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芽[暗恋]》己枝

44、不敢见的心 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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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苛苡强睁开发涩的眼睛，将起身的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仍在睡梦中的何皎皎。
　　露营的条件简陋，身下充气垫有些硌，枕头也太低，睡得很不安稳。
　　一觉醒来，竟觉得浑身更乏了些。

　　平时为了经营一粒工作室，盛苛苡习惯了起早，但凌晨四点多对她来说，还是个极需挑战的时间。
　　为了周礼。
　　她便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而且又是看日出，这种她本来就不会抗拒的事情。

　　简单洗漱后，她和手里的化妆包四目相视。
　　金卓凡所说不假，海拔高处是更冷些。盛苛苡刚洗过的手，指间还残留着水珠，有风经过时吹得很凉。

　　她没忍住，打了几个冷颤。
　　在这样艰难的环境下，又冷又黑的，盛苛苡不确定自己还要不要画个全妆。
　　可是……一会儿是和周礼。要不算了的念头刚在她脑袋里冒了个火苗，就被盛苛苡狠狠按下。

　　“如果是为了我的话，就算了。”周礼的声音，猝不及防地从她头顶传来，清清洌洌的，宛若溪水沥过鹅卵石子。
　　盛苛苡闻声回头，对上他黝黑的眸子。
　　欣喜之色霎时笼上眉眼，承着月色，他侧脸的线条还是那样流利好看。

　　下一秒，盛苛苡又慌张张地垂下脑袋。
　　她连底都没打，昨夜又没有休息好，面上还不知道憔悴成什么样子。

　　周礼将女孩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没多说什么，抬手将准备好的冲锋衣外套展开。
　　轻轻落在她的肩头，手指勾着外套的帽子，盖在女孩的发顶。

　　盛苛苡僵在原地，木木地抬起头来，帽檐宽宽大大的，其下的阴影几乎隐去了她大半张脸。
　　安全感也油然而生。
　　她轻轻挤出一句：“谢谢。”

　　周遭被周礼的气息团团围住，清新淡雅，和他本人给人的观感一样，如沐春风般的和煦。
　　他离她那么近，不知道能不能听到她不安的心跳声。

　　“你、你怎么起得这么早？”盛苛苡开口，用话语声掩去自己的心跳声。
　　她原本是预留了半个多小时化妆的。
　　现在天幕还黑得彻底，没有一点日头初升的兆头。

　　“因为紧张。”周礼眉眼带笑，将自己心事袒露得光明磊落。
　　盛苛苡偷偷咽了下嗓子，才怯怯地又问：“因为……我吗？”

　　周礼没出声，可眉眼中含着的笑意更盛了好几分，藏蕴之意明显不过。
　　他在默认。

　　盛苛苡声音小如细蚊，但是她鲜少的心意外露：“我也是。”
　　刚刚何皎皎说了，感情是需要两个人双向奔赴的，及时的好感反馈也是重中之重的一环。
　　她在努力做到。

　　大家伙都吵着平寒山的日出好看，要一睹真容，真到了要早起的时候，倒是一个人影都不见。
　　偌大的营地里，只有他们两个清醒的人。
　　为了孩子们的安全，他们被统一安排在了营地后身的小木屋民宿里。

　　那边倒是映出了些微弱的光晕。

　　“是来接小童的吗？”
　　盛苛苡略略扫了一眼后，紧着低下了头，目光锁在自己鞋尖。
　　昨天金卓凡提过一句，那家人会今天一大早就来接走小童。

　　“也许，”周礼声线低沉，也是混着阴霾，“小童睡觉沉，估计再睁眼已经坐上去港岛的船了。”
　　盛苛苡的手指在周礼的宽松衣摆下面只能露出短短的一节，此刻正勾着衣服边沿，一圈圈地往上卷。

　　不舍，但也无可奈何。
　　聚散离别，都是人生需要反复面对的难题。

　　大家都已经尽力，才有了眼前的结局，对于小童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归宿了。

　　“去观景台那边吧。”
　　盛苛苡不再纠结，先一步地往那边去了，两人并肩在草坪上坐下来，想了想她又问：“能看见吗？”

　　“能。”周礼想也没想地回。
　　盛苛苡不解他的斩钉截铁是从何而来，但不好驳他，索性顺着他的意思，轻轻点头：“值得期待下。”

　　“是大学时候认识的？”

　　周礼冷不丁的一句让盛苛苡一时有些没摸清头脑，她愣愣地眨了几下眼，猜他问的是真心话时她回答的那个问题。

　　“暧昧期的男生都是小心眼，芝麻大点的小事都要放在心上计较个不停。”几个小时前，何皎皎是这样一脸认真地给盛苛苡传授经验的。
　　盛苛苡没忍住，轻地笑出了声。
　　她鲜少爱开玩笑，但却破天荒地道：“这事就这么在乎？”

　　“不然呢，”周礼还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我在追你，当然要在乎你现在心里的那个人是谁啊，不然怎么让你选我不选他。”

