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娇入幕》碧玉无香

47、第四十七章 你必须要

　　听到此话，沈咛夏眼中闪过一丝慌张。

　　她从未想过裴寂会做到如此地步。

　　但亦有些恼怒，他做此事之前并未征求过她的意见。

　　沈咛夏强挂着笑脸应对着裴家众人的恭维，到后头实在忍不住派人去寻裴寂。

　　裴寂此时正与族中的长辈们谈着明年冬祭之事。

　　裴家每年冬季之时都会到祠堂来祭祖，每家每户都要准备些上贡的东西。似猪羊之类的牲畜和祭祖中的祭词多由裴寂来主持。

　　定下冬祭之事后，族长问：“则哥儿，你可曾定下何时成亲？”

　　“下月初。”

　　裴寂在回程的路上心中就已将成亲的日子定了下来，自是宜早不宜迟。

　　若不是要礼重沈咛夏，生怕她因为婚礼仓促之事被人耻笑，日子可能还会定的更早些。

　　族长见他话语简短坚定，劝说的话到了嘴边，成了一声叹息，“此事终究还是要与你祖母和双亲商议。”

　　裴寂点点头。

　　商议是要商议，只是要变个法子。

　　沈咛夏既已入了族谱，成亲之事不过早晚的问题。族长也不愿在提起此事，几人默契的转移了话题。

　　待的时间差不多时，裴寂起身便要告别，门口处，沈咛夏派来的人也恰好在等候。

　　裴寂听到下人带来的问话，挑了挑眉。

　　他就猜到她在知晓事情后会派人来。只是按着她平日里的脾气，人倒是来的晚了些。
　　总归入族谱之事已经办妥，若有脾气也由着她发吧。

　　话虽如此说，一见到女眷中沈咛夏要将他削成肉片的锋利眼神时，裴寂脚步还是微顿，随即若无其事上前问候几位长辈。

　　“多谢几位长辈为我张目。”

　　族长夫人在女眷中辈分最高，见裴寂出门就往主屋来，站立在沈咛夏身边，心中暗暗惊叹他的爱护之心。

　　将人扶起，打趣道：“则哥儿，我瞧着你们二人男才女貌，般配的很，将来生的孩子必定要比我家里的混小子好上不少。”

　　族长夫人为人风趣，常与小辈们开上几句玩笑，并不以陈规陋矩待人，也是少有能打趣裴寂的人。

　　裴寂听到此话，面露笑意，“托堂祖母吉言。裴家的小辈们没有几个是孬货。”

　　沈咛夏见他们从成亲之事说到之后的生子，将她的人生安排的妥妥当当的，气从心中来。借着宽大的袖子掩护，指尖掐住身边男人腰间的软肉，拧了一圈。

　　裴寂腰间受此突然一拧，尖锐的疼痛感让他的头皮发紧。

　　面上还是保持着平静的姿态，底下的脚步却是稍稍往前意动，脱离了沈咛夏的魔爪。

　　沈咛夏面无表情的瞧着他的举动，冷嗤一声，待要开口故技重施之时。

　　裴寂当即与裴氏的族亲告别，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强硬的把人带上了马车。

　　一上马车，沈咛夏先发制人。

　　“你凭什么未经我意将我的名字记入裴氏的族谱！”

　　裴寂并未与她争锋相对，端坐在车中的榻上，“你的意愿是什么？无非是想离开我。沈咛夏，在清源县时我就已经清清楚楚的说过，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脱离我的掌控，我们终究是要生同衾死同穴。”

　　沈咛夏很清晰的知道裴寂对她的执念，她也无法反抗，但还是忍不住嘴硬：“你若要娶我为妻，你就不怕以后我半夜杀了你？”

　　“你会吗？”裴寂如刀刻般的侧脸在光线中若明若暗。

　　沈咛夏抿唇，静默片刻，“你若再逼我，我一定会下手。”

　　如宣誓一般的诺言未让他的心触动，反而那片刻的沉默让他动容。

　　他知她恨他，但她从未亲自伤过他。或许他在她心中还有一点位置。
　　他相信这一点位置在时光的磨炼之下会愈来愈壮大。

　　沈咛夏察觉到他眼中闪现的欣喜，漠然低头。

　　并不是她没胆子动手，而是杀裴寂容易，但裴寂死后整个陇北不知又有多少安居乐业的百姓会为此改变。

　　她不想做那千古罪人。

　　"臻臻的名字我也记在名下了。"

　　沈咛夏淡漠的情绪在听到这一句时开始波动，她抬眸看向他。

　　“等下月初，我们就成亲。在这之前，金溪沈家会来人，届时我会到沈家来迎娶你。咛夏，该有的东西我都会给你，无论是金钱、权势还是地位。”

　　金溪沈家？

　　沈咛夏脑海中掀起了以往的回忆。

　　金溪沈家正是她母亲的本家。

　　当初她为了隐瞒身份，特意取了母亲的姓。她记得外祖一家对本家颇为巴结，但因着身份不受人待见，连金溪沈家大院的门口都进不去，更何况是她这个寄居舅家的孤女。

　　不曾想兜兜转转间她这个孤女，仗着裴寂的势竟会与金溪沈家产生联系，甚至能让他们认下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儿。

