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789、瘋狂的信徒與雙面的編劇 瑪莎麗絲之

　　瑪莎麗絲之所以知道他，是因為一年前，她去電影院看了那部由諸葛梁擔任編劇的院線電影《暴雨行動隊》。那部電影給她留下了極度深刻的印象。電影裡，主角塔庫米面對老皇帝要求他開飛機進行自殺式撞擊的命令，沒有選擇光榮赴死，而是用盡各種小聰明和運氣活了下來。當老皇帝駕崩時，塔庫米甚至在電影裡公開慶祝；當繼承的皇帝退位時，他惡毒地詛咒那個代表著封建與極權的老人早日下地獄，並說出那句經典台詞：「雖然我活著的時候，看不到帝制的結束，但這是遲早的事情。皇權的骨灰已經撒在歷史的垃圾桶裡，就剩下一塊破旗子還在那裡擺著而已。」
　　當時坐在影廳裡的瑪莎麗絲，看到這一段時激動得差點站起來鼓掌。那種對絕對權威的蔑視，對個體生命的極度珍視，充滿了強烈的自由主義色彩，簡直完美契合了她對反抗精神的理解。
　　「如果是這個人……如果是寫出這種劇本的人，他一定能理解衛斯理的處境，他一定有辦法對付前進黨那些滿腦子極權思想的混蛋。」瑪莎麗絲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但她的手剛放在鍵盤上準備尋找聯絡方式，卻又停住了。
　　她咬了咬牙，在搜尋列裡加上了另一個關鍵字：「前進我們麻將」。
　　網頁刷新，這次跳出來的，是截然不同的新聞和論壇截圖。那是諸葛梁早期為了賺錢，給另一家公司設計的產品。他把傳統漢字麻將硬生生改成了英文字母和西式數字，推出了所謂的「前進我們」麻將。這件事在當時引發了巨大的文化爭議。許多亞裔群體和左翼文化包容主義者在網路上強烈抗議，認為這是對少數族裔文化的粗暴抹殺和同化。
　　而諸葛梁當時的反應是什麼？

　　瑪莎麗絲點開了一張論壇的截圖存檔。那是諸葛梁本人的帳號發出的回覆，語氣極度囂張、市儈，甚至帶著濃厚的右翼排外色彩。
　　「聽著，你們這些整天只會哭訴文化挪用的脆弱寶寶。這裡說的是英語，用的是字母。我把那些你們看不懂的文字改成英文字母，是為了讓產品賣得出去！你們想玩原汁原味的？自己買張機票回亞洲去買。不爽就別買，別在我的版面上像個娘們一樣抱怨。市場決定一切，而我的帳戶數字告訴我，我是對的。」
　　看到這段話，瑪莎麗絲的胃裡一陣翻攪。這哪裡是什麼反抗權威的英雄？這明明就是一個唯利是圖、粗鄙不堪，甚至為了迎合白人保守派市場而不惜踐踏文化的市儈商人！他在網路上的這種吵架方式，簡直和前進黨那些極端分子的論調如出一轍！
　　「神啊，這傢伙到底是精神分裂，還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瑪莎麗絲抓著頭髮，陷入了極度的矛盾中。

　　她根本摸不透諸葛梁的真實立場。一個在劇本裡呼籲推翻皇權、反對集體主義洗腦的人，怎麼會在現實中為了賣幾副麻將牌，就變成一個擁抱資本與民族同化主義的右翼噴子？
　　如果諸葛梁本質上是個前進黨的同情者，那她現在去找他幫忙救一個因為協助墮胎而被捕的偶像，無異於自投羅網。他甚至可能會把這件事當作笑話，賣給保守派的八卦媒體來賺取下一波流量。
　　「叮咚！」
　　右邊螢幕的加密論壇裡，又跳出了一條新訊息。
　　「我已經把車廂裝滿了。彈藥充足。其他人，第二天凌晨兩點在州際公路七號出口的廢棄加油站集合。我們去把那座看守所燒成灰。」

　　時間不多了。瑪莎麗絲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鐘，現在是晚上十一點。距離那群失去理智的粉絲發動致命的攻擊，還有接近三十個小時——聽起來像是一天的時間，但她太清楚群體一旦開始集結，就會像滾下坡的車一樣越來越快，到了某個點就再也拉不回來。
　　「去他的政治立場！去他的左翼右翼！我現在只需要一個能把局面攪亂的天才，哪怕他是個魔鬼！」
　　瑪莎麗絲猛地坐直身子，不再猶豫。她利用自己身為百萬級網紅的人脈，迅速透過幾個隱秘的公關渠道，查到了諸葛梁在社群平台E上使用的帳號與私訊入口。

　　她深吸了一口氣，打開E的新對話框。
　　她知道對付這種人，不能用道德綁架，不能談什麼人權和偉大理想。如果他在網路上吵架是為了流量和知名度，那她就給他最想要的東西。
　　她飛快地敲擊鍵盤，打下了幾行字：
　　「諸葛梁：
　　我不管你在麻將事件裡是真的保守派，還是只為了賺錢；我也不管你寫電影是在批判極權，還是純粹覺得好玩。我現在遇到了一個大麻煩。
　　衛斯理·弗里德曼被捕了。前進黨的檢察官想拿他祭旗。但更糟的是，他的極端粉絲正在集結軍火，準備在第二天凌晨三點武裝劫獄。
　　一旦開槍，衛斯理的人生就徹底完了。
　　我知道你腦子裡裝著別人沒有的東西。你需要一個舞台，你需要關注度，你需要錢。
　　如果你能立刻想出辦法，阻止這場暴動，並用你的方式把衛斯理從那個見鬼的系統裡合法地撈出來，我答應你一個條件：
　　你的不是又要拍攝新電影了嗎？我會用我三百萬訂閱的頻道，為你做最頂級、最無保留的背書與宣傳。我會讓我的粉絲買爆你的電影票，讓你的名字掛在熱搜上整整一個月。
　　如果你是個聰明人，就回覆我。如果你只是個會寫爛笑話的懦夫，就當沒看到這條訊息。
　　只有一天的時間，思考一下吧。」

