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699、搖搖晃晃的火 七月初的海

　　七月初的海瑪加斯泰克市，陽光強烈得像要把柏油路烤化。道路上方的空氣微微扭曲，遠方車流像浸泡在熱浪裡一樣模糊。路邊的行人幾乎都穿著短袖，有些人甚至直接拿著冰飲邊走邊喝。
　　穆拉伊·堯熙塔卡開著車，慢慢行駛在商業街附近。冷氣風從出風口穩定吹出，車裡倒是舒服不少。
　　副駕駛座上的納卡塔·肯婁把手肘靠在車窗旁邊，懶洋洋地望著外面。
　　後座則放著兩台無人機。白色的熙洛內考正貼著窗戶看街景，黑色的庫洛內考則維持著一種像在睡覺的漂浮姿勢。
　　堯熙塔卡一手扶著方向盤：「所以我們現在到底是在幹嘛？」
　　肯婁沒有回頭：「找午餐啊。」
　　堯熙塔卡說：「你這種找法，比較像觀光客迷路。」
　　肯婁笑了一聲：「偶爾這樣亂晃也不錯吧。」
　　車速很慢，兩人幾乎是一家店一家店地看，有賣漢堡的、有賣炸雞的、有咖啡廳，也有一些裝潢很浮誇的甜點店。
　　熙洛內考忽然貼近車窗：「那邊的冰淇淋看起來很好吃～尼亞！」
　　堯熙塔卡瞄了一眼：「你又不能吃。」
　　熙洛內考立刻安靜。
　　庫洛內考則低低笑了一聲。

　　就在這時，肯婁忽然坐直身體：「停一下。」
　　堯熙塔卡踩了煞車，車子慢慢停在路邊。堯熙塔卡順著肯婁視線看過去，那是一家燒烤店。木製招牌上用火焰造型字體寫著——「弗拉利比」。店門口掛著幾盞仿舊燈籠，玻璃窗裡能看見有人正在翻烤肉串，冷氣白霧偶爾從門口飄出來。
　　肯婁盯著招牌看了幾秒：「這名字有意思。」
　　堯熙塔卡皺眉：「這個月份吃燒烤啊？」
　　肯婁轉頭看他：「我只是覺得這個店名很有特色，而且店裡一定會開空調的。」
　　堯熙塔卡嘆氣：「好吧。」
　　剛好店門口有停車位，堯熙塔卡順勢把車停進去。兩人下車後，先到後座把兩台無人機抱出來。
　　熙洛內考一離開車子立刻飛起來：「有肉的味道～尼亞！」
　　庫洛內考則慢悠悠飄在旁邊：「希望不要又遇到入侵者。」
　　堯熙塔卡一邊鎖車一邊說：「吃個飯而已，不會那麼倒楣吧。」
　　兩人一起走進店裡，冷氣迎面吹來，外面的悶熱感瞬間被隔絕。
　　店內裝潢偏復古風格，牆壁貼著一些老海報與奇怪的妖怪插圖，背景還播放著輕音樂。服務生帶著幾人入座。
　　肯婁隨便翻了翻菜單：「先點基本的吧。」
　　堯熙塔卡點頭。
　　沒多久，桌上便陸續送上肉串、烤雞翅、烤蔬菜與冰飲。熙洛內考與庫洛內考則停在座椅上。
　　堯熙塔卡看著招牌方向：「所以這店名到底哪裡有特色？」
　　肯婁拿起冰水喝了一口：「你不知道『弗拉利比』？」
　　堯熙塔卡搖頭：「沒聽過。」
　　肯婁把竹籤放下：「『弗拉利比』也叫『火焰弗拉利』。」
　　堯熙塔卡挑眉。
　　肯婁繼續說：「如果直接翻字面，大概就是『搖搖晃晃的火』。」
　　堯熙塔卡露出疑惑表情：「聽起來像廉價恐怖片。」
　　肯婁笑了一下：「其實是妖怪。」
　　熙洛內考立刻湊過來：「妖怪故事～尼亞！」
　　庫洛內考也稍微抬高高度。
　　肯婁靠到椅背上：「在《尬茲瑕琪雅蔻》裡，有畫到這種東西。」
　　堯熙塔卡問：「那是什麼？」
　　肯婁說：「字面翻譯大概是『上百種妖魔在晚上遊行的圖』。」