　　可是这是她想要的东西吗？

　　“我若不要呢？”

　　裴寂俯身上前，细细的端看她白皙吹弹可破的肌肤，伸手触碰，“你必须要。”

　　她就知道。
　　沈咛夏侧过头，避开他的手。

　　金溪沈家的事如同掠过湖面的飞燕，在沈咛夏心中留下点点波澜，又迅速平静下去。

　　但入族谱之事，却如同从未停止的飓风，不仅让沈咛夏难以平静，也让定北侯府听闻消息的人彻夜难眠。

　　猛虎不可能一直盘踞家中。

　　裴寂在别院待了几日，亲自命人置办嫁妆，后面便忙于公务，大部分时间并不待在府中。

　　即便他不在，沈咛夏也没有出外的机会。因为上次在清源县的潜逃，裴寂和大文小武这些人防她如同防贼一般。

　　唯一的好消息是，她再次拿到了雅各济的药，药还是他亲自送到门口的。这也证明现在他暂时没有危险，只是将来的情况如何，尚不能去赌裴寂等人的疏漏，还是得想办法将消息传递给他。

　　刚着急此事，出去的机会就来了。

　　沈咛夏看着眼前雍容华贵的母女，不动声色的挥手让如临大敌的丫鬟们退下。

　　“二位今日来的不巧，裴寂不在。”

　　没有尊称，只有直白的代称。让李氏想到了街头上揽客的小商贩，粗俗无礼。

　　随意的打量了四周。

　　那对青花瓷瓶是当初圣上赏给老侯爷的，屋内地板上铺设的老虎皮是则哥儿亲自射死命人鞣制的。便是那女人手中茶杯里的茶叶，从那清香独特的气味中，她也能闻出是一年只产几两的顶级茶叶。

　　如今通通都被这个身份低微的寡妇所享用，她甚至在她们三人进来之后都未曾倒茶，只把她们晾在一边。

　　“我们是来寻你的。”

　　母女连心，裴明珠从母亲的神情中自然能知晓她心思，忙开口遮掩。

　　沈咛夏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怎么？你是带着重礼来谢我救了你女儿一条性命的？若是如此，礼可以留下，人倒不必来。毕竟咱们之间也谈不上亲近。”

　　提到女儿，裴明珠面带一丝尴尬。

　　沈咛夏确实是自己女儿的救命恩人，若没有她药丸，她们夫妻唯一的子嗣只怕要夭折在小小的驿站中。

　　只是，她这次来属实是为了完成祖母给的任务，未曾带礼物过来。

　　“救命之恩自当重谢。”

　　还未说完，沈咛夏毫不客气道：“你莫出现在我眼前就是重谢。”

　　裴明珠面色绯红。

　　见女儿被顶得哑口无言，李氏温和开口道：“沈姑娘，好口舌。只不过我们过来是老祖宗的意思，她老人家想见你一面。”

　　沈咛夏：“不愧是定北侯府的老祖宗，可真会挑时候来请人。我倒是想跟你们出去，只是裴寂管我管的很严，外面的侍卫未必会放我出去。”

　　对于定北侯老夫人突如其来的邀请，沈咛夏并非毫无预料。在自己被迫入族谱之际，她就想到了定北侯府定不会善罢甘休，为了自己英明的继承人不被迷惑，她们极有可能会从她身上下手。

　　果不其然，裴寂一离开，定北侯府就立马派人过来了。

　　沈咛夏并非夸大其词，方才她虽让丫鬟们都出去了，但现在门外大文等人正时刻听着门内的动静。

　　没瞧见门都没有关吗。

　　此等担忧对于李氏而言不值一提，她瞥了门外一眼，“老祖宗要见你，则哥儿也拦不住的。”

　　沈咛夏但笑不语。

　　不过片刻，她们还未迈出大门，大文等一干侍卫便恭谨的拦在前面。

　　“大夫人，侯爷有令，夫人不得外出。”

　　李氏没料到这班子人真敢拦她，皱眉呵斥：“老太太要见她，便是则哥儿在此，也不敢当面顶撞。你们身为裴家的家臣，仗的是谁的势！速速让开！若是老太太知道，饶不了你们！”

　　大文等人默默受着责罚，低着头不敢挪动一步。

　　“卑下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侯爷让我们守着夫人，还望大夫人莫要为难我们。”

　　“放肆！你们跟着则哥儿见识多了，就不把裴家的主子们放在眼里了。今日我要带她去见老太太！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奈我何！”
　　听到此话，李氏命人将大文等人推开，冷声道。

　　大文等人虽言语行动间寸步不让，但李氏毕竟是主子的长辈，他们也不敢反击，只能被动受着，在李氏带来的婆子推搡之下，样子很是狼狈。

　　沈咛夏与大文等人相处之间久，他们待她颇为尊敬。两人因着她的事情没少受累，如今见他们为难，便开口道：“不必为难他们，是裴寂下的命令。”

　　婆子们在裴寂的地盘上本就不想动真格，见她开口，立马停下，望向李氏。

　　一旁跟着进来一直出声的裴逸新婚妻子展氏，见局势僵持下来也不好了结，忙帮声：“伯母，他们也是奉了大哥的命，若是为难他们，且不是寒了一干护卫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