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热情的心跳》生灿

90、两窗竹 彪子

　　钱舒羽怀疑自己的耳朵聋了。

　　或者说。
　　在刚刚的那一瞬间，她宁可她的耳朵是聋的，也不想听见路砺这像是发了癔症的话。

　　简直太搞笑了。

　　——凭什么他可以和钟安延聊公事聊的人尽皆知，她和惠宇谈谈广告合作的事就要这么被他阴阳？！

　　“你有病就去治，别来我这找存在感。”

　　钱舒羽极度不爽，嘴上说着攻击力如此强的话时，也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又补充了一句：“你眼光差成那样，也配像我？”
　　“……”

　　待这话讲完，路砺的脸色也沉的跟一块湿木头似的。

　　现下。

　　钱舒羽憋着的这口气的确是出了，还多倍打击地还给了路砺。

　　就是她也气狠了。
　　小身板一下缓不过劲儿，连带着她刚被撑到了的胃也受了刺激，忽地涌上了一股浓重的酸意，慌不择路去了卫生间一阵干呕。

　　一时，路砺也顾不上跟钱舒羽怄气，直接跟进了女厕给钱舒羽顺气端水。

　　十来度的低温天。
　　钱舒羽要风度不要温度，一身的衣着单薄，只在她打底的白色吊带和同色牛仔裤外面套了一件轻薄到更像是披肩的风衣。

　　看得路砺拧紧了眉头，又忍不住关心：“早晚温差大，你穿这么少，容易着凉。”

　　呕这半天也没呕出什么东西。
　　钱舒羽只觉疲惫更甚，头也开始晕晕沉沉的发重，从镜子里瞪了路砺这乌鸦嘴一眼，而后抽走了路砺手中的水，“路先生生活经验丰富，我确实是着凉了，所以路先生现在可以离我这个病人远点了吗？”

　　无视掉钱舒羽的阴阳怪气，路砺的回答很干脆：“不能。”

　　待路砺话落。
　　他身上的西服外套也已经到了钱舒羽身上，正在强行给钱舒羽扣钮扣。

　　钱舒羽不乐意，气的把矿泉水瓶给扔到了水池里，一直在挣扎嫌丑，说路砺的衣服之于她，就跟他俩人的婚配一样，不搭的要死。

　　路砺闻言，手上动作突顿。
　　而后便微微将头后仰了几分，很认真地打量了钱舒羽片刻，才得出了一个中肯的结论：“也没有不搭，把风衣脱掉就好了。”
　　“……”

　　说真的，钱舒羽是真的被路砺这话吓到了。

　　因为在这之前，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路砺不仅能撇开他的偏见看她，且他对待她很随意的一句话，也可以像对待他的工作那样认真。

　　这太突然了。
　　以至全无准备的钱舒羽当场词穷，愣住了，就呆呆地放任路砺给他脱衣服又穿衣服。

　　而外面的热闹争执突然消失，还被一些窸窸窣窣的琐碎声音给替代，——被堵在卫生间里的人也出于自保，及时让水箱运转了起来。

　　钱舒羽听见声响回神，一把推开路砺，恶狠狠警告：“你不许再跟着我。”

　　然体弱的钱小姐霉开二度。
　　这次也只是比上次稍微好一点点的，刚横过两分钟，就晕在了酒店服务生的眼跟前。
　　……

　　等钱舒羽再次醒来的时候，正是一日的黄昏时分，窗外铺天盖地的橙霞一片一片，很耀眼。

　　只钱舒羽睡了太久。
　　她不太能适应光亮，觉得有些晃眼，撇头向内。

　　但她入眼之处是一片纯白，什么也没有看见。

　　远远候在客人休息区照看钱舒羽的李炎见状，忙抬手叩了叩门，认真解释：“夫人，路先生六点二十有一个项目进展会，十分钟之前刚刚离开。”

　　钱舒羽闻言。
　　即便这会儿有气无力，那也要坚持否认她刚刚是在寻找路砺，“我管他在哪做什么，你现在让护士来给我取点滴，然后送我回家。”

　　李炎为难。

　　钱舒羽今日又晕倒是受了凉，再加前段时日进食过少，今早这餐又暴饮暴食导致的免疫系统功能紊乱，身体机能下降，也有一点点胃肠炎的症状，需要补液改善身体状况。

　　基于这个前提。
　　李炎就只有拒绝钱舒羽这一个选择：“夫人，您还有一瓶补液没走完，路先生也说了要等他回来送您，这马上就年底了，我要是答应了您，我怕我年终奖的那一部分，会有变数。”
　　“……”

