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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鬼门关外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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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别挂断电话,彻底没了睡意,脑子里有根神经一跳一跳的发疼。
她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扯了件罩衫套上,下面是一双光裸的,笔直又白皙的双腿,镂空的薄纱上隐约可以看见被困在里面纤瘦的腰。
李淳熙的目光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完全被夺走了,她却浑然不知似的,揉了揉发涨的脑袋,问他:“有动静了吗?”
“还没。”他并没有给她想要的答案。
“再等等吧。”宋别说道,随后整个人陷进单人沙发里,她喜欢这种被包裹着的感觉,也喜欢周寅的怀抱,“实在不行的话,再往外透漏点风声。”
“我只怕等不到塔纳通和昆善,蓬萨坤就会先一步来找我们算账。”
“不会的。”宋别说,“没有故事的前情提要,他想不到这一层,在蓬萨坤眼里,我们的合作百利而无一害,我或者是你,完全没有必要去给他找不痛快。”
李淳熙点点头,想要接着工作,又想到了什么,问她:“不多睡会吗?你以前从没在这时候醒过。”
她的精神看起来确实不怎么好,睡眠不足诱发出苍白的脸色,沙哑的声音,大概也是因为精神不好,让她身上的刺看起来都软了几分。
宋别摇摇头,又朝他抬了抬下巴:“不用,你做你的,我在这里看着。”
说是看着,可她却完全心不在焉,转着手里的手机出神。
只可惜蓬萨坤不知道故事的前情提要,她也没有提前拿到剧本,想不出接下来剧情会朝着哪个方向发展。
但她不得不做打算,她得尽可能地把走向握在自己手里。
无论如何,连着两通电话逼问桑帛的下落,说不定接下来他们就会有动作。周寅那边也要她,一定也是吃准了她身上所谓的“军械库”。
知道军械库存在并且吃得下的也就两个,昆善这边和佤邦,她可记得当初为了救她,周寅和伦拉维闹得并不怎么好看。
自己差点都没命了,还是不肯交代出桑帛得下落。
相比于泰国,佤邦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他跟他那边的人也没有说实话,依旧在耍花样,变戏法,周寅究竟想要做什么,她不知道。
只是现在,或许,他有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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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缚说完,客厅里又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林客手里的那把枪还抵在周寅的后脑,沉闷的重感压着他。
半晌,周寅抬起头开口说道:“吕哥,我确实有私心,不想让她掺和到我们的事上来,但您放心,人既然在她那里,我肯定给你带回来。”
吕澄阳重新看向周寅,他是个很多疑的人,一次的隐瞒就足以击垮恒久以来建立起的信任,但偏偏今天跪在这里的人是周寅。
周寅和别人不一样,他十七八岁就到了自己跟前,说是小孩子也不为过,他没有退路,是自己给了他一条活路,而他又不是恩将仇报的人。
和沈缚林客比,他多了一层格格不入的——慈悲。
“起来吧小琅,这么跪着,腿该疼了。”半晌,吕澄阳又换上一副笑脸,又开始叫回小琅这个名字,周寅心里的石头落下一半,但还是跪着,纹丝不动。
没等吕澄阳继续开口,他就道:“是我的错,我不该瞒你。”
“老实说,和那个宋别到底是什么关系?”坐在梨花木椅子上的男人看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人,到底不是十年前那个毛头小子了,二十七岁,放在旁人身上是该成家立业结婚生子的年纪。
周寅想了一会儿,也是头一次思考起这个问题,那个让她屡次犯险的女人,那个救他于水火的女人,和他究竟算是什么关系。
