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给神明上供》叹非晚

70、私人号码 苏又珩通讯

　　“……骗你？我怎么不记得？”谭筱年故意装傻问。

　　苏又珩白了他一眼，“我拍《锦绣添香》的时候，你不是拿冷气把我骗到你房车里的吗？怎么不记得了？”
　　谭筱年抽出烟，夹在手里，大笑起来，肩膀跟着一起抖，“挺记仇啊你。”他顿了一下，又问，“还有呢？”
　　苏又珩大跌眼镜，“居然还有？！”

　　“有啊，就比如，我回香港之前答应回内地要找你的，但我不仅爽了约还把你的微信也一起删除了。”

　　提起这件事情，苏又珩内心就泛起一阵钝痛。烟灰掉在了桌面上，他垂了一下眼，盯着那一小堆烟灰，思绪万千。
　　这件事在他心里一直是个疙瘩：谭筱年断舍离的本能反应，中伤了那时的他——他本以为自己是谭筱年二十多年人生中一个特别的存在。
　　可真当看见聊天框里那个刺目的红色感叹号时，内心翻涌而起的滔天巨浪才会瞬间淹没他。

　　“很抱歉，当时，的确是我亲手删掉的你，”谭筱年看着苏又珩充满歉意地说，苏又珩默默把烟塞回唇间，谭筱年掂量着，继续狠心将当时的真相说了出来，用以掩盖后来的真实：“……我从没有想过要与一个陌生人产生多么紧密的联系，约你见面只是我一贯的社交辞令。”

　　阿夏瞄了眼后视镜，刻意放缓了速度，他觉得谭筱年的计划真够狠的，别人是使劲儿在喜欢人面前包装自己，他正好相反，巴不得将自己最见不得人的N多面统统摊开，让苏又珩自己做选择。

　　苏又珩的心情瞬间跌到了谷底，他偏头看了眼窗外，心想阿夏到底定了哪里的位子，开了那么久竟然还没有到？

　　“不过现在就得另当别论了，你帮了我很大的忙，”谭筱年向苏又珩伸手，“把你的电话给我。”
　　谭筱年一提要求，苏又珩本能地把手机给他，问：“你要我手机干什么？”

　　谭筱年在通讯录里输入自己的私人手机号码，备注了“A谭筱年”，有字母加持，他排在了首位，接着按到通讯界面，问苏又珩：“私人号码是卡1卡2？”
　　苏又珩微微蹙眉，“……卡2。”

　　谭筱年掏出自己的手机，拿苏又珩的卡2给自己拨了过去。手机界面出现了一串数字，他挂断，拿起自己的手机给苏又珩备注上，同样也在前面加了字母A。

　　“哝，还给你。”谭筱年把手机转了个面还给他，“以后有事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也可以把这个号码给二叔，这样他就不用拿你的微信给我打电话了，省得他担心我。”

　　苏又珩愣怔了几秒钟才郑重地接过自己的手机。

　　谭筱年的私人号码就这样落在手机屏幕里。
　　十年前他失去了和谭筱年唯一的联系方式，十年后，自己不仅获得了他的电话号码，而且还是没几个人能获得的私人号码。
　　苏又珩：“……”

　　“……所以你前面说那一大堆，都在为这个铺垫？”
　　“你可以这样理解。”谭筱年说。

　　“哦。”苏又珩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特地多留意了一下通讯录首端的A，把手机倒扣下来。

　　“谭总，我们到了。”阿夏说。

　　“下车吧。”谭筱年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说。

　　吃饭的地方在一家私房菜馆，苏又珩和谭筱年一前一后下车，来到门口，阿夏便重新启动了车子把车开出去，寻找位置停车。
　　两个人各打开一边的门一起跨进去，谭筱年到前台面前晃了个脸熟，便带着苏又珩一路来到612包厢坐下。

　　谭筱年做东，服务生随他们后面进来，把pad递给了他。

　　谭筱年边划拉屏幕边问服务员有没有什么推荐，服务员说了几个招牌和特色菜，谭筱年统统点了一份，又凑过来问苏又珩：“你想吃什么？”
　　“我随便，你决定吧。”苏又珩扫了眼屏幕说。

　　他坐在主位边上，拿下桌上的两个杯子，烫过之后，倒了两杯水，一杯放谭筱年面前，一杯拿起来喝了一口。

　　“那行。”谭筱年坐过去自己点去了。

　　几分钟后，服务员带着pad出去，谭筱年特地交代她别关门，曾导马上就来。

　　话音刚落，曾帆就笑呵呵地走了进来，一直走到谭筱年边上，“不好意思啊谭总有点堵车，让你们久等了。”
　　谭筱年和苏又珩一块儿站起来欢迎，谭筱年说：“我们也刚到，快坐吧。”

　　“苏总来得挺及时啊，”曾帆拉开椅子坐下，“怎么不见带唐总来？”
　　苏又珩重新坐下，“谭总的局，他不在邀请范围内，就没带他。”

　　曾帆点了点头，拿起水壶烫杯子，倒了杯水喝。

　　“我下次一定让你把他带过来。”谭筱年坐下来，晃了晃杯子里的水说。
　　苏又珩笑了笑，总觉得这人话里有话，便顺着他的话问，“…怎么说？”

　　谭筱年却转过去问曾帆：“曾导怎么会想起来问唐总呢？你的意思是，他俩经常同屏出现？”

　　曾帆一口水卡在嗓子眼，片刻“咕嘟”一声咽下去，扭过去“啊？”了一声，他瞄了眼苏又珩的脸色，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姿态无异。

