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788、墜落的偶像與失控的槍膛 蘇特伯奧爾

　　蘇特伯奧爾凱德州，蘇特伯奧爾凱德市。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穿透百葉窗，在實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柵欄。衛斯理·亞尼克·弗里德曼把旅行袋扔在玄關，整個人重重地陷進客廳那張巨大的真皮沙發裡。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仰著頭，盯著天花板上的吊扇緩慢旋轉。
　　三天前，他還在海瑪加斯泰克州的公路上，握著曳引車的方向盤，感受著引擎的轟鳴與橡膠輪胎摩擦柏油路面的高溫。雖然他在「比金壓卡專屬獨車型號第六屆選拔賽」中並未拿下足以進入駕訓班的名次，但那種純粹的、屬於金屬與速度的競技，讓他覺得自己的靈魂被徹底洗滌了一遍。他甚至已經在腦海中構思好了下一張專輯的主打歌，旋律就藏在換檔的機械咬合聲裡。
　　「神啊，這床鋪看起來比天堂還迷人。」他喃喃自語，揉了揉發酸的後頸，準備去沖個熱水澡，然後睡上整整十五個小時。

　　然而，現實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砰！砰！砰！」
　　沉重、粗暴且帶著某種官方傲慢的敲門聲，突兀地撕裂了公寓裡的寧靜。
　　衛斯理皺起眉頭，從沙發上撐起身子。他以為是經紀人或者大樓的管理員，畢竟他回來的消息應該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他走到門前，連貓眼都沒看，直接轉動了門把。
　　「嘿，夥計，我說過我今天不接任何——」
　　他的話卡在喉嚨裡。門外站著的不是拿著行程表的經紀人，而是四名穿著深黑色防彈背心、腰間配著葛洛克手槍的州警。站在他們中間的，是一個穿著昂貴訂製西裝、梳著一絲不苟背頭的中年男人。那男人的眼神像是一條盯上獵物的響尾蛇，冷酷且充滿算計。
　　「衛斯理·亞尼克·弗里德曼先生？」西裝男開口了，聲音低沉。
　　「是我。你們是誰？這裡可是私人住宅，老兄。」衛斯理後退了半步，直覺告訴他，這絕對不是什麼粉絲見面會。
　　「我是蘇特伯奧爾凱德州地方檢察官，羅伯特·斯坦頓。」西裝男從公事包裡抽出一張蓋著紅色印章的紙，直接舉到衛斯理的面前，「這是逮捕令。你被指控違反了本州第三十四號州法，涉嫌出資並親自駕車，協助三名本州女性居民跨州前往非法醫療機構進行終止妊娠的手術。」
　　衛斯理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當然知道那件事。幾個月前，他確實租了一輛休旅車，載著幾個走投無路的女孩越過了州界。那是他認為自己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事情之一。但他沒想到，這個由前進黨絕對控制的州，他們的獵犬會這麼快就嗅到了氣味。
　　「你們在開玩笑嗎？」衛斯理冷笑了一聲，試圖保持鎮定，「那是她們的身體，她們有權利做出選擇。我只是給了她們搭便車的機會。」
　　「不，老兄，在我們州，這叫共謀謀殺。」斯坦頓檢察官皮笑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把手轉過去，放在背後。警官，給他戴上手銬。」
　　兩名體格魁梧的州警立刻上前，粗暴地抓住衛斯理的胳膊，將他按在牆上。金屬手銬發出清脆的「喀嗒」聲，冰冷的觸感瞬間鎖死了他的手腕。
　　「聽著，弗里德曼先生，」斯坦頓湊近了他的耳邊，語氣中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施捨意味，「我其實挺喜歡你的上一張專輯。只要你現在點頭，告訴我們那三個女人的名字和現在的住址，我保證，你的律師半小時內就能把你保釋出去。你可以繼續做你的大明星，繼續開你的聯結車，這件事我們就算沒有發生過。」
　　衛斯理被按在牆上，臉頰緊貼著冰冷的壁紙，但他努力轉過頭，用一種看著路邊垃圾的眼神盯著斯坦頓。
　　「****，斯坦頓。」衛斯理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你想從我嘴裡拿到名單？做你的夢去吧。就算你把我關到死，你也別想碰她們一根汗毛。」
　　「真遺憾。看來我們的超級巨星想當殉道者。」斯坦頓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領帶，臉上的偽善瞬間消失殆盡，「拒絕配合調查，有潛逃風險。我會親自向法官申請拒絕保釋。帶走。」

　　僅僅三個小時後，網路世界迎來了一場堪比核爆的地震。
　　《偶像巨星淪為階下囚？衛斯理涉跨州墮胎案遭逮捕！》
　　《拒絕保釋！蘇特伯奧爾凱德州檢方態度強硬，前進黨誓言維護生命神聖！》
　　《音樂圈震怒：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政治迫害！》
　　各種粗體標題的推播通知，像暴雨般砸向數千萬人的手機螢幕。