　　堯熙塔卡點點頭。
　　肯婁繼續說：「裡面的火焰弗拉利，看起來像飛鷹包在火焰裡。」
　　堯熙塔卡說：「還挺帥的。」
　　肯婁說：「但到了另一本《瑕卡伊茲康》裡，又變成狗頭飛鳥。」
　　堯熙塔卡差點笑出來：「這差太多了吧？」
　　肯婁聳肩：「問題是，兩本書都沒寫解說。」
　　堯熙塔卡說：「所以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肯婁點頭：「只知道和火有關，所以後來就開始有人傳說，那是未受供養的死者靈魂。」
　　店員把剛烤好的肉串送上桌，香味立刻飄散開來。
　　堯熙塔卡先咬了一口，堯熙塔卡說：「嗯，這間不錯。」
　　肯婁笑了一下，然後繼續說下去：「後來桃雅瑪省那邊，還真的出現相關傳說。」
　　堯熙塔卡停下動作。
　　肯婁說：「桃雅瑪市的錦茲河附近，有個叫伊索貝壩的地方。」
　　堯熙塔卡點點頭。
　　肯婁說：「國際大戰時期，有個叫薩薩·納利瑪薩的人。他有個情婦，叫颯瑜莉。」
　　熙洛內考安靜下來。
　　肯婁慢慢說著：「據說颯瑜莉很受寵，所以惹來其他女服務員不滿。那些女服務員大概也和薩薩·納利瑪薩有曖昧關係。」
　　堯熙塔卡皺眉：「光聽就覺得會出事。」
　　肯婁點頭：「後來有人進讒言，說颯瑜莉跟別的男人私通。」
　　堯熙塔卡放下肉串：「薩薩·納利瑪薩信了。」
　　氣氛忽然變得安靜，店裡的冷氣聲變得特別明顯。
　　肯婁低聲說：「他把颯瑜莉吊死在伊索貝壩附近的樹上。」
　　堯熙塔卡皺起眉頭。
　　肯婁繼續說：「不只這樣，颯瑜莉家裡十八個人，也全部以同罪處刑。」
　　熙洛內考小聲說：「太過分了～尼亞……」
　　庫洛內考則沉默不語。
　　堯熙塔卡低聲說：「這根本是亂殺人。」
　　肯婁點頭：「所以後來傳說，那些人死前怨恨太深。之後每天晚上，那附近都會出現怪火。」
　　堯熙塔卡看著他。
　　肯婁說：「有人叫它『火焰弗拉利』，也有人叫『火焰颯瑜莉』。」
　　堯熙塔卡說：「然後呢？」
　　「據說只要有人對著怪火喊『颯瑜莉』。」肯婁停頓一下，「火裡就會出現一顆披頭散髮的女人頭。」
　　堯熙塔卡沉默兩秒，然後默默把剛拿起來的雞翅放回盤子。
　　肯婁忍不住笑出聲：「你怕了？」
　　堯熙塔卡立刻反駁：「誰怕了，我只是突然沒胃口。」
　　庫洛內考低低笑著。
　　熙洛內考則左右亂看：「不要突然講鬼故事～尼亞！」
　　堯熙塔卡看著牆上的妖怪插圖。
　　堯熙塔卡說：「所以這間店到底為什麼要取這名字？」
　　肯婁聳肩：「可能老闆覺得有特色吧。」
　　堯熙塔卡說：「這名字聽完之後，我突然覺得烤肉不香了。」
　　肯婁哈哈笑了起來：「你膽子也太小。」
　　堯熙塔卡說：「正常人聽到吊死十八個人的故事，都不會很有食慾吧。」

　　就在這時，旁邊桌突然有客人插話。
　　一名中年男人轉過頭：「你們也知道火焰颯瑜莉啊？」
　　肯婁愣了一下，點頭說道：「知道一些傳說。」
　　那男人笑了笑：「我老家就在桃雅瑪。」
　　堯熙塔卡瞬間坐直：「真的假的？」
　　男人點頭：「小時候長輩還真的不准我們晚上靠近伊索貝壩。」
　　熙洛內考發出小聲驚呼。
　　男人喝了一口啤酒：「據說以前有人晚上看到火。」
　　堯熙塔卡問：「然後呢？」
