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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鬼门关外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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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别平静地把手机放在耳侧,开口问:“什么事?”
“嗯,好。在路上了,正堵着呢,估计还得一会儿,到时候再说吧,撂了。”
电话持续不到三分钟,周寅那边早已经自动挂断,宋别也熄了屏,关上手机。手里的烟已经燃到半截,她把手重新伸出窗外,掸了掸烟灰。
重新抽了两口,烟头就被捻灭,扔下车。
车窗升起,即将彻底关闭的一刹,周寅看见宋别那双明眸中的凛凛寒光。
让他心神一颤。
宋别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那个身影正微微颤抖着,死咬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手机上来了一条信息,重新恢复光亮,也显示出来了刚才的来电信息,在周寅打来电话的下一刻,李淳熙用自己的手机给她播了过去,两通电话进来,会有一个“维持原通话并接通”的选项。
宋别不知道周寅现在为什么做出这个行为,也想不出他们分别之后发生在他身上故事的头尾,只是最后那一眼,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词。
身不由己。
身体里的某处泛起异样的感觉,密密麻麻,是痒,那种抓心挠肝,急不可待的痒。让她开始想想知道,谢琅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境地的。
他不该是这个样子,他的人生一片坦途,他本该有一个远大前程。
前面似乎是处理好了,密不透风的车流慢慢松动,李淳熙没有多做停留,很快跟着车流驶离了这里。开出去很长一段距离,后座的女孩才敢慢慢直起腰,神色恍惚,脸色煞白:“宋别,他们是不是知道我在这里了,是不是来找我了?!”
“放宽心小姑娘。”宋别回头看了她一眼,泛着些冷意的天气里,桑帛鬓边的头发都被汗黏在脸上,可见是吓得不轻了。
“周寅是什么样的人,跟他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你还不清楚吗?”她抿着唇笑笑,这么多年,这人骨子里还真没怎么变过,说话不好听,可心却软的很。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如果我是他的话,桑帛,你根本不会有机会跑出来。”
车子很快停到别墅前,桑帛腿有些软,下车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要不是李淳熙眼疾手快地扶住,估计就要脸朝地摔下去。
进了别墅,她就把自己关在房间不肯出来了。
宋别去拿了瓶酒醒上,又回房间换了件衣服,出来的时候,李淳熙正握着手机犹豫着什么。
他还是那样,哪怕穿家居服都能穿出来西装的味道,好像无时无刻不在工作。
“周寅在清迈。”
“我知道。”宋别在他面前的沙发上坐下,仰头看着他:“所以呢?”
尽管已经猜到答案,但李淳熙还是犹疑着问出了口:“照片还要发吗?”
“为什么不?”她瞥了一眼楼上桑帛房间的方向,毫不客气地说:“不然我收留她做什么,真拿我当善男信女了?姓周的是,我可不是。那些人追杀的人是她,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把话说得十分直白,李淳熙也明白了,桑帛是死是活她压根不在乎,宋别在乎的是她能带给自己多少价值,这些价值榨干,剩下的一切也就跟她都没什么关系了。
他怎么能忘记,她和陈斯年很像,都是不择手段,唯利是图的人。
李淳熙点点头,说了一声好。
宋别给自己倒上酒,手我在红酒杯的颈身上,里面酒液晃动,不算什么好酒,最简单的雷司令,酒液浅黄,很像香槟。
从前面看的话,摇晃的酒液把她的脸也映照的十分扭曲。那分明是一张极艳丽极明媚的脸庞。
天色渐沉,桑帛甚至连吃饭都不出来了,宋别怕她饿死,让人给她送进了房间里。
她自己吃的也不多,又喝了点酒,没什么困意,洗过澡几乎就拿了本书放在支架上压着看。
那是马克思的资本论,这位先哲在这本著作中说,资本没有道德可言,它以增值为唯一目的,不受伦理约束。
照旧失眠,手机放在手畔,在某刻终于响了起来,宋别看了一眼亮起的屏幕,是一串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顺道点燃了一根烟。
“宋别。”那边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熟悉的声音,她嗯了下,表示回应。
“桑帛是不是在你那里?”
