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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鬼门关外蜀 ...

  •   宋别睡醒已经是下午了,手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医生就在外面等着给她换药。
      客厅里只有李淳熙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她脸上明显一喜:“陈斯年呢,回美国了?”

      “在你身后。”李淳熙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很平静地回答他。
      宋别回过头,正对上陈斯年那张深邃面孔,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隐隐弥漫的雪松味道的香水,还有戴在手腕上的定制手表,差不多半年没见,这人还是这样,一点都没变。

      “你很希望我离开吗?”
      “我以为已经够明细了。”宋别耸耸肩,然后问:“你什么时候走?”
      陈斯年跟看不见她眼里的厌恶似的,旁若无人地坐在她身边,转头看向她的右手,上面的伤口已经有些愈合,但还是能看出曾经的狰狞。
      “会留疤吗?”他问医生。

      “完全不留疤是不可能的,但因为没有缝针,疤痕会很浅,越往后就越淡了。”
      陈斯年点了点头,开始和宋别说正事:“这次你辛苦了,做这么大牺牲,如你所愿,我不久还要回去,这边的事还需要你来处理。伦拉维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她也正色起来:“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次要断的可不只是道尔顿的财路了,还有昆善的,这比想的要棘手,除非,把昆善拉下马。”

      他点点头,这一点他也想到了,但这毕竟不是美国,不是他的地盘,别的国家的政局能少干预就少干预。

      “还有另一条路。”陈斯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都是做生意,和谁做不是做?”
      宋别的指尖一顿,目光转向他,神色也凌冽起来:“你要做毒?”

      没等他开口回答,宋别直接摆手:“我不碰这东西,你要是这样想,我们趁早切割。”

      陈斯年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笑了一声:“不好吗?它的利润几乎是难以想象的。”
      “陈斯年,你父亲和你哥哥都是美国政要,还有你,你也是参议院中的一个,你不会不知道,毒品是会腐蚀一个国家的。难不成对你而言,民众在奉献选票的时候才是民众?”

      宋别说完,觉得自己说得确实也对,对于资本主义而言,资本至上才是真理。
      她虽然也爱财贪财,没什么底线,但谁让她是中国人,从小接受的是社会主义国家的教育,近代史翻开第一页就是鸦/片战争,这种东西刻在骨子里,拿来祸害自己可以,不能去祸害别人。

      “这件事是我欠考虑。”陈斯年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只能按你的方法来,我不插手。”

      话说得好听,不就是把自己摘干净了。宋别在心中冷笑,面上依旧不显:“这么说的话,你也该回去了,你的伟大祖国还需要你来建设美好家园。”
      “不急。”陈斯年笑了笑,伸手替她把卷曲的头发捋顺,接着问道:“还没见过你朋友周寅呢,不着急走。”

      闻言,宋别转头看向李淳熙,直接甩给对方一记眼刀,这家伙还真是条听话的好狗。
      “我不在你身边的这段时间,安柏,你真是不安分。”

      /

      进入缅甸境内,他们就不好明晃晃地用泰国军车,就换了一辆凯迪拉克来,伦拉维倒是很谨慎,先让一辆车进去探探路,自己则跟在后面望风而动。

      等确认没什么危险了,他才让人驱车进入那里,只是还没走进,就已经嗅到了冲天的血腥味,还有烧焦的味道。

      这味道周寅十分熟悉,是硝酸钾,估计是佤联军的人为了掩盖尸体,用助燃剂直接放火烧了这里,硝酸钾是强氧化剂,能把人的骨头烧成碳灰。

      伦拉维不甘心地走下去看了看,结果很快就被呛得受不了,又重新回到了车上,看周寅的眼神恨不能杀了他,却还不死心地问:“桑帛真的死了?!”
      周寅挑挑眉,没说话,脸上的神色却是十足十的默认了。

      伦拉维坐在后座上,手攥成拳,猛砸了一下车门。周寅终于说道:“桑帛是死了,不是还有关约吗,他可还好好活着。”

      伦拉维抿着唇,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关约肯定知道这个军械库的所在,但且不说他现在被控制在缅甸大政府,就算真的找到他了,凭他又怎么可能轻易把这东西让出来。

      默了片刻,他从手边拿出一柄枪,上了膛,枪口对准周寅:“既然桑帛死了,也没有留着你的必要了。”
      他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忽地侧身一躲,手上的束缚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解开,周寅按住他的手,往后一折,枪口瞬时掉转了方向,对准了他的脑袋。