想了大概很久,大概也只是一瞬,他抿了抿唇,吐出两个字:“睡过。”
吕澄阳笑起来,手掌在椅子上拍了两下:“要么都说红颜祸水呢,小琅,你既然有了苗头,我也不能太不近人情,这样吧,等这次任务结束了,我给你放个假,让你成个家。”
“没到那地步。”他说,慢慢站起身:“桑帛这事,宋别愿意还好,她要是不愿意,我也只能对不起她了。”
吕澄阳坐在椅子上,就那么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笑了一声。
周寅从庄园里离开,没直接去找宋别。他知这么一去,姓吕的绝对会派人跟踪,他不能让宋别在一次陷入险境。
他的神经跳动着,闪回到那次在监视器里看到的她被囚禁着满手鲜血的样子,嗓子一阵阵泛酸。
有时候真的觉得,这种日子过得忒累挺。
外面日头正烈,十二月的泰国依旧浮动着热气,几乎感受不到季节变化,在这里,好像时间都变缓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忽然想到某个电影里的一句台词:阳光落肩头,仿佛自由身。
和几年前,几十年前,甚至几百年前都一样的阳光,没有任何改变,只是如今缠绕在他周身的,只有镣铐和枷锁。
周寅随便走进一家餐馆,借口手机没电,朝服务员借了电话,号码拨给宋别后来为他准备的那条专线。
只是在按下拨通建的时候,他又下意识顿了一下,没记错的话这个时间她应该是在睡觉。好歹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也算摸清了她一点习性,经常要到凌晨才能睡着,现在估计还在睡着。
可惜现在没有时间留给他了。
周寅按下了拨号键,几乎下一刻就被接通了。宋别的声音倦倦的,透着几分哑,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说。”她像是知道这个陌生号码背后的人是谁一样。
“我告诉他们了。”周寅道,“你应该听出来了,早上那通电话。他们在找桑帛,宋别,我告诉他们了。”
那边久久没有应声,这种沉默的氛围一点一点向下沉,压在他的胸口,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终于,听筒里传来她冷冽的声线:“周寅,你是不是恨不得我早点死。”
“我已经在提醒你了,赶紧走吧,带上你那个宝贝疙瘩,离开清迈,最好离开泰国。”周寅笑笑,“我怎么舍得你去死。”
嘟——
那边很快挂断了电话,连结束语都没说,周寅似乎可以想象到宋别那张脸上是怎样的表情。
他把手机还给服务员,站起身走出了餐厅。
宋别收起手机,转身回房间换了衣服,是很方便活动的衬衫长裤,手腕上戴着一只银色表盘的手表,似乎是去年生日陈斯年送的礼物,江诗丹顿。
从房间走出来,就径直去了桑帛那间,连敲门都没有,直接打开门走进去,对缩在被子里的她说:“起来,收拾东西。”
桑帛如同惊弓之鸟,脸色一下子苍白了:“发生什么事了,我们要走了吗?”
“不走难道在这里等死吗?”宋别转过身,站在楼下的李淳熙正朝这边看过来,显然也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她没有避讳,直接吩咐道:“给伦拉维打电话,该说什么你知道,我要见昆善和塔纳通。”
李淳熙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塔纳通已经联系我了,这么短的时间能查出来也不容易,时间地点呢?”
她想了想,说道:“曼谷,明天。”
“好。”
桑帛本就是逃来这里的,也没有什么东西,现在一听说要等死,更是连那些东西都不要了,只想赶快离开。
三个人很快出去别墅,宋别坐在驾驶座上开车,李淳熙在后座递给桑帛一个新的证件让她记好上面的名字,顺便递给她一个口罩。
“烟。”
前面的宋别的往后伸了伸手,他立马把一支烟放在她手中。
等宋别点燃,才有机会问:“发生什么了,为什么这么急?”
“周寅告诉他们了。”她说道:“那里不安全。”
李淳熙顿了一下,随后扯了扯嘴角:“这我还真没想到——他竟然会出卖你。”
“人不为己。”宋别也笑了一下,吐出一口烟雾:“天诛地灭。”
她的速度不算慢,可无奈遇上了堵车,到机场的时间比她预估的要完一些。
桑帛紧跟在宋别身后,低着头,似乎竭力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直到他们走进贵宾候机室,握着水杯的手都还在发抖。
宋别看她那样子觉得挺好笑:“怕成这样?”
