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神明盯上me》叹非晚

2、明月回响 “替我转告

　　离开会议室，陈霜一阵头大，五官扭曲在一块，没管同样压力山大，落后于她的张海鱼和汪茶，急匆匆地踩着高跟鞋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站在一片巨大的落地窗前，给那三个s级项目的合作方和投资方一一致电道歉。
　　不出所料，她得到了三方的责怪与气急败坏的侮辱。

　　挂掉电话，她继而拨通了顾烟烟的电话，第一个拨过去，还没响三声就被挂断了。

　　陈霜一点都不气馁，即使脑门上出了一层薄汗，窗外的太阳，正在从错综复杂的建筑物之间，渐渐升起来，觉得口干舌燥了，也还是一副偏理性的态度。

　　她垂头用袖子使劲擦了擦手机屏幕，给顾烟烟拨通了第二个电话，这次铃声响了没多久，对面接了起来。
　　一道冷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谁？”

　　陈霜愣了一下，说：“你好，我是银河娱乐的制作总监，我叫陈霜，是这样，我们公司想和谭筱年先生取得合作，具体情况，电话里讲不清楚，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面详细聊一聊？”
　　顾烟烟那边沉默了一下，问：“筹码。”

　　落得全网嘲了，顾烟烟居然还有底气和别人谈判，人不说废话也就算了，每一句话都一针见血。

　　多年职场经验，陈霜一点也不怵，说：“我们为他单开了一个s+项目，并分了六成的核心资源进去。”
　　“有意思。”顾烟烟突然笑了，“明天下午三点，左岸咖啡馆见。”
　　说完，她就利索地挂了电话。

　　陈霜的手机屏幕黯淡下去，她拿下来，盯着看了看，蹙眉回味了一下刚才。
　　听语气和态度就知道，这个顾烟烟果然不好惹。和苏又珩在纸上标明的性格一模一样，强，且把谭筱年的利益放在首要考虑的因素。
　　还好没说错话。
　　明天下午的谈判估计没那么顺利。

　　陈霜放下手机，走出去，穿过办公大厅，没敲门，就直接推开了张海鱼的办公室，说：“我这边关于那三家合作方和投资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你这边可以正式选演员了，明天下午三点之前把初步名单发给我。”
　　张海鱼从电脑后面探出大半个身子，瞪大眼睛看了看陈霜，反应了半秒，抬起手做了个了然于心的手势，说：“陈制作辛苦，顾烟烟这是联系上了？”
　　“嗯。”陈霜说，“汪茶呢？”
　　“比我想得顺利，我一定赶在三点之前把人给你选出来，”张海鱼十分淡定地喝起了茶，“汪茶么，估计在哪里继续发牢骚呢吧。”
　　“辛苦。”陈霜说完就关上门出去了。

　　走回办公室的路上，她看见唐宋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双手插着兜，吹着口哨，回到了他自己的办公室里，反手关门的时候，看见她，朝她挑了一下眉。
　　陈霜见怪不怪了，唐宋这个人一向让人捉摸不透。

　　她回到办公室，坐下来，喝了口水，打开电脑将《无限》的前八集剧本打印出来，用抽杆夹固定住，放进档案袋里，备用。
　　然后，便正式进入了漫长的准备，和在准备的间隙里休息的交替运行状态。

　　北京的夏天，干燥又闷热，大厦外面道路两边的蝉，特别聒噪，它们好像拿着喇叭演奏的歌唱团一样，使劲地喊。
　　桌子前面的绿植都跟着一块蔫吧了。

　　她将六成的核心资源进行了开会细化，并得到了苏又珩的同意。
　　另外做了很多其他的准备工作，把这场赌注的风险降到最低。

　　汪茶还是臭脸，但始终没有再提反对意见。
　　——苏又珩的话足够说服他。

　　第二天下午两点，张海鱼敲开了她的办公室，当时，她还正在椅子上睡觉。

　　“还睡得着呢？心可真大，”张海鱼走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她桌子上，抬起下巴指了指，“哝，人给你薅来了，一共三个，都是实力派，男二的人选去年拿了最佳男配奖，唯一一个女性角色，还是北电的校花，演技也不错，配谭筱年总够了吧，又不拖累他。”
　　陈霜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一边，一边拿起来一边说：“从早上忙到现在，你说呢？你不困吗？”
　　“咖啡续命。”

　　文件上果然一共就仨人。

　　“你跟他们联系好了？啥时候过来试镜？”
　　“你现在还担心这些？”张海鱼平静地说，“现在谭筱年才是关键，至于他们，先斩后奏咯，等谭筱年上钩再说，反正离开机还有时间。”
　　“你这？”陈霜惊掉了下巴，“这样也行？敢情你一下午是在打太极？就真的物色了仨人？
　　”
　　“时间紧迫，我哪里有时间让他们一个个过来试镜嘛，先这样吧。”张海鱼顿了顿，“而且，看苏总那架势，好像下一秒就要听到确切的消息似的，我这是在帮你。”
　　“……行吧。”陈霜把名单一并装进档案袋里封起来，站起来，把手机还有手机充电线一起装进自己的包，喝光杯子里的水，就走，“你就祝我成功吧。”
　　张海鱼看着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说：“陈制作加油！”