　　李炎的卖惨有效。

　　同是天涯打工人。
　　钱舒羽很能体会李炎这种翘首以盼年终奖那期待又不安的心情，想了想和李炎约定，她回家的时间以她补液走完的时间为准。

　　她才不要在这傻等路砺。

　　如果她的补液走完了路砺还没回来，那路砺就去死吧，好好抱着他的工作过一辈子就够了。

　　钱舒羽现今的决心不容小觑。
　　对此一点，路砺也心知肚明。

　　所以在距离医院两公里远的京正鹃城分公司里。
　　路砺此次的会议流程也不肖以往，直接精简成了魔鬼课堂式的“我问你答”，把原先一场标准耗时两个小时的流程会议，缩短到了四十四分钟。

　　阎王点卯结束。
　　阎王本尊又记挂着回去见他的天尊大帝，从前眼神逡巡的“散会”过场也同步被他省略，直接就起身走人了。

　　但会议其实还没结束。

　　会上一干人都云里雾里。

　　包括路砺的行政助理。

　　他不像李炎那般近水得月，能知道路砺的生活面貌，可以揣摩出路砺的心思。

　　因此。
　　这位行政助理也是被路砺如风般的突然离席打了个措手不及，匆匆忙忙地跟上去假意提醒行程要交代，“路先生，您晚间八点还有一个线上的视频会。”

　　路砺应声，头也没回：“会前半小时提醒我，今天就到这里，你通知他们会议结束，后续的整改重点我晚点会发邮件。”

　　行政助理被迫止步。
　　留坐席间的诸位项目负责人见回来的只有行政助理后，——那脸色生动的，几乎个个都如山倒那般真情实感，在心内非常不满地想：京正这次会有这么大的损失，明明就是路砺全责，莫名其妙撤销了和总台的所有合作，把中东国家的客户都做死了，UKCW那边又刚刚谈拢，宣发跟不上红鹰汽车的投产，无论后期的红鹰还能不能起来，都改变了不了现在红鹰正在走向深渊般的亏字头事实。

　　紧张了集团的财政。

　　而京正集团都被路砺的决策搞的这样被动了。
　　他凭什么还敢这么横地抓他们进度又不负责任，不配合他们一起梳理分析，会只开了一半就跑了，留下一个行政助理打发他们？

　　“我们京正还真是完蛋了。”与会众人如是想。

　　只想归想。

　　京正现在的掌权人是路砺。
　　老总裁路正钧不过也只有追去机场给揍他俩下出个气的份儿，他们这些在人手底下打工的，就更不要肖想能找处说理的地儿了，只能憋着一口气继续干，意兴阑珊地离场。

　　好巧不巧。
　　等电梯时，他们又正面撞上了来验收trend临时办公点的Anne。

　　经过《天使初降临》这档节目以后。
　　京正集团就没有不知道trend杂志社的员工，每个人也都要比从前更了解时尚圈一点儿，个个都认得出Anne这位时尚圈的女宗主。

　　Anne见一群人突然因着她的出现而焕发神采，也觉得莫名其妙的，眼神不由地在他们身上多流连了一圈儿，而后看见了对面一边的门牌上挂了一个小小“kings”指示牌。

　　这一下。
　　擅长营销的老狐狸Anne闻到了味，当即就开始为“24hours”这档节目后续的炒作埋线，主动跟京正的员工打招呼，顺道有预谋地披露了路砺和钱舒羽的隐私，假客气道：“真没想到你们路先生会把我们的临时办公点安排在你们的驻点办事处里，真是太感谢了，我现在就要邀请你们来参加我们圣诞节那天的新年派对，到时请你们一定收下我们舒主编的请柬赴约，一个都不能少。”
　　“……”

　　Trend在京正小楼里的临时办公点？

　　还有舒主编负责的请柬。

　　以及路先生刚刚那会议只开到一半的中途离席。
　　……

　　路砺原来的作风大家都清楚。

　　——强势，心狠，雷厉。

　　公司在他手里的这几年发展很快。
　　事后他们这些中高层复盘路砺的某些决策时，都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是算尽了机关，不然绝对做不到浑然天成的出其不意，精准追上时代的每一个风口。