　　打完最後一行，瑪莎麗絲的指尖都在微微發抖。她盯著螢幕，像盯著一根引線，然後用力按下了「發送」。
　　房間裡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電腦風扇的嗡嗡聲在空氣中迴盪。瑪莎麗絲死死盯著對話框的狀態，每一秒鐘的流逝都像是在用砂紙摩擦她的神經。
　　她把籌碼全押在了一個她根本不了解、甚至在道德上極度可疑的陌生人身上。而這場豪賭的代價，不僅僅是衛斯理的自由，更可能是一場即將席捲街頭的血腥風暴。
　　「拜託了……」她對著冷冰冰的螢幕低聲祈求，「不管你是天使還是魔鬼，拜託你，回信吧。」

　　諾爾茨州，斯桐蓋特鄉。
　　白天的邊陲鄉鎮沒有什麼可看的——灰白的天空、風裡帶著乾草和柴油味，街上行人稀少，只有便利商店的招牌在陽光下顯得過分刺眼。
　　一間廉價的出租屋內，空氣裡瀰漫著冷掉的黑咖啡與廉價香菸混合的味道。桌上的筆記型電腦螢幕散發著幽冷的藍光，照亮了諸葛梁那張臉。
　　此刻他正在一張一張翻看劇組剛傳來的劇照：主角披著破舊披風，跪在人工雨幕裡；配角的眼神在鏡頭前像刀一樣鋒利；一張棚內的近景把盔甲的反光拍得像黑曜石——很貴，很像能賣錢的那種「史詩感」。
　　他把其中幾張拖到資料夾最上方，心裡已經在計算：這張適合預告、那張適合海報、這張丟給影評人最能換來一句「質感」。
　　《唐吉訶德外傳：最後的騎士》對他而言不是電影，是一塊磚——用來敲開更大門的磚。
　　就在他把最後一張劇照放大、仔細看了一眼雨線的光澤時，他的注意力被右上角的一個提示打斷。
　　他打開社群平台E。
　　一則私訊跳了出來。
　　發訊息的人不是那種「老師我想拍片」的窮學生，也不是來罵他麻將事件的道德衛士。那個名字一出現，諸葛梁幾乎不需要搜尋——百萬級訂閱、足夠把一個無名編劇吹成「新世代鬼才」的那種量級。更重要的是，對方開價開得乾脆，還帶著股不惜撕破臉的狠勁。
　　他把訊息內容快速掃過一遍。當看到「衛斯理·弗里德曼」「極端粉絲」「武裝劫獄」時，他的目光停了一下；而當看到「三百萬訂閱的無保留背書」時，他的嘴角終於緩緩向上揚起。
　　「終於來了個懂交易語言的人。」他低聲自語。
　　他沒有像以往那樣裝神秘、也沒有拖延。這種事拖一分鐘，就少一分鐘可賣的籌碼。

　　諸葛梁直接回覆：「瑪莎麗絲，你確定你給得起你說的東西？我不接受事後反悔。」
　　幾秒後，對方回得比他想像得更快，像是一直守在螢幕前等救命繩索：「我給得起。你只要回答我：你能不能阻止他們？能不能把衛斯理從這場政治獻祭裡撈出來？」
　　諸葛梁盯著那行字，指尖敲了敲桌面，像在敲一個不耐煩的節拍：「能阻止，但我不做慈善。先把條件寫清楚：你公開背書電影、連續一個月，且內容由我把關。」
　　「成交。你要我怎麼配合？」
　　諸葛梁回了最後一句，乾脆利落。「打電話。文字不夠快。把你的號碼發來，我也給你我的。現在就談。」

　　兩人很快在私訊裡交換了聯絡方式——沒有多餘的寒暄，也沒有互相試探的客套，像兩個在黑市攤位前直接掀開外套看貨的人。
　　他把手機塞進口袋，站起身，從桌角撈起「卡門」主機，順手揣進寬大外衣的口袋裡。

　　下午，斯桐蓋特鄉的大街上。
　　他像往常一樣走出那條冷清的街口，風把外衣吹得微微鼓起。行人遠遠瞥見他，也只當他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年男人——直到他停下腳步，掏出卡門主機。
　　他從上衣內側的暗袋裡拔出那張印著展翅雄鷹圖騰的卡帶，熟練且精準地插入插槽。
　　「咔嚓。」
　　下一秒，卡門主機懸浮而起，腰帶彈出，扣合聲在午後的空氣裡清脆得像金屬咬合。漆黑的特殊材質沿著他的四肢蔓延，轉眼間把他包裹進一件貼身的黑色戰術皮衣；虛擬雄鷹從機身飛出，在他身側盤旋，帶起一陣旋風，把路邊的落葉和廢紙屑捲上半空。
　　雄鷹俯衝，撞在他胸口，化作暗色金屬盔甲與全罩式戰術頭盔，背後的機械摺疊翅膀猛然展開。
　　他拔地而起，像一顆逆行的黑色流星，直接切入雲層。
　　從高空俯瞰，州界只是一條不存在的幻覺；但他知道，只要落回地面，跨過某條看不見的線，一個女人對自己身體的決定權就能從「合法醫療」變成「一級謀殺」。
　　他厭惡這種系統的方式，厭惡到覺得可笑——而可笑的東西，最適合拿來做交易、做宣傳、做一部賣座電影的劇情模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