　　下午三点的太阳依旧很大，陈霜开了几十分钟的车，到了左岸咖啡馆前，停好车，打着遮阳伞，带着家伙事就推门进去了。
　　咖啡馆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她一进去就感觉被洗涤了一样舒服。接着，她收起伞，到前台点了一杯冰美式，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等着顾烟烟的到来。
　　服务员将咖啡端了上来，她只是搅了搅，没喝。

　　几分钟后，顾烟烟走了进来，她个子很高，目测175，穿着简单的西裤，拼接衬衫，留着及腰的大波浪卷发。
　　卷发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唇色透着一种令人心动的粉。
　　她往里走了两步，站定，用极度冷静的、扫描式的眼神环顾四周。

　　就是她了。
　　那种扫描全场的眼神，和电话里甩出“筹码”两个字的利落劲儿，如出一辙。
　　陈霜看过苏又珩那份标注了所有人特征的资料，但此刻根本不需要再核对任何信息。一个人的气场，比长相和衣着更难以伪装。

　　陈霜朝她招了招手，“这边。”
　　顾烟烟立刻看了过来，抬脚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陈霜将桌子的菜单推给她，说：“来吧，看看要点什么？”
　　顾烟烟没翻菜单，但依旧接了过来，放在了一边。

　　服务员走过来，她便对她道：“酒香卡布奇诺，谢谢。”
　　服务员说了声好的，离开了。

　　顾烟烟倚靠着椅背，看着陈霜道：“我们开门见山吧，你们手里那个砸了六成核心资源进去的项目，到底是什么？”

　　陈霜看着她，在职场工作了多年，见过无数人，她已经很少能被什么人压迫住了。
　　眼前的这个人，只是个经纪人就有如此魄力，她的老板该有多厉害。

　　不过陈霜震惊归震惊，一点也不怯场，她拿出了档案袋，从里面翻出了《无限》的剧本。
　　“这就是那个项目，”陈霜将剧本推到她面前，“你先看看，我们再聊。”

　　顾烟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带着一丝打量的意味，随后，垂头看了看剧本。
　　封面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无限》，剧本——张芳华。
　　接着，她翻开了剧本。

　　这是一个以克苏鲁为载体的大男主升级流爽文迷你剧。
　　主角是个月薪三千的社畜，玩游戏偶然间获得了内测的机会，以玩家的身份进入了全息世界，一路开挂破敌，最终回到现实世界的故事。
　　但顾烟烟看着看着就发现了不对劲，字里行间充斥着一种宏大的悲壮，主角也不完全是挂王，意识到这些，她继续看下去。
　　从第一集到第八集，虽不是一字不漏，却足够认真。
　　这八集刚好完成了一个剧情小高|潮。

　　她主要看一些不利于谭筱年的风险区间。

　　陈霜看她看得如此认真，就觉得有戏。
　　于是，她淡定地喝起了咖啡，炎热的下午来一杯冰美式，对打工人来说，实在太幸福了。

　　手机上，张海鱼发来了微信。
　　——如何了？
　　陈霜拿起手机回道。
　　——她在看剧本。
　　张海鱼再没说话。

　　陈霜放下手机，继续喝。
　　她也不打扰她，就让她自己慢慢看。

　　过了半个小时，顾烟烟终于看完了剧本，放下来，捏了捏眉心，舒缓疲惫，说：“虽然剧本的质量的确不错，但，这是短剧，你让一个荧幕演员去演电视剧，这本身就有壁垒。”
　　陈霜把冰美式推到一边，看着她认真地问：“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看下去，甚至看完了整整八集？”

　　顾烟烟喝了一口酒香卡布奇诺，说：“克苏鲁元素在国内非常难过审，就算是实体书市面也非常少见，张芳华居然愿意写这样的剧本？你是怎么说服她的？”
　　张芳华是国内屈指可数的天才编剧，凡是她写的剧本，最后都拿了奖，《骨果》的剧本就是她写的。
　　“问我们苏总吧，具体的我不清楚，”陈霜说，“你所担心的过审问题……其实，我们可以换个思路，就完全没有问题。”
　　“哦？”

　　“在不砍掉基本元素的情况下，走环大陆的线路就好了，我们只需要找个中介。”陈霜说着从档案袋里掏出了第二份资料，“这是我们已经谈妥的平台方，他们愿意低价购买我们的剧，进行简单的试水，加上我们雇佣了《骨果》的制作班底，和顶尖的特效团队，墨镜天合，如果谭筱年与我们取得合作，不仅可以全面翻盘，还可以打响海外市场的第一枪。”
　　——这个平台，他们早在剧本完成的时候就提前沟通取得了合作的机会。

　　顾烟烟只垂眸淡淡地瞥了一眼。
　　上面是一家知名的国际流媒体巨头，Disney+，拥有迪士尼、漫威、星球大战，国家地理等独家内容。通常情况下，收购价格高昂，就算低价，最起码也是十几万美金起步。
　　又是国内飞天奖的班底，又是顶尖的特效团队，现在还花重金投放海外。银河真是疯了，一个没有上市的公司敢这么疯，还真是少见啊。

