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给神明上供》叹非晚

71、送他回家 温热的鼻尖

　　深夜十二点，房车稳稳停在了苏又珩家门口。

　　短短四十分钟，苏又珩已经睡得不省人事，呼吸绵长，胸膛起伏的频率超过了正常区间，放在面前的热水一口没喝。
　　谭筱年顿觉不该灌他那么多伏特加。

　　阿夏扭过头来跟他说：“这下怎么办？你的计划全泡汤了。”

　　谭筱年那个眼神的意思，是要趁机问苏又珩点事情，话说酒后吐真言么。但没想到苏又珩能醉成这样。

　　“……算了，就让他回家吧。”谭筱年看着他，站起来走过去把他拽起来走到门口，推开车门。

　　刚下过雨，地上一片潮湿，空气中的凉意丝丝入骨，冷不丁就能使人抖一激灵。

　　谭筱年扶着苏又珩小心翼翼地下车，避开水坑，落在了其他地方。

　　门口还停着一辆他没见过的黑色迈巴赫，谭筱年看了看车牌，发现不是苏又珩的。
　　——苏又珩的车他坐过好几次，车牌自然记得。
　　一抬头就看见二楼亮着灯。

　　阿夏也看见了，震惊道：“他家里难道还有其他人？！”
　　“……你先回去吧，我今晚就住这儿了。”谭筱年带着苏又珩转个面对阿夏说。

　　阿夏侧过身子，探出头，笑问：“你不会想趁人之危吧？”
　　“想什么呢，我看起来很急吗？”
　　阿夏撇撇嘴：“那可说不准。”

　　谭筱年微微蹙眉看着他。
　　阿夏见好就收，抿嘴笑了笑朝车门外的谭筱年比了个ok的手势，一踩油门就把车开走了。

　　伏特加的味道似乎把苏又珩腌入了味，常服上都是它的味道。
　　谭筱年侧目扫了他一眼，见他仍旧紧闭着眼，睡得深沉，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既然会开枪，那警惕性应该很高才对啊。难道就单单在自己面前完全放松了警惕？
　　不对，苏又珩又不像自己生活在腥风血雨里，用不着那么强的警惕性。

　　“哎。”谭筱年转身把苏又珩往他家里带。

　　走到门口才发现他安了指纹锁。
　　谭筱年愣了一下，抓起苏又珩的右手腕，把他的大拇指放在识别处，绿色的光芒转了一圈，门就打开了。

　　机械女声提醒开锁成功时，唐宋还在客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抽烟。
　　早上苏又珩的一通电话打来，他就马不停蹄地收拾起床，驱车前往吴隅家。
　　吴隅的耳朵不至于聋，但的确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害，好几天不来上班早就是唐宋预料到的结果。

　　可是，等他到了才知道，吴隅并不在这里。

　　他打电话问人事部要来了吴隅老家的地址，转身驾车去了那里。
　　吴隅的老家在山里，爸妈靠着风电叶片征地分下来的钱，在一块新的宅基地上建了一所房子。房子里的家电非常齐全，还拉了无线电和太阳能。

　　唐宋拎着福利进去的时候，二老刚吃完饭，他表明了身份放下福利，问：“吴隅人呢？”

　　二老似乎对吴隅的事情并不知晓，他妈妈说在里面洗碗，她马上去叫他出来。

　　吴隅出来看见他，就当场愣在了原地。

　　唐宋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对他爸妈说有些事情要单独出去和吴隅说，吴隅条件反射的拒绝，唐宋就看着他反问：“你确定要我在这里说吗？段…”
　　“好！”吴隅赶紧制止，生怕唐宋真的说出来点什么，“你先出去，我马上来。”
　　“好。”唐宋朝二老笑了笑转身插兜走了。

　　“这，他不是你领导吗？你看起来好像和他关系不太好啊？”吴隅的妈妈很敏锐地观察到了。
　　“……只是有点矛盾，这不是还来送福利了吗？来和解了。”吴隅拍了拍他妈妈的手，让她安心。

　　“哦。”他妈妈放心了，“那你快出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吴隅“嗯”了一声，跨出门的瞬间脸色就变了，走到院子里的一棵树下，看着唐宋，问：“你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
　　唐宋保持着双手插兜的姿势看着他，冷淡地说：“我来，是来开除你的。”

