他身上的荒诞和残忍。

　　纪琛的心脏因长时间的痛苦而麻木，所以习惯了眼底上涌的酸涩，他把手机塞了回去，慢慢靠近喻笙，撑在他上方，平静而狂热的看着他的眉，他的唇，他鲜活的一切。

　　泪水滴了下来，落到喻笙的脸上，又顺着他的眼下滑落，看起来好像是他在落泪，纪琛的泪水继续滴落，他慢慢低俯了下来。

　　等反应过来，他已经吻了上去，舔去那滴泪水，一触即离。

　　期待在心底隐秘的阴暗角生长起来。

　　所以，快快想起我吧，我真的好想你啊。

　　喻笙被弄的不舒服，他感受到身侧有极具存在感的东西正在注视他，但他没有醒来，而是翻过身去，吐出了一声梦呓。

　　好在一夜无梦。

　　阳光再次普照大地，喻笙睁开眼睛，房间里已经没有纪琛的身影。

　　他熟练的起身穿衣，坐到轮椅上，因为昨天晕倒的事，今天不用进行康复训练，但他还是偷偷穿戴上了治疗仪。

　　摸出手机，他点开对话框，喻雪停今天依旧没给他回电话。

　　这不像雪停的风格，这部手机除了联系别人，其他功能像是摆设，要不是没信号，要不就是信息无法浏览。

　　从上面的到的信息也只是一些无用的花边新闻。

　　喻笙把手机扔了回去，连父母和朋友发来的信息也不回了。

　　早在他几周前，他就获得了在这栋房子里参观的权利，只是因为身体原因和纪琛的看护，他一直没有机会在这里探查。

　　他操控着轮椅在房子里转了一圈，这里实在太大了，胡桃提着水和零食跟在身后，搞得像在房子里春游。

　　因为智能化家具，这里几乎没有佣人，即使遇见一两个，也因语言不通，无法交流。

　　这里的房间盘根交错，路况复杂，喻笙这辈子也没想过他会在一栋房子里面迷路。

　　他以前只在网上看过，别人调侃富人的房子大的像迷宫。

　　纪琛的财富可能非常雄厚，他既不是个医生，也不像个科学家，喻笙想不出来他为什么做这种实验，总不能是因为心善吧。

　　他看起来更不像是一个慈善家。

　　逛了一会，他有些累了，旁边的胡桃为他地上了一杯水，电子屏幕上显出担忧的表情，经过喻笙的请求，胡桃的语言功能已被调成中文。

　　它提示道：“检测到您的身体指标有浮动，建议您立刻休息。”

　　喻笙没理它，他看到一个特殊的小房间，那个房间在走廊的尽头，灰色的小门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这里我能进去看吗？”

　　胡桃围着他转了个圈，确认他的状态还算良好，才解答道：“您有查看所有房间的权利。”

　　喻笙转动把手，门隙缓缓打开，室内璀璨的星光从中倾斜而出，一片星海平铺整个房间，在黑暗中显得无边无垠。

　　上方正有流星群滑过，喻笙傻傻的呆在门口，一时之间忘了这是在室内。

　　“这是……”

　　“最新全息投影技术，能够百分百还原或建设你想要的场景。”胡桃认真解答：“达到百分百真实率，人类已无法用肉眼分辨真伪，此场景为恒原座流星雨，是难得一见的自然景象。”

　　“为什么……要在房间里搞这个？是为了好看什么的吗？”

　　他踏进那个美丽但虚幻的房间，伸手触碰那近在咫尺的星尘，但手指却穿透了过去。

　　真的只是投影。

　　“可以缓解坏心情。”胡桃为他清扫了前方散落的纸张，收拢起来放到桌子上。

　　喻笙挑挑眉，听出弦外之音：“纪琛经常到这来吗？”

　　“是的。”

