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神明盯上me》叹非晚

4、少年相识 “苏又珩。

　　明月高悬？
　　世人谁不想明月高悬独照我，但苏又珩是唯一的例外，千百年来难得一见。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他还是《无间》剧组的小演员，在里面饰演反派头目，众多手下中的一个，演员表上，不过剧组表示尊重而写的反派小弟己。
　　和谭筱年根本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他记得那天晚上的雨非常大，整个横店的空气中都充斥着雨水混合着泥土的味道，新鲜中透着一股甘甜。

　　树林里，苏又珩吊着威亚，面对着对手演员，导演喊了开机，他就立刻进入状态，抽出腰间的短刀，直冲着对手演员而去。

　　这已经是换了多个机位后的第二十五条了。
　　加上雨水的关系，导演已经非常不耐烦了，两个人必须要在精疲力尽，情绪浮躁的情况下，一次性完成最后机位的拍摄。
　　苏又珩拼命调动全身的力气，翻转短刀，用刀把一下打到了对手演员的胸口，对方瞬间被击出去好几米。
　　却在下一个瞬间，第三名演员登场。

　　背后掀起来一阵风，苏又珩迅速转身，却见对方直逼他胸口！
　　他抬起手臂一挡，但没有阻挡住。

　　对手演员是个武术教练，力气很大，威亚师大概想下班，没控制住力道，几乎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他就被拉拽撞到了树上！
　　“砰！”的一声，人体与树干的撞击声，伴随着一道骇人的闪电，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组医！”导演立即抓起对讲机呼叫医生。

　　苏又珩跌落在地上，感觉手臂不仅要断了，还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肺脏都要被摔出来了！
　　他深深地蹙着眉，先去顾忌自己的手臂。
　　他穿着黑色的短袖戏服，借着月光，就看见手臂被树干划出了一条长而狰狞的伤口，血流不止。

　　剧组其他人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询，组医来了，他们让开空间，让组医进来。
　　组医蹲下来，放下医药箱，问他：“还能坐起来……”话还没问完，她就看见苏又珩挣扎着，用腰部力量坐了起来。
　　黏糊糊湿淋淋的地面，躺在上面实在太难受了。

　　苏又珩举着胳膊，看着组医，说：“麻烦了，我的胳膊好像断了。”

　　组医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他到底是怎么用平静的话语说出来的？！

　　诧异过后，她反应过来，立刻翻开医药箱，从里面翻出酒精和止血的粉末，“我先把你的伤口处理一下，包扎好，再接骨，然后缝合，可能会很疼，你……”
　　只听“咔嚓”一声，苏又珩自己把骨头接好了。
　　所有人：“……”

　　“……谢谢。”苏又珩皱着的眉，稍稍舒缓下来才和组医说。
　　钻心噬骨的疼痛让他的额头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他费力地说：“现在就先不缝合了，拍完再说吧。”
　　“你，真的不缝吗？”组医第三次震惊到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苏又珩摇头，胳膊向他的大脑皮层不断传递疼痛的电信号，“是现在先不缝。”
　　“好。”组医尊重他的选择。

　　完成拍摄，时间接近凌晨两点半，天上的雨渐渐大了起来，剧组人员纷纷散去，片场只剩下了满地的泥泞还有一些没带走的垃圾。

　　苏又珩穿着外套，垂着那只受伤的胳膊，一只手打着伞，往外走，去赶剧组的大巴车回酒店。
　　凌晨的横店还有很多剧组在赶拍摄进度，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而他所处空间却是绝对安静，他能清晰地听到脚踩草木的声音，感受到地面的柔软。
　　走着走着，他就遇见了谭筱年。

　　那个时候，谭筱年就已在影视圈极具盛名，绝大多数人都知道他。
　　谭筱年穿着亮色的卫衣，在雨夜里十分显眼，和另一个块头很大的人共撑一把伞，从他对面走过来。
　　狭路相逢，总得四目相对。

　　苏又珩看着他，谭筱年也看着他。
　　生活环境所致，第一次见面，谭筱年就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神带着探究和审视，最后落在他受伤的胳膊上，看了几秒钟。
　　苏又珩看着他，觉得这个人很没有礼貌，却没说一句话，朝谭筱年翻了个白眼走了。

　　往外走了一段距离，他就听见身后人说：“谭总，他刚刚朝你翻白眼。”
　　苏又珩：“……”
　　他听见谭筱年无奈地笑了笑，“走吧，雨越下越大了，争取早点拍完，回去睡觉。”

