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芽[暗恋]》己枝

45、你听不到 回家

　　ch45：

　　八九点的时候，大家都醒了过来。
　　何皎皎一推开帐篷帘子，入目就见盛苛苡和周礼两人并肩站在栏杆旁，她有些难以置信地多眨了几下眼睛。

　　昨天……盛老师突然问自己的那些问题。
　　她手里拎着的漱口杯直愣愣地掉在了地上，何皎皎匆匆忙忙地弯腰去捡，扫了扫上面沾了的尘土。

　　盛苛苡闻声回头，看见了何皎皎的一脸震惊。
　　她从一旁的小桌板上一把抓起手机，小碎步地跑到何皎皎身边。

　　“给你看我刚刚拍到的日出！”她声音里透着欣喜。
　　何皎皎连声应着，被盛苛苡推着往远离栏杆的一边走。

　　她也对传说中的“金日凌空”好奇，很轻易地便被盛苛苡手机里面的照片吸引去了视线。
　　一连翻了好几张，何皎皎才想起来自己的八卦问题还没有问。
　　她还含了牙刷在嘴里，话说得模模糊糊：“所以你和周礼医生……什么情况？”

　　这话问出口的瞬间，何皎皎指尖下意识地往后一页翻，滑入视野，是偷拍周礼的那张。
　　答案呼之欲出，盛苛苡连忙凑上前去抢何皎皎手里的手机。
　　如若珍宝似地捧在怀里。

　　“……嗯，”盛苛苡难为情地点了点头，“是你想的那样。”

　　何皎皎慌里慌张地将嘴中的泡沫吐干净，又灌了口清水，彻底结束了洗漱流程。
　　才直起身子，扭过脸来，认真地注视着盛苛苡：“所以周礼医生昨天真心话的时候，形容的那个人就是你！”

　　盛苛苡点了点头。
　　又想着人不能把话说得太满，又补充道：“应该是吧。”

　　她一把按下何皎皎的手，不太放心地叮嘱着。
　　“但还没……反正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你别到处说。”

　　“知道知道知道知道。”何皎皎一门心思地点头。脑海里则不断闪现着昨天大家伙一起游戏时的画面，周礼医生回答问题时的神情，别提多深情专注。
　　哪像盛老师说的“八字没一撇”，依她看，周礼医生早就把那一捺都想好了。

　　“唉……我想八卦都没机会了呀。”
　　何皎皎突然神伤：“帆升福利院要合并，肯定就不招义工帮忙喽，到时候你和周礼医生都走了，我连吃个瓜都吃不到热乎的。”

　　盛苛苡心里突然被针扎了一下地抽疼。
　　何皎皎说的是事实，她也改变不了什么的。她拍了拍何皎皎的肩头，许诺道：“有时间我肯定会多来看看你们。”

　　何皎皎也猛猛赞同：“以后院里办活动，我就去你工作室定制甜品！”

　　两人谈笑间，那边的几个男老师已经将帐篷都收整好，已经准备好返程了。
　　听到他们的招呼声，盛苛苡下意识地往孩子们住的民宿那边望。
　　“那边有李老师在组织，放心吧，”何皎皎拍了拍盛苛苡的后背，示意她去收拾自己的行李就好，“我们都排好班了，你就放心吧。”

　　也是，毕竟论专业，还是他们更专业些。

　　盛苛苡的行李不多，将拿出来也没用上的化妆包装进去就基本收拾好了。
　　她本来是跟着何皎皎的，正准备踏上中巴，身后幽幽传来了一声轻咳。
　　何皎皎比她先反应过来，朝着两人身后的周礼比划了个“OK”的手势，抓过盛苛苡手中的行李箱杆，塞进周礼手里。

　　行云流水地一套“卖朋友”的操作后，她重新回到盛苛苡的面前。
　　颇为语重心长：“去吧去吧，这都什么节骨眼了，你还跟在我屁股后边转什么。”
　　而后她头也不回地上了中巴车，直接将车门拉关。

　　盛苛苡眼睁睁地看着何皎皎隔着车窗玻璃给自己wink了个眼神。
　　洇了洇嗓子后，小碎步地蹭到了周礼的面前，故意没看他，语气也放得轻松：“你的车在哪？”

　　周礼的嘴角弧度弯起后，就再也没放下来。
　　他单手拖住盛苛苡的行李箱，将她往车子的方向领。

　　还没等二人上车，车子边出现了个不速之客的身影，周礼放缓脚步，目光直迎上了金卓凡。
　　对方也是笑着的：“周礼医生也回玔临市里吗，顺路载我一程？”

　　周礼唇线紧绷成一条短线，眼神转为凌厉。
　　“真不巧，后备箱塞了行李箱，不太方便了。”

　　盛苛苡站在车子的另一侧，紧盯眼前的两个人，心中擂鼓大作，生怕他们下一秒就吵起来。
　　金卓凡上前了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周礼的耳边说了什么。盛苛苡距离隔得远，听不真切。

　　没过多久，金卓凡又主动后撤了步子。
　　还朝盛苛苡的方向展了展笑脸：“学姐，回头见。”

　　盛苛苡止不住地发懵，微微颔首，便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坐稳之后，她余光往车子后排探了一眼——

　　空空如也。

　　她安全带拉过身前系好，刚好顺着视线，望向了周礼的方向。
　　他的唇角已然恢复了上扬的弧度，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盛苛苡见状，不免也勾了勾唇。