　　是这样一个人做出的石乐志决定，公司里的人才会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全靠自己打拼的年轻人，他们单纯，始终相信路砺留有后手；
　　一派是路正均那时的创业搭子，他们稍微知晓一些内幕情况，在可惜自己的分红骤降时，也兴味十足地抱了看好戏的心态，想瞧瞧路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是否还能理干净这局面。

　　若他理不干净这局面也不错。
　　至少他们还可以借此发挥一下，松动松动路砺的地位，先从他的手里挖点权出来。
　　……

　　这些情况，路砺都知晓。

　　只比起这些，现在更让他紧张的是——

　　上个周。
　　李炎近期代他给钱舒羽准备的一干礼物里，有一份是大溪地一座小岛的不动产权证书。

　　据李炎所说。
　　同前期所有钱舒羽只是中规中矩表示拒收的礼物相比，这份产权证书格外地不受钱舒羽待见，被她撕掉了，并且她一个字也没说，就将李炎拍在了门外。

　　张老太太和保姆阿姨外出采购回来撞见这幕，难得多话一回，问李炎知不知道他在鹃城待了多少天了。

　　李炎说36天，一个多月了。

　　张萍林闻言反问，“36天都没回家，你结婚了吗？”

　　李炎，“蒙老太太关心，我目前单身。”

　　“单身好。”

　　张萍林说着往屋走。
　　经过李炎身边时候，还笑眯眯地又重复了一遍：“你工作这么要紧，单身是对的。”

　　事实上。
　　在路砺最初留在燕城的半个月里，钱舒羽心里不是没有波澜。

　　只半个月后。
　　路砺重回燕城，钱舒羽心里的那点儿波澜就也被打回原形，又再次复习了一遍钟安延的观点，然后确认：路砺无论从前还是现在，需要她的心态都跟需要小猫小狗的心态没差。

　　即使看上去，他好像真的已经为她做了很多的样子。
　　但在他心里，他对她的观点仍然一如往昔，就是看她好哄不麻烦，如一地要她做他拼累事业时候的调味剂。

　　所以她不能动摇。

　　不能重蹈覆辙。

　　——更何况，路砺现在遭受的所有损失不也是他自找的吗？

　　她为什么要心疼他。
　　还要背上那么一个难听的祸水罪名。

　　路砺可真是烦透了，钱舒羽如是想。

　　同时。
　　路砺也是在经过李炎转述的这件事以后，直觉出了一种不妙的预感，想他这次如果再抛下钱舒羽，将她置在他的工作之后，她应该是真的会离开他。

　　清楚自己的心意后，这样的结果显然是路砺不能接受的。

　　因而路砺早就已经在计划后面要常驻京正分部工作的事情。

　　他并不是因为惠宇，才突然过来鹃城的。
　　但惠宇这个名字的出现，确实是让他提前几天执行了这个计划。

　　这一点他也无法否认。
　　……

　　尽管已经缩短了会议时间。
　　路砺还是没赶上钱舒羽的出院时间，最后是找去了住院部的停车场，把钱舒羽车上的司机李炎换了下来，自己上了。

　　钱舒羽在病房的独栋门口等李炎。

　　生了病的不舒服是真。
　　钱舒羽这会儿就老实很多的，不仅规规矩矩地套好了路砺的西服，还把她的风衣给横着拢实了肩头，比早晨看着顺眼了许多。

　　路砺下车履行司机的工作。
　　钱舒羽一见来人是路砺，又立刻全副武装了自己，调转脚头往驾驶位走，“我自己可以回家，不需要送的，谢谢好意。”
　　“……”

　　路砺点头应好，不驳钱舒羽的话。

　　但下一秒。

　　他又更早钱舒羽一步地上了副驾，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气定神闲同钱舒羽搭讪，“你许奶奶托我给外婆带了东西，我也要去你家一趟，顺路。”

　　钱舒羽面色不改，“东西给我，我帮你转交。”

　　路砺闻言蹙眉，“你确定？”

　　被路砺这么一问。
　　钱舒羽心里也有些没底了，楞了两秒。

　　但最后。
　　也还是点了头。

　　见状。
　　路砺难得好心情地笑了一下，随后下车，将钱舒羽塞进了副驾，面不改色地模仿起了许先爱的腔调，道：“恁怎么个景，恁脑筋在寻思什么，亲家夜来同俺通话，俺才群亮恁又回了燕城，彪子啊恁，污银。”

　　（你怎么回事，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我昨天和亲家打电话，才知道你又回了燕城，白痴啊你，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