　　让他没想到的是，在他顶着高烧和胳膊的不适，拍了三天之后，还有和谭筱年第二次见面的机会。

　　横店多家剧组租设同一摄影棚，是常有的事情。
　　第四天，《无间》剧组转站华夏文化园水戏3号棚拍摄。
　　棚里还有一个剧组在拍，《无间》剧组只能掐点在外面等。

　　当天的天气仍然不太好，雨季到了，天上阴沉一片，空气中塞满黏糊的水汽，衣服也黏在身上，每走一步，身体都像是在水雾中穿行，湿哒哒的。

　　苏又珩坐在一边的树荫下等，一抬眸就看见棚外乌泱泱的一片人，各个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主演更是不耐烦，张嘴在说什么，距离太远他听不清楚。
　　他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拧上瓶盖，放在了满是落叶的地上。
　　他的头很晕，胳膊的伤口处断断续续地传来蚁虫攀爬噬咬的感觉，他用一只手托着头，期盼能尽快开始拍摄。
　　拍完，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去吊水了。

　　他等了很久，等到自己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周遭突然吵了起来。
　　苏又珩慢慢地睁开眼，就看见3号棚里面的剧组好像出来了——他看见了很多陌生的脸孔，鱼贯而出。
　　两拨人汇聚在一块儿，所有人都在说话，听起来就好像吵了起来。

　　苏又珩晕乎乎地拎起地上的水瓶，站起来，就看见谭筱年最后一个从里面出来了。
　　突然见到了一直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周遭的声音瞬间变小了，他们一下失语，一时间没人给谭筱年让路。

　　苏又珩只能通过人群的缝隙中看见他。
　　他的头发被水淋湿，透着水光，脸上的妆容来不及卸，粉底似乎不怎么防水，在发际线处晕开，像水墨落在宣纸上，慢慢洇开。
　　样子很狼狈，还透着几分滑稽。

　　周遭有人失语过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周围有人跟着笑出了声。
　　顿时闹哄哄的。

　　但谭筱年丝毫没生气，反倒笑了出来，和他们说了什么，他们也说了什么，然后让开了一条路。

　　视野开阔之后，苏又珩就和谭筱年对视了。

　　脾气是真好？还是装的？
　　苏又珩一向对这种豪门少爷没好感，下一秒，他就张开唇，想说话，但在张口的一瞬间，冷气入口，刺激了胸腔，顿时咳嗽起来。
　　对面几步远的谭筱年：“……”
　　“你没事吧？”谭筱年跟他说了第一句话。

　　苏又珩偏过头，咳了几声过后，看着他，碍于周围人太多，他不想在快要杀青的时候，多生事端，便只得闷声回答他，说：“没事。”
　　“哦。”看出来苏又珩好像不太喜欢他，谭筱年点到为止，便不再多说，脚尖一转走了。

　　这场戏拍完，苏又珩作为反派头目小弟，彻底杀青了。离开剧组时，他带上了自己的随身物品，吊水前，先去吃了顿饭。

　　横店是座不夜城，放眼望去，里面灯光璀璨，富丽堂皇，人潮拥挤。烟火与幻想共存，想要时，随时都可以做一场美梦。
　　走进去，自己就走在了梦境与现实的交界处，时而迷离，情绪高涨难以自拔，时而痛苦迷惘，不知道明天的太阳还会不会升起来。

　　苏又珩背着包，穿梭在这样的街市里，嗅着煎炸爆炒的浓郁香味，一直往前走，找到了一家卖炒饭的街边小店，推门进去。
　　老板是个看起来很和善的胖叔叔，他坐在凳子上，靠着墙壁，摇着蒲扇，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问他：“小伙子，吃点啥？”

　　苏又珩从贴在墙壁的菜单上挪开眼，看向他，说：“蛋炒饭吧。”
　　“一碗蛋炒饭。”老板朝里面喊，接着笑眯眯地问苏又珩，“小伙儿哪儿人啊？”

　　苏又珩看老板很热情，便选了个离老板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一边的凳子，摘了口罩，说：“北京人。”
　　——这个位置刚好可以控制感冒传播。
　　“北京，北京人也会来横店梦工厂啊？！”老板的蒲扇都不摇了。

　　“呃……北京也不是人人都有钱，都住四合院的。”苏又珩说。
　　“哦。”老板很有分寸，便不进行这个话题了，看他离自己那么远，说话还有鼻音，也没过去。

　　和老板聊了一些拍电影的事情，蛋炒饭吃完，老板送了他一瓶饮料。他感谢老板好意，把饮料装进了包里。
　　却没料到一推门，刚巧碰见从隔壁药店买药出来的谭筱年，还有那个大块头。