周寅没有迂回,直截了当地问。宋别早就猜到,白天桑帛在车上叫她的名字时,他一定也是听见了的。
宋别说是:“她还说你们在追杀她,要她的命,吓得连门都不敢出。”
“你能把她送走吗?”周寅叹了口气,说道:“她在你那里,可能会给你惹麻烦。”
“为什么要把她送走,她可是个宝贝疙瘩。周寅,你们找她做什么,我也找她做什么。两边可都盯着她身上的军械库……”
“你不是不知道桑帛压根不清楚这东西。”
“可是他们认为她知道。”宋别的声音没什么温度,那是种让人脊背发寒的理智,“那她就是有用的。周寅,我只是利用她,还没到要她命的地步。真要确保万无一失的话,我应该找你不是吗?毕竟你才是唯一知道军械库下落的人。”
她顿了顿,忽然又有了片刻的温情:“可我舍不得,我对你够好了,别不知足还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
周寅的手紧握着电话,指尖都攥得发白,他了解宋别是什么样的人,想要劝她放弃根本就不可能,而桑帛无辜这句话他又实在说不出口。
没有谁是无辜的,尤其是生在这种地方的她,本就被血腥利益交织灌溉着成长。
“非她不可是吗?”半晌,周寅叹了口气。很奇怪,她竟然从他的语气里品味出一些哀求的意味,为了桑帛,已经开始求她了?
“别跟我说你们两个睡过了。”
“什么?”周寅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冷着脸说了一句:“胡说什么。”
“那她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宋别的语气也有些不耐烦,“少在我面前装菩萨。”
周寅还想说什么,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黑夜里,宋别朝着桑帛的房间看了一眼,她不觉得周寅会对这么个胆小又懦弱的小姑娘感兴趣,比起两人有一腿,她更愿意相信是她的周寅心地善良。
但无论感不感兴趣,他现在已经开始在乎她了。
那就当做利息好了。把桑帛,当做他们之间账目往来的利息。反正这朵娇嫩的小白花现在已经风雨飘摇,居无定所。
除了自己这里,她还能去哪儿呢。
她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资本论》的“道德”二字上,很真切的笑了。
周寅疲惫的靠在身边破旧的墙壁上点了根烟,烟上的火星是黑夜里唯一的光亮。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个女人早晚会在这里掀起满城风雨,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让他都措手不及。
第二天清晨,周寅从门外走进庄园的时候,吕澄阳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他了。不止有他,还有林客和沈缚,皆用一种警惕又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案几上,正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沓报纸。
吕澄阳戴着佛珠的手在上面点了点,看不出什么情绪,很平静地说:“周寅,你过来看看这上面写了什么。”
周寅注意到,这次吕澄阳没再叫那个代表着亲近的称呼,他拿起桌上的报纸,不用特别翻看,一眼就注意到了吕澄阳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右下角,桑帛的照片赫然在目。
和她一同入境的,还有他们昨天在街上碰到的宋别的那辆宾利。到现在用不着说什么了,吕澄阳不是傻子,桑帛在那个女人那里,世上没这么巧的事,不会再有第二个宋别。
昨天那一出戏无论再怎么演,到现在都不攻自破了。
“沈缚。”吕澄阳轻笑一声:“看着没,就说人家关系不一般,这还没怎么着呢就护上了。”
周寅低垂着眼,没有说话。
下一刻,茶杯重重落在桌子上,一同落下去的,还是他的膝盖。
吕澄阳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寅,把一只手机扔在他面前,说道:“既然是你的相好,怎么说也算一家人,她懂点事,我们也能省点力气。”
话音未落,他就听见咔吧一声,那是子弹上膛的声音,紧接着,后脑就被什么抵住。
周寅低头拿起地上的手机,在众人的注视下,拨通了宋别的号码。
宋别很晚才睡下,骤然被铃声吵醒,语气极其不好:“说。”
“桑帛是不是在你那里?”
“什么?”
“我问你,”周寅顿了顿,“桑帛是不是在你那儿?”
宋别猛然清醒过来,这个问题周寅昨晚已经问过她一次了,不会蠢到没几个小时再问一遍。
“不是,撂了。”仅停顿了一瞬,听起来更像是睡眠不足的起床气:“睡觉呢,别打了。”
电话挂断,周寅抬头看了一眼吕澄阳的神色。他的脸上倒没有什么,只是右手不断捻着戴在手腕上那串佛珠。半晌,吕澄阳把眼神转向沈缚:“你见过她,知道她住哪儿吗?”
话说到这里,很显然是不信周寅了。周寅此刻的心也悬着,沈缚当然知道宋别在哪里,这么一来,他不仅没机会给她通风报信,说不定自己这次也会被姓沈的趁机弄死。
他用余光瞥向沈缚,他是个看起来很阴沉的人,不怎么说话,但下手十分狠厉,能一刀要人命的绝不捅第二下。
沈缚抿着唇,像是感受到他的目光,两人视线有一瞬的交汇。
“吕哥,这我不清楚。”他张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