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神明盯上me》叹非晚

3、草木迎春 “只想明月

　　与顾烟烟谈判结束的第二天早上，陈霜推开了苏又珩办公室的门。
　　“苏总，谭筱年愿意零片酬出演《无限》。”她说。

　　苏又珩签财务报表的手抖了一下，珩字的偏旁歪歪扭扭，像梦见踩空，腿突然抖了一下。
　　他垂着的眼眸，瞳孔骤然一缩，呼吸都跟着停滞了片刻。

　　“苏，苏总。”几秒钟的反应时间，让陈霜觉得有点不对劲，“您，是还有什么顾虑吗？”
　　“……没有。”苏又珩把签废的报表搁在一边，去签下一张，这是给那三家资方和合作方赔偿的违约金，“继续吧，合同、演员、剧组，按顺序来，尽快执行落地，以免再生事端。”
　　“……好的。”陈霜惊了一下，她没想到苏又珩会把演员也拉出来提醒，顿时有点心虚。

　　陈霜离开后，他把剩下的表全签完，寂静的办公室里，只有笔触的沙沙声和轻缓的呼吸声。

　　旁边落地窗前的太阳不算耀眼，却足够明亮，地面的车流声，经过高空的传播，到银河所在的高层时，已经明显减弱，舒缓的白噪音，为这间办公室增添了些别样的意味。

　　苏又珩机械似地签完表，然后给财务打了个电话，叫把刚才那张签错的表，再打一份，签好字，送过来。
　　财务愣了一下，随后说了声好，便挂了电话。

　　苏又珩没事做了。
　　他倚靠着椅背，目光落在那些报表上，心思却飞了十万八千里。
　　谭筱年竟然愿意零片酬出演？！

　　直到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谭筱年这是，在回馈他的诚意，以他自己的方式。
　　果然，谭筱年还是十年前的谭筱年，一点都没有变，行事依旧得体。

　　他仍然垂着头，两只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扶手，马上要到签合同的时候了，不知道那时候，会是什么场面，谭筱年又会向他问那些合作细节。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没等到财务的人，倒是等到了唐宋。
　　唐宋没敲门，径直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把从财务那里截胡的报表，放桌子，坐下来，说：“谭筱年这么快就答应出演了，而且人家还不要钱，你开心吗？”
　　“你消息还蛮灵通的。”苏又珩没多问，直接拿过报表把字签了。

　　“全公司都知道了好吗？”唐宋说，“你预计什么时候把人家请过来谈细节啊？”
　　“总得把一切都准备好吧。”苏又珩说，“合同没拟，演员未定，如果是你你愿意和这样的公司合作？”
　　“你怎么知道演员未定？”唐宋笑着问他。他知道答案，就这么故意问。

　　苏又珩对唐宋的小九九尽在掌握，他看了他一眼，还是说了出来：“他们几个能在一天半的时间之内把谭筱年说服，除了平台和班底这些硬性条件之外，合作演员也是一个必要的筹码，但时间紧迫，他们只能夸下海口，先把谭筱年稳住，况且那些条件，比演员更加诱人。”
　　唐宋笑看着他，“啪啪”鼓掌，“还是我们苏总厉害啊。”

　　苏又珩看着他，无奈一笑，把桌子上的报表整理好，往前一递，说：“行了，你也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干你自己的活去，顺便把这些报表带到财务那里，让他们尽快兑付。”
　　唐宋收敛了笑容，看着那些表，又把目光落在苏又珩的脸上，“……你怎么谁都使唤啊？”说是这么说，但还是接了过来，“真是，我就不该来。”
　　他边抱怨边站起来，转身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网络上有关于《重回当年》被撤档一事，过了七天，热度未见分毫的减退。
　　大家都在嘲笑被粉丝冠以神明以及绝世男神，这样尴尬又浮夸的称呼的谭筱年，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还会不会继续分娱乐圈的羹。
　　不管是票房争议，还是对此，谭筱年方至今未做任何回应。
　　银河娱乐和谭筱年取得口头上的合作邀约，至今也未见向外透露半点。
　　直到又一个七天后，局面迎来了第一个翻转。

　　这天早上，银河娱乐通知了《无限》剧组的主创和谭筱年团队正式见面，进行合同签订和项目详谈。
　　苏又珩七点就到达了公司，穿着他那平常穿的深蓝色西装，和陈霜先沟通了一下。之后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进行漫长的等待。