　　谭筱年看着他，看了看他背着的包，旁边的大块头倒第一时间开口了，问他：“这么巧啊？你只是来这里吃饭啊还是杀青了？”
　　苏又珩扒着门把手，半天没松，他看了看大块头，随后便把目光，长久地放在了谭筱年身上。
　　谭筱年一只手放在裤兜里，看着他问：“怎么不说话？”

　　苏又珩下了饭店门口的台阶，“跟你没关系。”
　　“发了几天烧，脑子也烧糊涂了？”谭筱年说，“你胳膊还好吧？”
　　苏又珩一整个锋芒在背，“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我胳膊上有伤？”此时此刻，他感觉他的那条胳膊存在感极其强烈。

　　“因为没有人在走路的时候把胳膊贴身体贴那么紧，而且那个点了，还下了雨，你能不发烧吗？”谭筱年说。

　　苏又珩顿时感觉谭筱年的洞察力很强。
　　他蹙眉警惕地看着他，顺手拉了一下背包带。

　　“我这儿有点药，”谭筱年很自然地朝身边那个大块头伸出手，大块头把药袋递给他，“今天拍了雨戏，我也感觉有点不太好，不管你现在是什么情况，要去干什么，布洛芬总得吃，分你一板。”
　　在苏又珩缩小的瞳孔里，他看见谭筱年真的拆开了布洛芬的盒子，从里面抽出来一板递了过来。
　　“……怎么？不想吃？”谭筱年看他迟迟不接问，“还是想去医院，等着医生给你开？”

　　半晌，苏又珩伸手接了过来。
　　铝箔膜在指间发出清脆的响声，像苏又珩的心脏发出的声音。
　　“……谢，谢谢。”他感觉脸被街边的灯光照得发烫，这两个字也烫嘴。

　　谭筱年把装着药的塑料袋递给大块头，问苏又珩：“你叫什么名字？”
　　既然豪门少爷如此和善，那他就不仇视他了。
　　苏又珩换了一只手拿药，另一只手伸出去，说：“苏又珩。王行珩。”
　　谭筱年看了他几秒钟之后，笑起来，握住了他的手，说：“谭筱年。竹攸筱。”

　　*
　　会议室里，唐宋突然的质疑结束了苏又珩的起始回忆，他道：“哈，明月高悬？你明月高悬的代价付出的有点太大了吧？再说了，人都是贪心的，你就真的只想明月高悬？”
　　“要你管。”苏又珩说。
　　“哎呀，”唐宋往后靠，两只手托着头，一个很随意的姿势，“你们是周瑜和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

　　“少废话，”苏又珩转过来看着他，对他下达指令，“从现在开始《无限》剧组的监制工作就交由你负责了。”
　　“什么？！你怎么不去？”唐宋一骨碌爬了起来。
　　“我还有别的工作要做，过几天要和陈霜去勘景，还有选拔乐团……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啊？”说了一半，苏又珩突然反应过来了。
　　唐宋看着他笑得前仰后翻。

　　苏又珩听着他的笑，眉深深地蹙了一下，他觉得唐宋很夸张。
　　但也没制止，站起来，离开了会议室。

　　几天后，《无限》剧组的武训正式开始，另一边，苏又珩也和陈霜去各地勘景。他们驾车去了很多地方，一路向东，从北京一路开到了藏地无人区。
　　藏区的视野极其开阔，天地高远明亮。

　　一共采纳了多少地方，苏又珩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把将来有可能用到的地方，回来后打印成照片，在照片左上角标红，做提醒。
　　等到谭筱年武训结束，剧本围读完，苏又珩就将一切准备就绪了。

　　又过了三天，银河娱乐在多平台注册《无限》迷你剧账号，并在这些账号上，发布了第一条内容。
　　一张以黑红蓝三种颜色交织的海报上，用血红的大字写着以下内容。

　　——克苏鲁的世界里，古神与人类，究竟谁是世界的主宰？谭筱年邀你一起见证！

　　克苏鲁和谭筱年的叠加，立刻点燃了大众的好奇心。在原有舆论的基础上，顷刻间引爆了网络。

　　银河娱乐上了热搜，关于该剧和该公司的关注度和话题度只增不减，《无限》官方视频号一天之内涨粉百万。
　　苏又珩的赌注，第一步已经打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