　　吴隅气不打一处来，“凭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你男朋友差点杀了苏又珩，这点还不够吗？”

　　吴隅一愣，心虚地低了一下头。

　　“……看来你知道这件事情啊？”唐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段景自身难保，而你却安然无恙。”
　　吴隅猛地抬头，这才反应过来唐宋是在试探他。
　　“我还以为你们不过玩玩，看来这个段景还是个有情人啊。”唐宋语气很沉，不知道是阴阳怪气还是真的在感慨，“居然在事发之后还能和你有联系。”

　　“你想怎么样？”

　　唐宋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表情空白，顿了顿，从西服上衣内兜里，戴着黑手套，夹出那张卡，说：“任何一个企业都不会容忍让一个和对家公司有亲密关系的人待在公司里。这里面一共有三十万，是苏又珩让我交给你的，是对你所受伤害的一部分补偿，你拿上卡离开公司，至于你，如果你日后和段景站在一起敢做任何对银河不利的事，你知道我的手段，这次是差点聋掉的耳朵，下次就可能是……你的命。”

　　吴隅一阵胆寒，耳边的那阵风好像又刮了起来，他还记得，他被唐宋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到在空中旋转540度的事情。

　　一个愣神，唐宋就把卡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走远了。

　　吴隅愣在原地，后背出了一层汗，唐宋找到了这里，那代表自己的命脉被他握在了手里！

　　解决掉吴隅的事情，唐宋就驾车往回赶，路上给苏又珩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没接。
　　唐宋觉得苏又珩恋爱脑耽误工作，也不至于看谭筱年一直看这么久吧，就一气之下直接开车来了这里，结果一直等到晚上十二点都不见人影。

　　门被推开，人还没进来，唐宋就抽出烟，丝毫没有上前的意向，冷冷看着门口的方向，脱口而出，“你还知道回来啊？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扶着苏又珩进来的谭筱年和他四目相对，惊讶不掩于面。

　　谭筱年：“你怎么在这儿？！”
　　唐宋：“怎么是你？！”

　　一阵沉默。

　　谭筱年蹙眉看着唐宋，苏又珩的房子竟然录了唐宋的指纹？

　　唐宋仍旧坐着不动，将他的微表情尽收眼底，会心一笑，说：“…别站着了，先进来吧，”他把烟重新塞回唇间吸食了一口又抽出来，看着谭筱年，“他卧室在右手边，睡衣在柜子第二层，充电线在右边床头柜的抽屉里，记得给他手机充电。”
　　“你知道得挺清楚的么，经常来？”谭筱年边问边进来，顺手关了门，往唐宋说的卧室走。
　　“是啊。”

　　唐宋欠揍的声音有点模糊了，谭筱年不以为意，心思全在苏又珩身上。
　　他紧箍着苏又珩的腰，几步走进苏又珩的卧室里，慢慢托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放在了床上，枕头中间陷下去一块，呼出的气流扑在他的手腕上，有点痒。
　　谭筱年有点心猿意马，垂眸看了看苏又珩的睡颜。

　　二人空间，陡然放大了心动。

　　清冷的月光照进来，苏又珩的五官轮廓清晰可见。
　　他的轮廓线条看着冷硬，眉骨高到在眼底投下一层浅淡的阴影，像高纬度山脉不可攀折的雪线。眼窝深陷，眼尾狭长，眸光经常被睫毛压着，不露锋芒。
　　一旦睁开，就会自然而然爆发出强烈的压迫感，让人不敢靠近不敢直视，任何人只要站在他面前，都会怕被他一眼看穿。

　　偏偏本人是个单纯坚韧的小白羊，家人的遭遇没有打倒他，反倒知恩图报，不索求不绑架。
　　拍戏无论角色大小都能认真对待，能吃苦，能沉下心来研究，瞄准了目标创业，能凭借一腔热血冲到最高峰，并且能让韶华忌惮，冷峻分析局势破局，独入虎穴也能与虎谋皮，逃出生天，生命力不仅顽强而且旺盛。