　　盛苛苡听着又红了脸。
　　该怎么描述现在和周礼对话时，总是冒着淡淡粉红泡泡这件事呢……
　　很奇妙，像是炎炎夏日里喝下的第一口柠檬淡盐气泡水。

　　“不是。”她声音柔柔的，否定的力度却是十分坚决。

　　捱下愈有猛烈之趋的心跳声，盛苛苡松开了紧咬着的唇。
　　“……再之前一些。”

　　周礼有些意外，蓦地抬起头。视线里的盛苛苡罩在他的宽大衣服下面，缩成了小小的一只，她没抬头，闷闷的声音从一堆衣服里传来，却分外清晰地，一字一字落进他的耳朵里。
　　“再之前？”
　　他有些迟疑：“高中？”

　　“……嗯。”盛苛苡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缩在衣服里，不太明显。

　　周礼嘴角弧度扯得更大了些：“那小事，高中的喜欢，不跟过家家闹着玩似的吗。”
　　盛苛苡又微小幅度地摇了摇脑袋。
　　才不是呢。

　　依旧因为宽大的帽子，没被周礼看进眼里。

　　他只觉得全身舒畅，一口噎在胸口好几天的气，终于散了。
　　他就说怎么可能是金卓凡那小子。

　　盛苛苡刚好抬起了头，正撞上了周礼对着空气咧着嘴角，一阵一阵地傻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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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蠢。

　　两人言语间，天边已经泛了淡淡的黄，肉眼可见云层的模样。
　　盛苛苡指尖紧抓着周礼袖摆，紧张感随着天边渐渐发亮而加剧。

　　冥冥之中，总觉得能见到这轮初升的日头，于她而言，是崭新的一次开始。

　　“周礼。”
　　盛苛苡觉得自己心跳加速到无法自拔，呼吸进口鼻的空气好似也变得稀薄，大脑神经却一直高度兴奋。
　　那句藏在心里快十年的，我喜欢你。

　　终于有了能跃出嘴的机会。
　　好像是一粒石子，被丢尽了镜面般的湖泊里，泛开的涟漪，一圈又一圈。

　　“看！”却被蓦地打断。
　　周礼一脸兴奋，扳住盛苛苡的双肩，让她身子正冲着东边：“太阳出来了！”

　　蒙蒙亮的黄色被覆住，渲开了淡淡的藕粉色，太阳在周礼手指的正方向，缓缓而起，光芒晕染了四周的天，将温柔铺陈而开。
　　起初很慢，像是伸着懒腰的猫咪，软绵绵的。
　　突然一下地，从山头顶一跃而起；天边彻底被点亮，云层好似约定好了一般，像是精心布置的金箔纸一般，镶贴在太阳的四周，将天幕彻底粉饰金灿。

　　平寒山最罕见的金日凌空。
　　成了一卷最美的画，在群山之间推开，而赏画人，只有周礼和她。

　　盛苛苡鼻子突然发酸，一股冲动的泪意涌上眼眶。
　　她没忍住，盈盈泪珠润落，惹红了眼尾。

　　周礼，我走了那么久。
　　终于走到了你身边。

　　盛苛苡转过头，水波涟涟的眸子里映下了周礼的侧脸。有山川日出作背景，时间仿若静止在了这一刻。

　　周礼看过来，稍有愣神，抬手，用指腹轻拂去了她眼角的泪珠。
　　他有些不知所以，只当盛苛苡是在为美景感动。

　　提前做过功课，他一拍脑门：“我给你多拍几张照！”
　　按照攻略里的建议，周礼经过精密地构图，深思熟虑着地按下了几次快门。担心盛苛苡不愿素颜出境，他自动滤过了怼脸照，更多地拍出当下的氛围。
　　盛苛苡被他的跳跃思路惹得又弯了弯嘴角，趁着周礼不注意，匆匆抬起手机，对准他也按下了快门。

　　金灿灿的天边，还依稀泛着粉红，初升的日头光芒不算刺眼，刚刚好地透折些光坠在盛苛苡的发梢间。
　　周礼盯着屏幕里女孩的笑靥，不免失神。
　　想起刚刚她好似是想说什么话，被自己打断。

　　周礼赶忙又开口：“你刚刚想和我说什么？”

　　盛苛苡看着他一副手忙脚乱的模样，只觉得可爱，她还没见过周礼这样。
　　告白的时机被打搅了，她却更喜欢此刻的鲜活明媚。

　　盛苛苡顿了顿，冲着他的镜头，莞尔一笑：“没什么。”

　　她将冲锋衣外套的帽子扯去，歪了头，耳侧的碎发滑下，落在肩头。
　　周遭的一切都被笼在温润的光中，卷翘又长的睫毛上也有光在轻舞。

　　“周礼，再多追我一段时间吧。”

　　她默默喜欢了他那么多年。
　　怎么也要再多享受一段时间。

　　日光乍升，她的爱意写在望向他的每次眉眼交织中，也曝在明媚下。
　　终于，来到这一天——

　　“多久？”周礼愣愣发问。

　　“十天？二十天？一个月？”
　　盛苛苡拿不准主意：“看我心情，你哄好我了，我就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