“你又没经历过这种时候,怎么会体会我的处境。”桑帛用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湿漉漉地看了一眼她,随机又看向航程信息显示屏。
被人追杀而已,她怎么知道她没经历过?当时在抢抵在脑门上,都没跟她现在似的。
她并没尝过害怕的滋味,从小到大,哪怕子弹擦着脑袋过去,宋别也只会想,死了就死了,反正老两口又不止她一个女儿。
宋别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只要打通了昆善和塔纳通那一关,那么道尔顿就再也洗不干净了,说不定还可以赶在过年之前了结这里的事,能回去陪老两口过个好年。
想着这些,她甚至没有注意到,面前攒动的人群里混进了一个熟悉的面孔,直到那道身影停在桑帛背后,手掌直接捂住她的口鼻,让她发不出一点声音。
宋别猛地抬起头,对上鸭舌帽下半遮半明的周寅的目光,他平静而缓慢的开口:“我要带走她,你拦不住。”
她好看的眉头蹙起来,很快琢磨透了这件事:“你他妈诓我?!”
他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没有出卖她,引她从别墅离开到机场,只是她想不明白,这么做除了让她没有防备之外,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他不是不知道她在哪里住着。
“宋别,既然到了机场就离开吧,这里不安全。”周寅的手包裹住桑帛的下半张脸,好像已经胜券在握,“这是为你好。”
事实上他确实已经胜券在握了,照目前的状况讲,他要带走桑帛,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宋别的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她给他信任,给他退路,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过他,到头来周寅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看来这么多年他还是一点都没变过,一如既往地不识好歹。
可现在不是跟他硬碰硬的时候。
宋别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好暴怒的心情,睁着那双狐狸似的眼睛问他:“你确定吗,你要带走她,即使代价是我的生命也没关系吗?”
闻言,周寅的脸色果然变了:“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这次我为什么来这里,林康安已经救出来了我还耗在这儿做什么。我跟你一样,无路可走了。”宋别叹息一声,脸上装的无可奈何,心底却觉得可笑无比,她什么时候竟然还能跟别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我需要和泰国这边的人合作,他们想要什么你自然清楚,在谁身上你也清楚,可是周寅,我舍不得拿你当筹码,只能让她来混肴视听。如果这次不成,我真的会死。”
“真的会没命?”
“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去赌。
几人僵持在这里,嘈乱的机场里这里好像安静的落针可闻,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这几双眼睛尽收眼底。
周寅挣扎着,手上的力道一直没松。
放过桑帛,这么多年的努力很可能付之东流,带走桑帛,宋别可能会送命。
就算这个女人说得是假话,那么她也算准了,他真没胆量去下注。
就在这时,宋别很适时地又为他递上来一级台阶:“我知道这对你很重要,我说我我不舍得你去死,只要你把这个带在身上,我会想办法周旋。”
宋别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纽扣样的东西,周寅很快看出了是什么,定位器。
“你也不希望你那边的人很顺利吧。”她笑笑:“放轻松,我们没必要这么剑拔弩张。”
周寅听话地接过去,把它放进口袋,手钳住桑帛的手腕,转身要走时又见宋别递过来一个东西,是一部手机。
“这两天我可能也不太方便,用这个号码打给我吧。”
“好。”周寅道。
“你保重。”
等到周寅走远了,宋别脸上的表情立马垮了下来,情深义重也没了,迫不得已也没了,换成了李淳熙熟悉的那种不屑,厌恶,以及高傲的愠怒。
他还真是看了一场好戏。
“就这么放她走了?”
“不然还能怎么着。”宋别抽出一根烟咬进嘴里,看了一眼登机信息,又重新把烟放进烟盒里,伸手拍了拍他的左臂:“走吧,到曼谷有人收拾他们。”
“周寅真会带着那个定位器吗?”
“会吧,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他心软,看不得别人送死。”宋别轻轻扬了扬唇角,余光瞥向他离开的方向:“更何况,谁说我只在他身上装了一个定位器。我还没蠢到去信一个刚刚坑了我的人。”
刚刚这场变故,宋别和周寅在博弈,李淳熙在一边看戏,唯独桑帛,像一根被裹挟着的浮萍,风往哪儿吹,她就得往哪儿走。
她忘了,宋别从来不是救世主。就算是,也不会是她的。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李淳熙跟在她后面,推了推眼镜,问道:“既然你没预料到今天的状况,那这些东西,一开始是给谁准备的?”
宋别脚步没停,却微微偏了一下头,朝他看过去,轻蔑一笑:“你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