　　“呃……圈里传言是这么说，”曾帆掂量着措辞把握着分寸，看着谭筱年说，“银河的两大总裁形影不离，不过，他俩一起建立了银河一直打拼到现在，让银河挤进了影视行业第三梯队，事情多经常待一起也很正常。”

　　“这样啊，”谭筱年点了点头，须臾之间转过去问苏又珩，“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创办银河的事情？”
　　“筹钱筹人到处找关系送礼啊，没什么好说的。”苏又珩对这件事情闭口不谈，听语气很抗拒。

　　创业之艰辛谭筱年自然知晓到底有多难，他点了点头，再没过问。

　　三个人和曾帆聊了一会儿《无限》的进度，间隙里，服务员推着车把菜和酒水推进来，一一摆上桌，转身带着她的推车往门口走。

　　阿夏姗姗来迟，走到门口猛地停下脚步，让开餐车，等她完全出去，才抬脚进来。

　　“车停好了？”谭筱年抬脸问。
　　“嗯。”阿夏走过来坐在了苏又珩边上，“不好找位置，我绕到了很远的地方才找到了一个。”

　　苏又珩给他倒了杯水，“先喝口水。”
　　阿夏拿起来喝了一口。

　　几个人动了筷，边吃边聊，天南地北，韶华明非，曾帆沉声严肃地说：“我听圈里人说，段景和东兴社有关系啊？TVB报道里说的人就是他啊？”
　　苏又珩严肃道：“曾导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以免惹火烧身。”

　　曾导听出言外之意，倒吸了一口气，立即闭了嘴。

　　干锅虾还在沸腾，下面的火焰跳动灼烧着里面的大虾，“噗呲”一声，虾壳似乎在一些人的想象里自动爆开了。

　　曾帆夹了只虾出来，放进碗里，开口将话题转到了片约的问题上。

　　“这部片子马上拍完了，无恙的股价因为维港的事情暴涨，谭总这边应该有不少项目找上门儿来了吧？”曾帆边吃边问。

　　苏又珩准备夹菜的动作一顿，竖起了耳朵。

　　“的确有几个，现实和克苏鲁题材的比较多。”谭筱年说。
　　“那有心仪的吗？”

　　谭筱年沉默了片刻，喝了口伏特加，说：“暂时没有，当时只听说了题材，就叫烟烟让他们把剧本发了过来，仔细看过才知道，剧情平平，毫无亮点，一点自己的灵魂都没有，就都婉拒了。”
　　“现在的确很难有原创的好剧本，大家都把重心放在研究人设身上去了，而不是故事本身。”
　　“所以芳华老师和你真的很厉害啊。”谭筱年笑说。

　　曾帆笑了笑，转头想起什么，侧过头问苏又珩，“哎不知道苏总这边有没有什么项目？之前暂定的项目什么时候重开啊？”

　　一句话问到了点子上，苏又珩刚刚就在盘算这些事情。

　　谭筱年颇有兴趣地看向了自己，问：“对啊，都忘记问你这边了？”

　　“……”苏又珩顿了顿，有所顾虑地开口道，“暂时没有，都是一些小项目，诸如网络剧和小成本电影这些，剧本也不算多上乘，暂停的三个项目重启，需要的资金比这些加起来都多，暂时不打算重开，要你来拍这些小成本的东西，我怕砸了你影帝的名号。”
　　谭筱年很有意思地看着他。

　　“还是等银河上市再说吧，那时候应该会有很多很好的项目。”苏又珩说，“到时候再谈合作。”

　　苏又珩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逗乐了谭筱年，他给苏又珩的杯子里倒了一杯伏特加，说：“那好啊，反正我一年只接几部戏，有的是时间等，苏总这是说好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如果有好项目的话。”苏又珩拿起杯子。
　　“一言为定。”谭筱年与他碰杯。酒杯间轻脆一响，两个人仰头一饮而尽。

　　一顿饭吃得尽兴喝得也尽兴，十点半，除阿夏外的三个人走出门的时候，看路边的霓虹都有些发晕。

　　曾帆叫了代驾，代驾搀扶着他，他醉醺醺地拍拍苏又珩和谭筱年的肩膀，说：“杀青宴再和你们喝，到时候一定喝个尽兴。”
　　“好啊，一定。”苏又珩说。他现在看曾帆的脸有点晕，谭筱年灌了他很多伏特加。

　　“曾导慢走，”谭筱年转头对代驾交代道，“那就麻烦你送他回去了。”

　　代驾命苦地笑了笑，架着曾帆下了楼梯，打开车门，把他塞进了后座。曾帆按下车窗朝他们说了声再见，代驾一踩油门车就走了，留下一股刺鼻的车尾气。

　　“你怎么走？我送你回去吧？”谭筱年点燃了一支烟抽。
　　“行啊。”
　　“那走吧。”

　　三个人上房车回家。

　　伏特加的度数本来就高，苏又珩的酒量一向不怎么好，喝了一杯又一杯早就醉了，上车就撑不住，转了个身，跌坐在座椅上，头向后一仰，十指相扣，放在身前，一动不动。

　　站门口吹了一阵风，谭筱年一点事儿也没有，他坐下来，抽出唇间的烟，伸脚碰了一下苏又珩摊开的脚，说：“就你这点酒量还请人吃饭啊？”
　　苏又珩应了一声。

　　“家在哪儿啊？”谭筱年问。

　　苏又珩说了个地址，谭筱年摁灭烟头，侧过头跟阿夏重复了一遍，又使了个眼色。
　　阿夏心领神会，放慢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