　　男人壓低聲音：「有人真的喊了『颯瑜莉』。」
　　堯熙塔卡整個人停住。
　　肯婁則一臉看戲表情。
　　男人說：「後來那個人回家後發高燒三天，嘴裡一直說看到女人頭。」
　　熙洛內考直接躲到肯婁後面：「不要講了～尼亞！」
　　庫洛內考倒是笑得很開心。
　　堯熙塔卡無奈扶額：「我現在完全後悔進這家店。」
　　中年男人哈哈大笑，店內氣氛又慢慢恢復輕鬆。外頭陽光依舊炙熱。
　　而店裡的冷氣聲、烤肉香與略帶詭異的妖怪故事，則混成了一種奇妙的午後氣氛。

　　堯熙塔卡靠在椅背上，拿起冰水喝了一口，視線卻還停留在肯婁臉上。他對剛剛那段故事，顯然還沒聽夠：「我忽然有點好奇那個薩薩·納利瑪薩了。」
　　肯婁一邊翻著菜單追加肉盤，一邊抬起頭：「你是對那個『火焰颯瑜莉』有興趣，還是對那個大領主？」
　　堯熙塔卡笑了笑：「都有吧。不過主要是後者。你剛剛提到他被冤魂詛咒，感覺很戲劇化。」
　　肯婁把菜單交給店員之後，重新坐正身體：「那個人本來就是很戲劇化的人物啊。甚至有些歷史學家覺得，他的人生像是一路從巔峰跌到谷底。」
　　庫洛內考漂浮在桌子旁邊，黑色機體反射著店內燈光：「肯婁又要開始歷史課了～尼亞。」
　　肯婁笑了一聲：「反正現在肉還沒烤好嘛。」
　　堯熙塔卡點點頭。
　　肯婁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後開口：「薩薩·納利瑪薩沒有明確的出生紀錄，連年份都不知道。爸爸叫薩薩·納利穆內，媽媽是誰沒有留下資料。他是第三個兒子，本來其實沒什麼機會繼承家業。」
　　堯熙塔卡問道：「結果兩個哥哥都死了？」
　　肯婁點頭：「大哥薩薩·瑪薩茨古、二哥薩薩·瑪高斯凱都戰死了，所以最後變成納利瑪薩接手家族。」
　　堯熙塔卡微微皺眉：「等等，這名字太難記了。我會搞混。」
　　肯婁忍不住笑了：「很正常。我第一次讀那段歷史的時候也記到頭痛。」
　　堯熙塔卡說道：「你剛剛說什麼……希拉城堡？」
　　肯婁點頭：「對。薩薩家原本的根據地。現在那地方還在，還叫『希拉』，不過城堡已經沒了。」
　　堯熙塔卡問道：「在哪裡？」
　　肯婁說道：「阿伊齊省，納糕雅市，尼熙區。」
　　堯熙塔卡愣了幾秒：「等等，你現在講的那些地名，全都是現在的行政區名字？」
　　肯婁說道：「對啊。」
　　堯熙塔卡立刻露出困惑表情：「那以前不是這樣叫吧？」
　　肯婁笑著點頭：「當然不是。以前是國名。」
　　堯熙塔卡扶住額頭：「完蛋，我已經開始混亂了。」
　　肯婁拿起冰水喝了一口：「簡單說，以前那邊叫奧瓦里國。現在大概就是阿伊齊省西部那一帶。」
　　堯熙塔卡點頭：「這樣我比較能理解。」
　　肯婁繼續說道：「薩薩·納利穆內，也就是納利瑪薩的爸爸，是奧達·諾布納尬手下非常有名的軍官。」
　　堯熙塔卡立刻說道：「這名字我知道。」
　　肯婁有點意外：「你知道？」
　　堯熙塔卡說道：「玩過遊戲啊。有個長得很兇、穿鎧甲、整天想統一天下的人。」
　　肯婁笑出聲：「雖然有點簡化，但差不多。」
　　堯熙塔卡說道：「我原本還以為是虛構人物。」
　　肯婁說道：「不是，那是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