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1、溪桥见 only ...
-
钱舒羽不是第一次听路砺讲山东话。
他平时跟路道其讲电话的时候土话比这更多,钱舒羽已经很习惯了,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关系,你没有照顾前妻的义务,我可以帮你给奶奶解释,你没必要跑这一趟。”
话落,钱舒羽还拔了安全带,打算抄近路去驾驶座。
惠宇的事情憋在心里要比路砺想象中更难受。
特别是近段时间。
钱舒羽永远严辞地拒他于千里之外,转头却可以有说有笑地同惠宇共进早餐,还胃口好到吃进医院,被医生叮嘱不要暴饮暴食。
呵——
思及此。
路砺的心跳自动漏了两拍。
因为他不舒服,心脏就自己紧的收缩了。
这一来。
路砺就是再沉得住气,也是受够了,直接拉开了副驾车门。
钱舒羽听见这声音后被吓了一跳,回头又想凶路砺。
谁知路砺的上半身差不多都探进了车里,钱舒羽一回头,她那如羽毛般柔软的长睫就贴上了路砺的额头。
钱舒羽下意识后退。
路砺却不让,直接摁住了钱舒羽的腰,又让她靠近了他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已不到毫厘。
身上是路砺的衣服。
眼前是路砺的鼻息。
久未和路砺这么亲密。
一时之间。
钱舒羽感觉自己仿佛置身热带雨林,周身都被路砺身上那股淡淡的青青草木香水尾调充斥,——她眼睛看到的,鼻尖闻到的,脑里想到的,全部都是她之前在仙台做的那个梦。
怎么会这样?
她记得她那天分明都没做完这个梦的。
真是奇怪。
钱舒羽这里苦恼的想着。
那里,路砺已经很迅速地贴了一下钱舒羽的嘴唇并且又迅速撤退,拍板断言,“这话你带不明白,我自己去讲。”
怎么说呢。
莫名其妙地又拉扯这么久。
钱舒羽也有些烦了,这会儿脑子都晕的有些发疼,只想要早点回家睡觉,就没再跟路砺计较他刚刚的越界行为,只在应声后淡淡提醒了路砺,要他谨记司机的本份,回家路上不许再跟她搭讪。
好不容易得到这么个可以钱舒羽单独相处的机会。
钱舒羽即便是厉色,路砺也求之不得,欣然答应了。
按理说。
这明明是得偿所愿。
可钱舒羽却不知何故,突然就很不爽、且忍耐力极低地“哼”出了声。
钱舒羽历来娇惯。
现下又是病号。
路砺很自然就认为钱舒羽是身体又不舒服,不仅不信守承诺地跟钱舒羽搭了讪,他还大方上手,把钱舒羽的脑袋给掰了一百八十度,端端正正入了他的眼。
……
两人四目相对。
钱舒羽对路砺神色之中的担忧,毫不犹豫就是兜头一捧冷水,——路砺完全相信要不是有眼眶在周边划定了钱舒羽眼珠的活动范围,她绝对有本事把她的眼珠子都给翻出来。
见状。
路砺也是一不做二不休,把他刚才对钱舒羽的承诺彻底抛到了脑后,尝试补救道:“我三岁离开漾北胡同以后,一直都跟爷爷奶奶住一起,中学回来燕城,跟钟安延也只是因为两家人住得近,上下学难免会打上照面,并不熟,高中住学校,见面就更少了,知道外公外婆和她家人约定的那一件事,是在我出国之前,他们让我做好准备,只我不认为这种事是可以准备的,我——”
“所以呢?”
被说到痛点。
钱舒羽忍无可忍,不爽打断了路砺的话:“你认为这种事不需要准备,他们却都认为这种事需要准备,所以你才选择了不需要任何准备的我吗?”