      车上其他人反应过来,齐齐拔枪,指向周寅。现在,只要他扣下扳机,伦拉维立刻就会脑袋开花。
      可想到宋别的嘱托,她现在还需要他伦拉维不能死。

      “你讲点道理。她死了,也不能怪我。”周寅又把他的手往下折了两寸,整个手腕几乎对折翻转了,疼的他龇牙咧嘴,连连哀号。
      周寅像没听见似的,另一只手掰开车门,下车的同时连着把伦拉维也拽了下去,从他手里夺过枪,抵在他的后腰:“让你的人滚。”

      伦拉维没有应声。
      他至少还聪明一些,知道这些人走了自己就彻底没有退路了,可两边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忽地,一辆桑塔纳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以极快的速度撞向伦拉维那辆汽车尾端,他们闪避不及,整辆车都被撞得一颤。
      桑塔纳往后退了一段距离,之后直接打弯转向周寅这边,停到他这里时,副驾驶的门恰到好处地弹开,是一张生面孔,看着年龄很小,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那人说的是中文,只有两个字:“上车!”

      周寅几乎没犹豫,立马卯进车里,哪怕来者不善,对付一个人总比对付两车人容易。
      几乎就在他上车的一瞬间,桑塔纳的油门就踩到了底,甩出一大截尾气,连他都在车上颠三倒四撞了好几下。

      等到终于甩开他们,少年才把车慢下来,周寅把枪别在后腰,终于能坐稳问他:“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救我?”
      少年开口:“我叫阿南,昨天我也在这里。是为了杀阿努帕,但你杀了他。”
      “你和他有仇?”
      提到阿努帕,阿南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他该死!桑坦就是他害死的!”

      他们这些人的恩怨周寅确实不了解,只知道当时是为了救阿努帕死的,死状还极其惨烈,但也差不多猜到阿努帕已经向佤联军投诚,而且敲门砖还极有可能就是握在桑坦手里的军械库。
      “阿努帕和桑坦都是曾经关约的手下,桑坦本来都不想干了,已经安排好了去英国的行程,结果就在路上,阿努帕和佤邦的人一起设计撞死了桑坦,还以他的名义把手下很多生意都攥到自己手里。后来佤邦连他也要吃进肚子里,他没办法,只能归顺他们,还把军械库的事告诉了他们。”

      周寅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和他想的差不多,阿努帕这一吐口,差点把他和宋别害死在帕安隆的山上,杀了他还真是不亏。
      “你为什么杀他?”阿南说完,回过头问了他一句。
      周寅闭上眼,依旧维持着原来的说辞:“我没有杀他,我从楼上下来时才听见枪声。说不定他坏事做太多,得罪人了呢。”

      阿南沉默下来,似乎真在考虑他的话。周寅以防他真的思考出来个所以然,于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是关约的人?”
      “是。”阿南说,脸上是一种很认真,很虔诚的神色:“我是他的士兵。”
      “你今年才十几岁吧,他已经被软禁四年了,那时候你才多大。”
      “是他把我养大的,我的父母都死了,是他捡到我,不只是我,还有很多和我一样的人,只不过他们都死了。”

      周寅不再说话了,胳膊枕在后脑上假寐,思索着一些事情。阿努帕的死得给吕澄阳一个交代,还有沈缚,也要有说得过去的原由。
      这次伤亡惨重,姓吕的那儿不好应付啊。

      还有就是,他要是就这么回去的话,宋别那儿的钱可就拿不到了。
      想起那个女人,周寅的脑海里开始浮现起她被送离伦拉维那里的场景,那只手还好吗?流了那么多血,要不要做手术,做手术的话,会不会留疤?
      宋别还是很讲究的,要是留了疤,估计又得发脾气。是他对不起她。

      周寅吐出一口浊气,看着窗外树木交错,道路曲折,忽然很想见她。

      阿南话很少,沉默着把车开到了目的地——一个小木屋。是南卡河的流经地,藏在森林深处,和野人也不差两样。

      “你住这儿?”
      阿南点点头:“嗯,关约被抓以后我一直生活在这里。”
      他有些惊讶,又似乎很合理,阿南从小被关约养成士兵,不识字,没过过正常的生活,当然也不会像桑坦和阿努帕那样继续做毒品生意,当时缅甸大政府和佤邦都在通缉关约残党,想要活下去或许也只能这样了。

      阿南停好车,周寅从上面走下去,上下打量着这一间小屋子,正看着,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从里走出一个人——一个挺拔,强壮的男人。
      沈缚。

      周寅回头看了阿南一眼,这小子还真是,该救的救,不该救的也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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