　　一个小时后，会议室里逐渐坐满了人，苏又珩进去的时候，特意看了看他对面的两个空位，然后才抬脚绕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曾帆导演很激动，问苏又珩：“听说谭筱年是主演？”
　　——银河的保密工作，连剧组都不知道主演是谁。

　　苏又珩看着他点头，“嗯。”他向后倚靠在了座椅上，两只手撑着扶手，姿态放松，但他随即便抬起手看了看腕表，八点四十了。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张芳华也同样震惊，“谭筱年？！他居然接了这部剧？！”
　　“对。”苏又珩说。

　　陈霜没有反应。

　　苏又珩旁边的唐宋笑了笑，目光依旧扫过对面的一众主创，说：“谭筱年而已，没必要那么激动吧，以前他是很风光，但现在，他多少都得被我们压一头。”
　　苏又珩没说话，转过来看了他一眼，蹙了一下眉。

　　曾帆道：“是吗？”他不敢恭维唐宋，谭筱年的身份地位怎么可能就因为这次电影失利的事情动摇。
　　唐宋没搭理苏又珩的目光，看着曾帆说：“不然他为什么放下架子来接迷你剧？我看不止是条件诱人那么简单。”

　　曾帆和张芳华对视一眼，这里面到底有多少猫腻，都在不言中。

　　苏又珩开口打破这些无关紧要的争论，“行了，别聊这些有的没的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谭筱年把合同签了，口舌之争，不说也罢。”
　　其他人皆看了他一眼，各自噤了声，这的确是首要任务。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苏又珩第三次看腕表放下的瞬间，秘书就将会议室的门推开，谭筱年以及他身后的顾烟烟就出现在了门口。

　　苏又珩瞬间站了起来！

　　谭筱年的穿着很简单，灰色西裤黑色的衬衫，一张年轻周正的面容，像江南下过雨的水面泛起的水雾，朦胧中的柔和。
　　他的气色非常好，网络的舆情一点都没影响他。

　　唐宋目瞪口呆地侧目看着苏又珩，不为所动。

　　下一秒，会议室的人，包括唐宋，一起站了起来，看向谭筱年，顿时，会议室里椅子与地面的摩擦声响成一片。

　　谭筱年走进来，顾烟烟紧随其后，秘书关了门。
　　他唯独只看着苏又珩，笑说：“好久不见。”

　　四个字炸起了一片惊雷，除唐宋以外，包括苏又珩本人在内，皆一脸诧异地看着谭筱年。

　　顾烟烟更是不可思议，她觉得她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威胁，摇摇欲坠，“你们认识？！”
　　“很多年前的同事。”谭筱年说。
　　顾烟烟更震惊了，但她没有表露太多的情绪，短暂的目瞪口呆过后，立刻恢复了平静。

　　除唐宋以外的其他人依旧比她还要惊讶。

　　谭筱年说完，看向其他人，说：“太大动干戈了，我只是来谈合作的，”目光又回到苏又珩身上，“你说呢苏总？”
　　苏又珩知道谭筱年的意思，他收敛了目光，道：“都坐吧。”他说完自己先坐了下来。
　　其他人才纷纷收到指令收敛情绪坐下。

　　谭筱年这才上前坐到了苏又珩对面的椅子上，没给其他人任何八卦的机会，“我应该没迟到吧？”
　　“没有。”苏又珩直视着谭筱年的眼睛，眼神却始终无法坚定，只是在谭筱年的眼神中，无意识的沉沦，说，“……来得刚刚好。”
　　谭筱年看着他，三秒钟后，目光下移，落到他右手腕上，那里有一块从胳膊延伸至此的疤痕。

　　苏又珩极速拉回神，对谭筱年介绍起人来，说：“这位是《无限》的导演，曾帆，也是《骨果》的导演。”他说着，不动声色地拉下了袖子盖住。

　　谭筱年笑着朝他点头，“你好。”
　　曾帆也点头，“你好。”

　　接着，苏又珩又向谭筱年介绍了编剧，谭筱年侧身笑说：“久仰。”
　　张芳华友好地笑笑。

　　“陈霜，把合同给他。”苏又珩偏头对陈霜道。
　　陈霜把合同推递给谭筱年，“谭总，这是我们拟定的合同，您先看看，如果有疑问，苏总会解释。”