　　顾烟烟不得不打起十分的精神，看着陈霜，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花了那么多钱，可以说把家底都砸进去了，热血的故事固然好看，但剧本里，有一个致命的问题，谭总的身份地位，与《无限》中的主角可谓天差地别，何况现在口碑崩盘，你觉得，剧播的时候，无法代入，天龙人在靠着让人肾上腺激素飙升的戏码来赚钱的话题，能飞多远，多高？”

　　她最后一句话，咬字很重，像是在强调。
　　这是一把双刃剑。

　　陈霜不慌不忙，道：“要赚钱当然不能只靠这些，但爽是第一要素，你只有先讨好了他们，才能进行下一步，第六集开始，主角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克苏鲁的终极奥义是人性的思辨和逻辑闭环，后面的剧本里都有。”
　　顾烟烟的眼睛瞬息万变，一下就找到了锚点，她似乎回忆起刚才剧本中的某句话，霎时间被击中了心脏。

　　“一旦播完，口碑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逆转，况且现在国内没有这个题材的任何影视作品。所有类型的作品，无论后续有多少人模仿，但始终无法超越开山鼻祖，它的长尾效应，可能会超过我们的想象。况且，我并不认为谭总的身份会阻碍他的发展，一个豪门少爷能把月薪三千的社畜演得入木三分，他的身份是他的加分项才对，”陈霜继续道，她拿出了张海鱼选的三名演员，“这是我们挑选的其他演员。”

　　顾烟烟垂下了眸子，细长的睫毛像鸟类的羽翼。
　　她看着那两份文件。三个演员，有两个她都知道，实力不弱。

　　店外的车流中传来了一声尖锐的鸣笛声。

　　陈霜看着她笑，淡淡地喝了一口咖啡，说：“怎么样，顾经纪人，银河的诚意和这个项目能为谭筱年带来的利益和声誉如何？”

　　顾烟烟良久没有开口说话，她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人。
　　看来银河这家小公司不养闲人啊，剧本藏一本露一半，吊足了人的胃口也就罢了，竟然还会借力打力，用现在崩坏的声誉来赢得将来必然正面的声誉。

　　她深呼吸一口，拿起了剧本，说：“剧本我先带回去，为了表达尊敬，我会把你刚刚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达谭总。”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准确的答复。”陈霜看着她，笑眯眯地坚定道。

　　顾烟烟都打算走了，听到这句话，硬生生又坐了回来，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先不说这个人有两把刷子，竟然说动了她。
　　就单在她把所有话说尽了的份上，竟然还不合交际礼数地追问，实在让人既生气，又觉得很有意思。

　　她笑了笑，做了妥协，手指敲打着桌面，说：“好啊，我也想听听，谭总究竟会怎么回复。”
　　“我很期待。”陈霜依然看着她笑，但两只手却不自觉地握在了一起，盯着对面的一举一动。

　　顾烟烟就看着她，嘴角突然一勾，看破不点破，拨通了谭筱年的电话，按下免提，把手机放在桌面的最中间。

　　屏幕上赫然写着谭总两个字，手机嘟嘟响了一阵，对面才接起来。

　　一道像潺潺溪水一样柔和又有些冷冽的声音，道：“有事？”

　　顾烟烟扫了陈霜一眼，陈霜紧张得嘴巴都抿成了一条线。
　　顾烟烟快速又条理清楚地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谭筱年听完，陷入了很久很久的沉默里。
　　陈霜喝了一口咖啡，回来继续盯着屏幕。

　　半晌，谭筱年笑了出来，问：“环大陆的方案倒是很有意思，Disney+这个平台，对这个项目的内容尺度、特效的精度和文化背景的把控，银河有做过具体的调研和预估吗？预估又做到了第几层？”

　　陈霜立刻比了个三。

　　顾烟烟：“三层。”
　　“哪三层？展开说说？”

　　顾烟烟意料之中地沉默了，她可以猜到是哪三层，但要细说，当着将来有可能合作的伙伴面，也太抓马了。
　　不过，凭借她对谭筱年这么多年的了解，能问出问题，说明他已经动心了。

　　果然，下一秒谭筱年就道：“制作方在你对面？”
　　谭筱年也对顾烟烟有了解，她就算是忘记问，也不会沉默那么久，她会立即再次行动。
　　顾烟烟看着惊愕的陈霜，说：“嗯。”

　　谭筱年笑问：“怎么称呼？”
　　陈霜清了清嗓子，说了自己的名字和职位，然后在前面的基础上把那三层预估，从政策合规到市场回报，往深处往更全面的方向又说了一遍，最后道：“谭总，考虑得如何？”

　　“你口渴吗？”谭筱年友好地笑问。
　　没头没尾的一句，把陈霜问懵了，“啊？”
　　“喝口水吧，我都觉得口渴了，”谭筱年说，“既然银河有如此诚意，那我们也拿出诚意来，替我转告你们苏总，我零片酬出演。”

　　——银河能跻身第三梯队，苏又珩的名字，影视圈的人都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