　　原来也有这一天，她能主宰周礼的情绪。

　　“刚刚他和你说什么了？”是缓解此刻车子里的安静空气，也是盛苛苡真实的好奇。
　　“没什么，”周礼调整后视镜，启动车子，“他说我小心眼。”

　　盛苛苡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她目光停留在后视镜里空荡荡的后排，赞成道：“他说得挺有道理。”

　　周礼不满地撇了撇嘴：“不然呢，我难不成还要八抬大轿地把我情敌抬回玔临？”
　　盛苛苡的笑容止住，这次是因为他自然连贯脱口而出的“情敌”二字。
　　她愣了半秒，才姗姗缓过神。她得尽快适应和周礼的相处，以后要成了男女朋友的关系，她自然不可能一直躲在他的身后只偷偷注视他的背影，也不能让他的细小举动随意牵扯着她的情绪波澜。

　　“你就是欺负他还在上学，还没有自己的车。”她斟酌再三，选择了稍有冒昧的回答方式。

　　“是。”
　　周礼的回答倒是干脆，他直接一挑眉：“那有怎样？”

　　盛苛苡拿他没办法，只是耸了耸肩。
　　还想说点什么，却被车载音响突然加大的声音打断，是周礼的手机被拨了电话进来。

　　周礼眉头一紧，那串数字是周宸业的。
　　他心头笼上了疑似不好的预感，按下接听按键的指尖，止不住地微微颤。

　　盛苛苡捕捉到了他的细节，立马噤声，连呼吸都努力克制着放轻。

　　电话接通，车体里短暂的安静，只有微弱的电流声。

　　“……小礼？”周宸业的声音飘忽，带着点迟疑。
　　“嗯。”
　　周礼应声。

　　盛苛苡在余光里面，分辨着周礼的神情，他眉头依旧锁着，显然在为电话的内容烦扰。

　　“你爷爷他……”
　　“知道了。”周礼直接将周宸业的后半句话堵住。

　　他和周宸业的父子关系并不好，差到周礼再清楚不过，哪怕爷爷的情况有所好转，周宸业都不会打电话过来向他报喜。
　　所以，这通电话的意味再好辨认不过。

　　“我尽快回宥庆，挂了。”他冷冷地扔下一句，直接掐断了语音。

　　盛苛苡被周礼身上散发出的寒意吓得大气不敢出，周礼平日温随，鲜少有语气加重的时刻，更别提像刚刚这样，每个字都不带情绪的公式化。
　　“……你还好吗？”盛苛苡鼓起胆子来，试探着问。

　　“没事。”
　　周礼眉头虽还蹙着，但说话的语调已经重回温暖：“我爷爷进ICU，可能……”
　　在医院也工作了很长时间，可放到自己亲人头上，他还是做不到如常地将那两个字坦率说出。
　　他斟酌了一下：“没多长时间了。”

　　“对、对不起。”盛苛苡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
　　她坐直起了些身子，语气急促：“那、那你赶紧开车去宥庆啊！”

　　他们现在在高速，不下高速进玔临市区，直接往宥庆的方向开，会比中转高铁要快上很多。

　　盛苛苡父母生她生得早，家里四位老人身体都硬朗着，她还没经历过亲人离世。
　　但不难想象会是怎样的伤感。

　　可刚刚从周礼刚刚通话的语气，又总是觉得他和对面人的关系谈不上友善。他的家里事情，盛苛苡几乎是毫不知情。
　　她双手落在腿上，不安地来回绞着手指。
　　生怕自己哪句多嘴说错了什么话：“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要是见不到亲人最后一面，会很可惜的吧。”

　　周礼扫了眼车内电子时钟的显示。
　　“把你送回家，我就回宥庆。”

　　“那太久了。”按时间推算，进玔临市区会临近下班晚高峰，一旦堵车，又要耽误上不少的功夫。
　　盛苛苡几乎没有犹豫地否定。

　　她怕意外来得突然，怕真因为送她回家而耽误上几个小时，让周礼一生都留有遗憾。
　　也许是有点自私，但盛苛苡不想周礼的遗憾与她有关。

　　盛苛苡咬了咬唇，已经觉得把困难丢给自己：“你把我在前面休息区放下吧……我自己想办法回。”

　　车子里陷入了安静，似是周礼用无声在反问她合理吗。
　　平寒山在玔临和临市的中间的一个郊区，人烟荒凉，很少有什么车经过。就算是能栏到好心人载她一路，安全问题也值得忧虑。

　　盛苛苡心虚自己提出了个很糟糕的方法。
　　想了想，翻出手机，在何皎皎的对话框里寻问他们车子的位置，对面却是静悄悄地。

　　眼看着标识着玔临和宥庆分叉路的交错口越来越近。
　　盛苛苡顾不得那么多了，将手机屏幕一黑，心一横：“回宥庆吧。”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地确然。
　　“我和你一起，我也回去。”

　　盛苛苡不是一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人；相反，她更喜欢将自己的生活规律化，一场突然就走的“旅行”从来都不在她的考虑范畴内……
　　但，规律就是用来打破的嘛。
　　如果是为了周礼，多犹豫一下，就是对这么多年喜欢的不尊重。

　　“盛小姐。”
　　驾驶座上的周礼终于出了声。

　　盛苛苡侧过头，正对上了他含着笑意的眸子，在阳光的照耀下，是淡棕的琥珀色。
　　一字一句，尾音被拖得止不住的温柔——

　　“这么急着和我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