这话实在嘲讽。
只此刻。
钱舒羽嘲讽的是她自己,无关路砺,脸上的表情就还挺扑克的,除了冷漠之外,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而路砺。
他这还是头次体会话没讲完就被人打断的感觉。
尽管截他话头的人是钱舒羽。
但他下意识的第一反应也仍是惯性地撩圆了眼皮,不自觉就递给了钱舒羽一个他惯有的、带有提醒意味的不耐眼神。
钱舒羽从前就不把路砺这些上位者的狗毛病放在眼里。
现在再瞥见。
就更觉得路砺只是受他身份和教养的多年束缚才来求和的,自觉好笑地讽笑了一声,然后将这眼神原封不动地还给了路砺,“路总是否贵人多忘事?我早知道你当时娶我的原因,你不用反复提及供我确认,我也没打算跟你计较你当初欠我的这些准备,你真的没必要委屈自己来我这找气受。”
“……”
好好的一次独处机会被搞成这样——
路砺深刻体会到了“小不忍则乱大谋”的严重后果,脸上写满了欲说还休的多重情绪。
他这副不同以往的模样落到钱舒羽眼里,就有了那么些懊悔和沮丧的意思。
以至于钱舒羽。
连十秒都没坚持过,就感觉她的思绪也稀里糊涂地乱起来。
知道这样不行。
钱舒羽索性收回了眼神垂眸,连余光都不再投给路砺一厘。
两人相对无言一分多钟。
直到路砺发动车子,钱舒羽才不知哪里来了一股冲动劲儿,突然又看向了路砺,问:“那你自己说,你当时说要娶我的时候,有没有一点点的原因,只是因为你喜欢我?”
车被急刹停。
路砺回看钱舒羽。
钱舒羽坦然无比,看路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部已经被剧透了结局的电影,眼神笃定没期翼,那完全平静的样子,更像只是在等待她心中答案的应验,而非别的什么东西。
所以在这一刻。
来到这世界快二十八年的路砺。
从来都自信不会被外界的任何给影响到的路砺。
居然在钱舒羽的眼神下,产生了一种他像是被扒光了在示众一样的感觉,——他妥协了,他完全认同钱舒羽对他的不允解释,甚至他也认为他的解释就是掩饰。
因此他只能为从前的他感到羞愧。
连带着的,他连现在对她的喜欢,也讲不出口了。
……
好在此刻钱舒羽是明知故问。
伪装一个洒脱的赌徒对她来说并非难事,她很快就整理好了所有她不该露出的情绪,开朗又刻薄道:“又确认了一次你的答案,现在你满意了?可以送我回家了吗?”
回到紫荆巷。
钱舒羽借口白天输够了营养液,现在身体也仍有不适,只是和两位老人打了招呼就回了房间休息,成全了路砺此行陪同二老吃饭的目的。
饭桌上。
爷孙同心。
路砺的一筷子鱼肉都还没放进嘴里,吕先华就先给路砺敲了钱舒羽的边鼓,架势极大地乜了路砺一眼,“我们纤丫头的离婚状子都递到法院了,你怎么还敢来我们家吃饭?”
“不是这样的,外公。”
下意识应完声。
路砺放下碗筷,再度毕恭毕敬回答:“外公外婆,这次是我优柔寡断,顾念的东西太多,才没有处理好小钟家的事情,现在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最迟年底,我保证小钟家一定会搬出南汀,不会再给舒羽的生活带来困扰。”
路砺这承诺郑重。
后效还能见真章。
吕先华挑不出路砺这承诺的毛病,但也不想装大度让路砺不必费这周章。
——毕竟他没有能十拿九稳钱舒羽心意的本事。
再者说了。
钱舒羽近些日子的茶饭不思他都看在眼里。
……
纠结来纠结去。
吕先华到底还是咽不下钱舒羽在路砺眼里曾是次品的这一口气,看不惯地多说了一句,“你知道舒羽的脾气,能看明白她现在也不是你当初想要的那个人吧?我想你总不会差这个人选,没必要跟她这么干耗,早点离了也对。”
吕先华这个头一起。
张萍林也不跟路砺装大度了,跟着就放下了碗筷,同样严肃地批评了路砺,“你工作忙我们可以理解,但你爷爷奶奶身体再好也是已进耄耋的老人了,你不能让他们过来给我们舒羽施压,舒羽不欠你,更不欠你们家,我希望你能尊重她的选择,不要为难她。”
“……”
二老的态度挨个表达完毕。