　　谭筱年翻开合同，看得很仔细，逐字逐句。
　　苏又珩看着他垂下的睫毛，想起十年前他在片场也是这样，对每一场戏都认真得近乎苛刻。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看完合同。

　　过了大概半小时，谭筱年抬起头，目光从合同上移开，“合同我看完了，基本没有问题。”
　　苏又珩的心提了起来。基本没有问题，就意味着还有问题。
　　“只有一点。”谭筱年指着其中一条，“收益分成这里，我需要再确认一下。”

　　“你说。”苏又珩的声音平稳无波，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握着扶手的手指已经用力到发白。

　　唐宋看了看他的手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陈霜也看了一眼，觉得不可思议。

　　“我零片酬出演，是因为我认可这个项目。”谭筱年说，“但我不希望被人误解为银河在占我的便宜，我也不想被认为我在占银河的便宜，就当是一场普通的合作吧。”
　　他没有说得很直接，但苏又珩听懂了。他不是在谈钱，他是在谈尊重。他要确保这个合作是平等的，不是一方施舍、一方接受。
　　“具体的比例，我们可以参考您以往的合作惯例……”苏又珩说。

　　“项目盈利你拿多少，我拿多少。”谭筱年打断他，斩钉截铁地说，“这是这次合作的诚意。”
　　“……我明白了，既然谭总如此坦诚，那银河也拿出对等的诚意。”苏又珩叹口气，翻开合同的另一页，“除了项目盈利的收益分成，我们可以在合同中加入一条：谭总对《无限》的海外发行拥有一定的决策参与权。毕竟，您对海外市场的了解，比我们更深入。”

　　谭筱年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像江南水雾被风吹散时露出的湖面一角，他拿起笔，在合同的分成条款旁边，写下了一个数字，推给了陈霜。

　　陈霜接过合同，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向苏又珩。
　　苏又珩的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拿起笔，在数字旁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之后就其他问题详细聊了很久，剧组主创在说短剧的设定和副本以及演员，陈霜在说制作细节，唐宋全程托腮看看苏又珩和谭筱年，这俩人就跟不会累的机器人一样，一直在说话，有来有往，谁也不比谁逊色，无论是剧集还是发行，说得头头是道，目光放的非常长远，让他觉得非常有意思。
　　顾烟烟的姿态完全切换到了助手的角色，全程不曾发言，只是在听。

　　一个半小时之后，这场会议终于结束了，除过苏又珩和谭筱年之外的所有人精疲力尽。

　　“合作愉快。”苏又珩站起来，伸出手，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合作愉快。”谭筱年与他握手，一触即分，随后谭筱年与其他人打了招呼，说：“武训的时候有机会再见。”
　　——克苏鲁剧集的主角都要经过武训。

　　“再见。”在场人，只有苏又珩、唐宋、顾烟烟没说话。

　　谭筱年临走前看了苏又珩一眼，苏又珩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转身和顾烟烟，由秘书带着离开了。

　　曾导对苏又珩说：“那苏总，我们也走了。”
　　苏又珩这才回过神，看着他道：“慢走。”剧组主创都跟着曾帆导演走了。
　　随后陈霜也离开了。

　　会议室里就剩下了他和唐宋两个人。
　　他坐下来，盯着水杯中飘浮的茶叶，刚刚好像一场短暂的梦。

　　唐宋盯着谭筱年离开的门口，终于问出了前段时间，没有得到答案，答案却心知肚明的问题，用那种半是调侃半是担忧的语气，问：“他一来就把你俩的秘密公开了，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你这次是徇私，我看你以后怎么和他们解释？”
　　苏又珩淡淡地喝了口水，“知道又能怎么样？分钱的时候可就不这么想了。”
　　“他一周因为绯闻上一次热搜，值得吗？”
　　因为出身豪门，身边围上来的女人数不胜数。

　　苏又珩沉默了。
　　水滴落入了湖面，发出清脆悠长的回响，荡起层层的涟漪。

　　“……他不是。”苏又珩听见自己的声音，淡淡的，像陷入了某种回忆，神情也跟着变换，犹如过了一个冬，焕发生机的草木，“他救过我二叔三次命，我只想明月高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