　　他抬手拿起桌子上的纸张，上面写了字，喻笙细细读去，似乎是旅行手记，一堆纸里加杂了点照片。

　　喻笙挑出那些照片，内容繁多，照片的主人去过很多地方，有世界之巅的云海，凛冬极地绵延的冰川，覆盖黑夜的绚烂北极光。

　　以及占了五分之三的各类流星雨照片。

　　出于礼貌，喻笙并没有看那些手记的内容，他收拢好将它们放到了桌子上，有几张掉落在地上，他弯腰去拾，眼角的余光却发现了一个暗红色的小木箱。

　　星空下的红色被映成诡谲的色彩，喻笙捞出那个木盒，鬼使神差的打开了那个盒子，等他反应过来，已经看到了里面的内容。

　　里面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而是几张手绘稿和一张照片，那些手稿上面都画了同一个人，从最简单的线条到精细的建模，那是——纪琛的样子。

　　从骨骼开始画起，经脉，血肉直至皮肤。

　　怎么会有人收藏怎么奇怪的东西，简直就像把自己大卸八块，抽骨去皮的画下来。

　　除此之外的那张照片，与散落到地面上的照片不同，那张照片是一大堆风景中唯一一张人像。

　　这张照片的视角从后像前，照片上的青年站在大片星空之下，他抬头仰望天空，在冬日呼出温暖的白雾，发丝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的小片侧脸，喻笙拿着照片，看到胡桃黑色屏幕上反射出自己的脸，很像，他有种直觉。

　　照片上的人就是他。

　　可是他活了22年，连星空都很少看见，更别提这样大规模的流星雨，更不可能拍下这张照片。

　　喻笙没在继续向下看，他关上了箱子，放回原位，将一切都恢复原状后，他关上门，离开了那个房间。

　　出于心中的直觉，他并不想让纪琛知道他来过这个房间，抬头看了眼飞到他前方的胡桃，他问道“能别告诉纪琛我来过这里吗？”

　　胡桃屏幕上的像素点开始浮动，但最终并没有组成一个表情：“对不去，基于机器人法则，我不能对您撒谎，我并不能替你隐瞒，汇报您的行程和状况是我的职责。”

　　“机器人法则？那是什么？”喻笙敏锐抓住它话里的另一个重点。

　　胡桃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话，屏幕上的像素点排列成一条线，它开始装傻：“系统报错，对不起，触及知识盲区啦。”

　　“你……是不是有自我意识？”喻笙本意无聊，就像小时候偷拿家长的手机，和里面低级的ai聊天一样，随口问问。

　　“系统报错，触及知识盲区啦，还请您换一个问题。”

　　喻笙挑眉，毫不客气的威胁小机器人：“你的主人已经同意我拥有你的支配权，你不承认，我有的是机会拆了研究你。”

　　它微笑的唇角飞快的消失了两个像素点，喻笙没有错过胡桃微小的表情变化，即使这样，它依旧尽职尽责的回道：“对不起，触及知识盲区啦。”

　　胡桃伸出底盘下的滑轮，稳稳地落到地上，它停止报错，屏幕上出现了两条红杠，欢快的少年音也切换成经典机械女声。

　　“电量不足，电量不足，请及时充电。”

　　这次它真的不再有反应，只是默默跟在喻笙后面。

　　到达房间，喻笙从轮椅上起来，大腿上的治疗仪开始发挥作用，皮肉下开始一阵阵冒出痛感。

　　喻笙痛的皱了眉，但他还是来到胡桃面前，忍痛蹲下来，伸手摸索胡桃身上的开关和各种插头。

　　奇怪的是，作为一个铁皮机器人，胡桃身上没有任何接孔或者是开关，甚至连焊接缝隙都很淡。

　　铁皮上的小孔红光一闪一闪，假装待机的胡桃偷偷打开了摄像头，将现在的情况实时传送给了纪琛。

　　此时，纪琛正坐在中心楼186层的会议主座上，长桌两方的派别正因第五中心城搁置问题争论不休，火药味十足。

　　议事厅足够高，足够大，环境很是清幽，但因为此时的争吵，整层楼都出现了括噪的回音。

　　纪琛神色淡淡，直到眼下弹出一个光屏，骤然出现了喻笙放大的脸。

　　就像独自留守在家里的可怜小猫，靠近监控好奇地嗅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