且每一位表述的内容听起来,对路砺都是厌恶至极的。
要换个人在这直白的二老面前,估计都能被吓退。
但路砺不会。
因为像这种被众人反对的焦点时刻,在他这,也是稀松平常的。
他打过的仗,都是硬仗。
只这一刻。
不知是不是他心里也没有底的缘故。
路砺竟然觉得他心里的话好似有千金重那般,足足沉吟了半分钟,才尽量简洁地道明了他的真心与决心:“其他人都很好,但我想要的,只有她一个。”
无论当初。
还是现在。
-
隔日。
由于钱舒羽前一日身体突然抱恙,放了水果公司营销总监的鸽子,她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预备去人公司上门拜访,洽谈合作一事。
钱舒羽一如既往地没胃口,只喝了小半碗小米粥就放下了碗筷出门。
谁知这不请自来的神格外难送。
钱舒羽还没走出风雨廊,就看见了停在院外的劳斯莱斯,跟着便发自内心地蹙起了细眉,是真的觉得路砺这样很烦。
没意思。
车里。
路砺将钱舒羽完全不欢迎他的小表情收入眼底后,只略略一思索,便反其道而行之地又踩了一脚油,端正地将车横亘在了院门口,彻底堵住了钱舒羽的去路。
昨晚。
离开吕家以后。
路砺在回酒店的路上,沉默了一路。
以往。
路砺也不是没有过在车上很沉默的时刻。
但那时候路砺的沉默,其实都是百分百的心无旁骛,在专心公事。
不像现在。
他的沉默多了许多复杂不可控的其他成分,他心里头一直都是惴惴不安的,总觉得他不管是做哪种打算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然后他便又一次延迟理解了他的中学同学,主动找上了当班司机李炎排遣,问:“你觉得她当时答应嫁给我,是因为我,还是因为惠宇?”
呃。
在这落针可闻的静谧空间里。
路砺突然丢出这么一道要李炎也下他脸面的送命话题十分反常。
了解路砺如李炎。
他只从路砺问话的神态,就一秒判断出路砺已经先入为主,笃定了钱舒羽选他就是因为惠宇,现在也是在心里难受的找不到出路了,才会与人开口,想要另一个截然不同于他自己的答案。
李炎旁观者清。
他看出路砺已经钻进了牛角尖,好心提醒:“路先生,以我对夫人的了解,她绝非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所以我想你现在关心的重点应该是怎样打消夫人的顾虑,让她重新相信您。”
李炎一语惊醒梦中人。
所以路砺一大早便驱车赶来了紫荆巷,连着听了吕先华和张萍林两顿数落,才换来了这个只是在门口等着钱舒羽出门的机会。
……
看着钱舒羽的身影越来越近。
路砺下车。
但他刚张开嘴想要说个“早”,就被一脸不悦地钱舒羽占了先机,“我有工作要出门,麻烦——”
“我送你。”
这次,路砺毫不犹豫地打断了钱舒羽的话,结结实实地堵住了钱舒羽剩下的话口。
钱舒羽被噎住,哑然两秒。
两秒后,也是路砺再次开口:“美沃水果就是一个贴牌果农产品的二道贩子,我个人觉得他们的广告与你经手的晚会调性不符,我建议你重新考虑一下。”
钱舒羽想说你懂个屁。
只话到嘴边时,她又觉得她一大早就这样有点儿太过粗俗,又生把话给咽了回去,文明婉拒:“不必了,我——”
“我们家的汽车现在情况不是很好,不知道夫人你还愿不愿意帮红鹰这个忙,给它一次解释自己的机会?”
再一次。
路砺打断了钱舒羽的话。
不过路砺这次下的这步棋是对的。
钱舒羽想到红鹰汽车现在的处境。
还真是不能心安理得的拒绝路砺,所以态度较先前也客气了许多,拐着弯同路砺打起了官腔:“广告赞助的事不是我决定,你如果真想谈这个,联系白可可,她会给你推负责这块业务的同事。”
钱舒羽双标的毫不掩饰。
路砺被气笑了。
也不想再跟钱舒羽兜圈子,来来回回地折磨自己,开始说亮话了,“你既然不能决定这块业务,那你现在去见美沃水果的人又有什么意义?是时间太多不怕浪费还是你必须要给惠宇一个交待?”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