　　如此优秀的五官加上冷厉的气质和经历才华，整体魅力值可以拉到90分以上。

　　谭筱年还从未这么仔细认真近距离地看过他。

　　他太干净了，在污泥里滚过却依然纯粹。
　　他太珍贵了。

　　是谭筱年活了三十多年，见识过无数魑魅魍魉后，对苏又珩这一颗真心的终极敬畏。

　　时隔十年猛然发现的心动，裹挟着愧疚和补偿的意味在酒精的作用下，统统被引诱出来，谭筱年活了三十多年从未碰到过的复杂心境，一时之间竟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夏的话回响耳边，谭筱年抓着枕头的手不安分地抓了一下，捻了捻素色枕巾边缘，情欲翻涌起来，他忍不住屏住呼吸，俯下了身。
　　苏又珩的脸近在咫尺，带着酒气的呼吸扑面而来，越近越能看清楚他的皮肤纹理。

　　一秒，两秒……
　　温热的鼻尖轻轻碰到了一起。

　　窗外路过一辆车按了一下喇叭。

　　谭筱年猛然醒悟，骤然起身，膝盖离开床铺，背过身，喘了几口粗气。

　　自己绝对不能如阿夏所说的那样趁人之危！
　　谭筱年：“……”

　　刺眼的车灯一晃而过，谭筱年抬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定下心来，转过头看了看苏又珩。

　　伏特加好像真的灌多了，苏又珩睡到现在都一动不动。
　　酒品还不错，不吐也不闹，就是睡。

　　谭筱年叹口气，走过去，俯身掏出苏又珩裤兜里的手机，按了一下，没亮。

　　果然没电了。
　　怪不得唐宋会找到这里来。

　　他绕过床尾，按照唐宋所说，打开抽屉，翻出充电线给苏又珩的手机充上电，又绕过来脱了苏又珩的鞋，走过去给他盖上了被子，又倒了被温水放床头。

　　就先睡吧。

　　谭筱年走出来，就着半开的门，不放心地又看了一眼，才动手关门。

　　唐宋慵懒的声音响起来：“安排好了？”

　　“嗯。”谭筱年关上门，走过来，就看见唐宋还坐在沙发上，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唇齿间叼着一根刚点着的烟吸食了一口，烟雾缭绕间，神色迷离，看起来好像是在审视。

　　“……你在这里待了几个小时？”谭筱年拉个椅子隔着茶几坐他对面，很自然地翘起了一条腿，自己也点燃了一支吸食。
　　“从九点到现在。”

　　“哦，那个时候我们还在和曾导吃饭，”谭筱年吐出一口烟，这是他今晚的第三支烟了，难得贪心，也没压制，狠狠吸了一口，问唐宋：“你经常来这里啊？”
　　“嗯。”

　　“没事就来？”

　　“……”唐宋弹了弹烟灰，“…看我心情，像今天这种怒火中烧的情况，我是一定会来的。”
　　谭筱年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笑了出来，问：“哪个不长眼敢惹你啊？”

　　“还记得我公司出内鬼的事情吗？苏又珩告诉过我，你提醒过他。”
　　“嗯，和他有关系？”
　　“他叫吴隅，和韶华的段景是老相好…”

　　“你不必跟我交代这些信息，这些我都知道，”谭筱年打断他，“你跟他说查到段景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唐宋愣怔了一下，心道苏又珩怎么没告诉他这件事。

　　“…行，那省得我跟你交代关系网了，从那天之后吴隅就很少来上班，这几天压根就不来了，苏又珩中午打电话让我处理他，我就去了趟他老家，你猜，我从他哪里知道了什么？”
　　“这我哪儿能猜得到啊？”

　　“吴隅和段景还有联系。”
　　“哦？这说明什么？”谭筱年问。

　　“……你脑子怎么一点都不动啊！”

　　谭筱年笑了笑，说：“人的脑子也不能一直高负荷运转啊，总得歇歇啊，我懒得动了，你就直接说吧。”
　　唐宋白了他一眼，说：“说明段景的处境也就是韶华东兴社比我们想的要乐观，要不然吴隅的状态不会那么淡定，警察出的报道未必可信，他们怕引起社会动乱。”

