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786、無法跨越的理想與現實 金塔深

　　金塔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壓抑心中的怒火，「就是這樣。電影裡那個因為螺絲旋轉方向不同而逼瘋工程師的橋段，也是真的。在現實中，為了確保自己的零件絕對不會被對方拿去用，陸軍和海軍的航空部門故意使用了完全不同的規格。你以為只是螺絲順時鐘和逆時鐘的區別嗎？電壓不同、無電線頻率不同、機槍的口徑不同。海軍用7.7公釐，陸軍就偏要用7.9公釐！甚至連測量單位都要不一樣。這導致國內的軍工廠必須開設兩條完全獨立的生產線，浪費了極大的人力物力，最終拖垮了整個國家的工業基礎。」
　　辛卡伊在一旁補充道：「電影裡天騎團用『丈、尺、寸、斗、升』這種古代計量單位來標新立異，這是一種誇張的影射。現實中，海軍受英國影響，使用英制單位，而陸軍受德國和法國影響，使用公制單位。這導致兩邊的工程師根本無法看懂對方的設計圖。」
　　塔卡熙嚥了一口口水，原先的笑意已經完全消失了。「那……電影裡海騎團擊沉地騎團的『航空母車』那一段呢？總不可能真的連自己人都打吧？他們難道沒有無線電確認嗎？」
　　金塔的眼神變得無比冰冷：「那段對應的歷史，叫作『阿琪茨瑪盧』事件。現實中，陸軍為了掩護自己的登陸部隊，真的造了一艘帶有飛行甲板的登陸艦，名叫『阿琪茨瑪盧』。電影裡那首荒謬的歌《星期一二三四五五五》，對應的是當時海軍的真實口號『蓋茨·蓋茨·卡·斯依·摩庫·琪茵·琪茵』，意思是沒有週末，每天都要高強度訓練。但這種高強度訓練並沒有帶來理智。當時海軍的艦艇在海上看到陸軍的船，因為造型奇特，根本不相信這是自己國家的船，甚至在陸軍發出友軍信號時，海軍指揮官還認為是敵軍的偽裝，直接下令開火。」

　　「天啊……」堯熙塔卡捂住臉，不敢置信地搖頭。「這到底是什麼樣的瘋狂體制？難道他們的高層都不管嗎？國家的領袖呢？那個女皇，還有那些行政院長呢？」
　　提到這個，金塔的表情變得更加複雜了。「這就牽涉到這部電影最深層的悲哀了。你們記不記得電影裡，上一代的女皇瑪莎琳娜因為『色素性視網膜炎』看不清字，被迫把權力交給絲慕姬爾？」
　　「記得啊。」塔卡熙說，「那段拍得挺感人的，瑪莎琳娜女皇為了國家的體面，主動退位，還叮囑絲慕姬爾要遵守憲法。」
　　「那其實是美化過的。」金塔冷冷地說，「諸葛梁在這裡手下留情了，或者說，他用一種比較浪漫的醫學名詞掩蓋了歷史的難堪。現實中的原型，皇帝塔伊蕭悟，得的根本不是什麼視網膜炎，而是從小就有的腦膜炎後遺症，導致嚴重的精神與神經衰弱。」
　　肯婁點了點頭：「這段歷史我看過。那是歷史上一個巨大的政治災難。」
　　金塔繼續解釋：「在現實中，那位君主在國會開幕式上，並不是因為『看不清字而唸錯』，而是精神狀態已經完全失控。」
　　堯熙塔卡倒吸了一口冷氣：「完全失控……這在當時那種強調絕對服從和神聖不可侵犯的社會裡，簡直是毀滅性的打擊吧？」
　　「沒錯。因為君主失去了理智和威嚴，權力出現了真空，軍隊，也就是電影裡的『騎士團』，才徹底掙脫了韁繩。」金塔嘆息道，「諸葛梁把精神疾病改成了『眼病』，是為了保留最後一點體面。但結果是一樣的，絲慕姬爾——也就是皇帝蕭伍瓦的原型——在極度年輕且缺乏足夠政治手腕的情況下被推上了大位。她面對的，是一群已經完全失控的軍閥。」

　　辛卡伊接過話頭：「這也解釋了電影裡為什麼會有那麼多行政院長被暗殺的原因。」
　　金塔接下去說：「軍方用『主權君主論』——也就是把君主神格化——來綁架整個國家。他們說『君主就是國家』，但實際上，他們的意思是『我們代表君主，所以我們就是國家』。只要行政院長敢反對他們擴軍、反對他們開戰，他們就直接動用暗殺。」
　　「電影裡那個吃飯時被一槍爆頭的行政院長尼可拉斯……」堯熙塔卡顫聲問。
　　「原型是伊努卡伊·茨堯熙，發生在蕭伍瓦七年。」金塔閉上眼睛，彷彿能看到當時的血腥畫面，「還有一位被亂槍打死的總裁，對應的是蕭伍瓦十一年中被屠殺的一大批溫和派政府高官。軍隊一旦發現用政治手段無法獲取預算，就直接用子彈解決問題。這就是為什麼電影後段，絲慕姬爾女皇面對三位騎士部長的逼迫時，表現得那麼無力。因為她知道，只要她敢說一個『不』字，皇宮馬上就會被軍隊血洗。」