　　在一個房間裡，二十歲的瑪莎麗絲正死死盯著眼前的三個高解析度曲面螢幕。房間的牆壁上貼滿了隔音海綿，紫色的LED霓虹燈在背景閃爍。她是「全民水管」上擁有超過三百萬訂閱的知名頻道主，以幽默犀利的流行文化評論起家。但此刻，她的頻道首頁正掛著一張全黑的圖片，標題只有一個字：「等」。
　　瑪莎麗絲的手指在機械鍵盤上瘋狂敲擊，骨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她是衛斯理的超級鐵粉。對她來說，衛斯理不僅僅是一個歌手，更是這個荒謬世界裡少數還保持著真誠的靈魂。
　　「這群****……這群穿著西裝的法西斯豬玀！」瑪莎麗絲咬著下唇，眼眶通紅，淚水在打轉，但她強忍著沒讓它掉下來。

　　她左邊的螢幕上，是推特和各大主流媒體的即時動態。右邊的螢幕，則是衛斯理核心粉絲群體的加密地下論壇——「弗里德曼的引擎室」。
　　就在一個小時前，這個論壇裡的情緒還是震驚、悲傷與無助的哭訴。但現在，氣氛已經完全變調了。瑪莎麗絲看著螢幕上不斷跳出的匿名留言，後背逐漸滲出了一層冷汗。
　　「這根本不是法律，這是綁架！他們在用我們的男孩祭旗，好討好那些每週末去教堂的偽君子！」
　　「保釋被拒絕了？他們真以為自己可以一手遮天？老兄們，我受夠了這狗屁不通的系統。」
　　「我們不能就在螢幕前面敲鍵盤。衛斯理為了那幾個素不相識的女孩放棄了自由，我們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被關進籠子裡？」
　　「我住在蘇特伯奧爾凱德市。我剛剛開車去看了看守所，外圍只有兩輛巡邏車。我知道後門在哪裡。」

　　瑪莎麗絲的心跳開始加速。她滑鼠滾輪往下拉，看到的東西讓她幾乎停止了呼吸。
　　一個ID叫「薩奧斯音外斯特老兵_88」的用戶，上傳了一張模糊但明顯是看守所建築結構的藍圖。
　　緊接著，另一個用戶回覆：「我有三把突擊步槍，兩個大容量彈匣。我還有五個兄弟願意一起上。這叫什麼？這叫憲法增修條文賦予我們的神聖權力。既然暴政已經成為現實，反抗就是我們的義務。明天凌晨三點。把那道該死的鐵門炸開，把衛斯理帶出來。他們要是敢開槍，我們就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戰爭。」
　　「不……不不不！你們瘋了嗎？」瑪莎麗絲對著螢幕驚呼出聲。
　　她抓起滑鼠，飛快地在管理員介面上輸入警告：「聽著！所有人冷靜！這絕對行不通！如果你們帶著槍衝進看守所，衛斯理就不再是良心犯了！他會變成國內恐怖組織的頭目！前進黨的政客做夢都希望你們這麼做，這樣他們就有完美的藉口把他關進聯邦最高級別的監獄，這輩子都出不來！停止這愚蠢的計畫！」
　　她點擊發送，將這條訊息置頂並標記為鮮紅色。

　　然而，幾秒鐘後，底下的回覆像潮水般淹沒了她的警告。
　　「瑪莎，你只是個坐在螢幕前的小女孩。你不懂，和平抗議對這些法西斯沒用。」
　　「閉嘴吧，溫和派。就是因為你們這種人整天只會在E上留言，世界才會變成這樣。我們要行動。」
　　「明天不見不散。為了衛斯理。」

　　瑪莎麗絲癱靠在人體工學椅上，雙手痛苦地抱住頭。她知道這些人不是在開玩笑。蘇特伯奧爾凱德州是全國槍枝管制最寬鬆的地方之一，這裡的很多人甚至把突擊步槍放在卡車的副駕駛座上。只要有一個人開了第一槍，哪怕只是對著天空，州警的特種武器和戰術部隊就會像嗜血的狼群一樣撲上來。
　　到時候，那裡會變成一個屠宰場。而衛斯理，將會被迫背負上煽動暴亂、導致流血衝突的恐怖罪名。他的人生、他的音樂、他所有的夢想，全都會在一片槍聲中徹底灰飛煙滅。
　　「我必須阻止他們……我必須找人來阻止這一切。」瑪莎麗絲急促地喘著氣，腦海中瘋狂搜尋著所有可能幫得上忙的聯絡人。
　　律師？沒用的，法律程序走得太慢，等聽證會排期下來，看守所的牆早就被炸穿了。
　　政客？人民黨的那些政客現在只會發佈一些「深表遺憾」的新聞稿，沒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親自下場蹚渾水。
　　她需要一個大腦。一個不按牌理出牌、極度聰明，而且懂得如何操弄群眾心理的戰略家。

　　突然，一個名字像閃電般劈進了她的腦海。
　　諸葛梁。

　　瑪莎麗絲咽了一口唾沫，立刻在瀏覽器開啟一個新分頁，在搜尋引擎裡輸入了這個名字。螢幕上瞬間跳出了大量的資訊。
　　這個人是最近剛成立的焱科納爾斯電影產業公司的編劇，同時也是一家專做網路電影的伊希卡瓦電影廠裡的非固定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