　　什么东西能让警察都畏惧，只能放出消息先来安抚大众情绪，以免造成舆论大事件，不敢直接对韶华下发相关文件？
　　这里面还有文章。

　　谭筱年觉得头大。
　　再怎么样，他们都不是警察，警局内部怎么样有什么顾虑，他们都不得而知，

　　“哎你回来之后，警察不是叫你们去过警察局吗？他们怎么说？”唐宋问。
　　“随叫随到呗，还能怎么样？”
　　唐宋有点不相信，“真的假的？你可是当事人啊，身份又特殊，怎么着也会向你透露一二吧？”
　　“真就什么也没说，只有苏又珩看见段景了，口说无凭，证据不足，警方能把韶华当成重点对象督查已经很给我面子了。”

　　唐宋一下泄了气。

　　唐宋喝了口水，看着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瞧你一进门的语气，醋缸子都打翻了吧，啊。”

　　“你知道？”
　　“知道什么？”唐宋还装傻。

　　谭筱年看着他淡淡一笑，两指一碰，将烟灰磕到烟灰缸里，微垂着眼，说：“你很忠心于苏又珩，这个时候了还跟我装蒜。”
　　唐宋摊手耸肩，“我装什么了？”
　　“他喜欢我的事情。”

　　唐宋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愣了一下，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藏得那么严实，如果他不说，你也不敢百分之百的肯定吧？”
　　“嗯哼。”唐宋意味不明，“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还记得上次爬山的时候，第二天早上我去叫你们吃饭的事情吗？”
　　唐宋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天早上的事情，谭筱年说得那么肯定，他也没必要瞒下去了，“哦？是因为那几支烟头？”

　　谭筱年看着他顿了一下，意料之中地笑了一声，“我也是因为那几支烟头发现的。”

　　“那你现在的状态是？”唐宋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点着下巴，“……在追他？”
　　“可以这么说。”谭筱年说，“不过，他对我的感情太复杂了，直接一点绝对不行，得有计划和节奏的一点点慢慢来，拆除他在心里为我设置的那座神龛才行。”

　　唐宋很显然对他的计划一点都不好奇一点都不在意，他听完谭筱年的叙述，就一把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看着他，态度和之前相比，差了十万八千里，一字一句警告道：“谭筱年，实话告诉你，他一点都不打算和你在一起，你别白费力气了，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也卷不到这个案子里。他只是个普通人，普通的总裁，他想要的，不过是安定的生活，我想你应该最清楚一旦处于风暴中心，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的后果吧？他承担不起。”

　　“哦？”谭筱年淡淡看着他，语气平和，问，“你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话，他的合作伙伴？朋友？还是……我的情敌？”

　　唐宋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胡说什么？”

　　“唐宋，你的身份让我很好奇，烟烟和阿夏都看不出你的底细。”谭筱年不善地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的身份？我的身份就算你把全国人口底册翻个底朝天都查不到我的一丁点信息，”唐宋戴着手套的十指扣在一起，“想用这个来威胁我，让我在苏又珩面前对你的计划一点都不提吗？只可惜啊，他如果不知道我的底细就不会和我合伙开公司了。”

　　“是你的心上人亲自选择了我。”唐宋贱嗖嗖地笑说，“你猜，他如果知道了你也对他有意思，为此还制定了非常详细的计划，步步为营，一步一落子的时候，会崩溃成什么样？”

　　谭筱年不怒反笑：“挑衅我？”

　　唐宋一只手撑着大腿直起身，“我可做不到爱屋及乌，你的存在，是他最大的不安全因素，《无限》拍完，你就回你的无恙吧。”

　　“可是现在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你能怎么样？”谭筱年不笑了，冷着一张脸，沉声道，“既然你如此神秘，身手了得，不如我们合作合作？”
　　唐宋：“鬼才跟你合作。”他站了起来代替苏又珩下了逐客令，“很晚了，请回吧。”

　　谭筱年这时候火气也上来了，他冷哼了一声，两脚交叠，架在茶几上，仰头看着唐宋，说：“苏又珩知道你喜欢他的事情吗？”

　　唐宋的脸色骤变，怒道：“你敢说一个字，我今天就可以杀了你！”

　　谭筱年笑得前仰后翻，笑够了，才说：“火气这么大啊？我就开个玩笑，别动气，坐。”

　　唐宋不动，眼神里面的怒意不曾有半点消减。

　　谭筱年立马不笑了，冷声道：“坐，影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