　　塔卡熙此時已經覺得背脊發涼。他回想起電影裡那些原本覺得「好笑」的橋段，現在看來全都沾滿了鮮血。「那……那些特種騎士呢？天鷹、海鯊、地虎、地狼……那些開著飛機和潛艇去撞軍艦的年輕人？」
　　金塔的聲音變得非常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就是我們歷史上最黑暗的一頁——特殊進攻單元。電影裡那首悲涼的《同一棵樹上的楓葉》，歌詞唱得多麼壯烈，現實就有多麼殘酷。」
　　聽完這些，塔卡熙和堯熙塔卡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微風吹過卡雷恩市的街道，但他們卻覺得心底發寒。一部電影，撕開了歷史的遮羞布，讓他們這些後裔看到了祖輩曾經深陷其中的瘋狂地獄。
　　「這太可怕了……」塔卡熙喃喃自語，「我原本以為諸葛梁是為了戲劇效果才把那些將領寫得那麼蠢、那麼壞。原來，現實比電影更離譜。」

　　「諸葛梁其實已經很克制了。」辛卡伊的眼神中閃爍著哲學的光芒，「你們有沒有注意到電影裡反覆出現的『時代稱號』？」
　　大家點點頭。
　　肯婁說：「派翠莎州長提議的『光亮·管理』，瑪莎琳娜女皇時期的『豐富·真誠』，絲慕姬爾女皇的『智慧·協調』，還有最後絲慕姬爾許願的『和平·完美』與『美麗·融洽』。這些名字聽起來都很神聖。」
　　辛卡伊嘆了一口氣，語氣變得像是一位正在講授古典文學的教授，但語氣裡卻沒有一絲驕傲，只有滿滿的諷刺：「這些時代稱號，是整部電影裡隱藏得最深的悲劇。諸葛梁透過這些稱號，向觀眾展示了理想與現實之間那道無法跨越的深淵。」
　　他站起身，走到長椅旁的一棵樹下，看著樹葉在陽光下閃爍，開始了他的講解。「在現實的制度中，皇帝一生只有一個年號。這五個時代稱號，分別對應了真實歷史中的五個時代：梅伊吉、塔伊蕭悟、蕭伍瓦、潶伊賽依、雷伊瓦。我們來一個一個拆解這些詞源，你們就會明白這有多麼諷刺。」
　　「首先是電影裡的『光亮·管理』，對應歷史上的『梅伊吉』。在古籍裡有一句話：『聖明的君主面朝南方，迎著光亮，管理國家。』這是一個充滿希望的名字，代表著國家要走出黑暗的封建時代，迎向現代化的曙光。電影裡，少年皇帝威廉珀崙打敗了軍政府，奪回政權，確立了這個稱號，這對應了歷史上的『梅伊吉制度改革』。在那段時間裡，國家確實迅速強大了起來。」
　　辛卡伊頓了頓，語氣轉沉：「但強大的代價卻是建立了完全不受文官政府控制的龐大軍隊，這就是災難的開端。」
　　他伸出兩根手指：「第二個，瑪莎琳娜女皇的『豐富·真誠』，對應歷史上的『塔伊蕭悟』。這個詞的辭源是『豐富而真誠，是神指定的規則。』塔伊，代表著豐富、通達；蕭悟，代表著真誠、正當。那是一個相對自由的時代，被稱為『塔伊蕭悟的民主』。但在這『豐富與真誠』的表面下，皇帝卻因為嚴重的精神疾病而無法理政。政治的真空讓軍隊開始蠢蠢欲動，『真誠』的年代，實際上充滿了欺瞞與暗殺的籌備。」
　　辛卡伊的聲音變得有些激動，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個，也就是電影裡佔據最多篇幅、絲慕姬爾女皇的『智慧·協調』。這對應了歷史上的『蕭伍瓦』。這個年號的意思是『民眾都能充滿智慧、明辨是非，國家能與世界各國和睦相處，協調發展。』蕭伍，代表智慧、光明顯耀；瓦，代表協調、和平。」
　　辛卡伊說到這裡，忍不住發出一聲冷笑：「你們不覺得這簡直是歷史開的最大的惡意玩笑嗎？一個期盼『與世界各國和睦相處』的時代，卻發動了人類歷史上最殘酷的戰爭；一個期盼『民眾充滿智慧、明辨是非』的時代，卻用極端的洗腦教育，把數以百萬計的年輕人送上了有去無回的飛機和潛艇。國內的三大軍種為了搶資源打得頭破血流，哪來的『協調』？他們對團結國、艾索爾聯邦發動偷襲，又哪來的『和睦相處』？『蕭伍瓦』這兩個坎吉文字，被無數的炸彈、鮮血和焦土徹底淹沒。電影裡那幅畫到一半的和平鴿和蜜蜂，就是絲慕姬爾女皇對『協調』最後的、也是最無力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