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热情的心跳》生灿

89、山下兰 像你这样吗

　　对钱舒羽来说，她遇见惠宇这事儿还真是巧合。

　　近段时日。
　　她无论是指导模特的拍摄还是商定事关杂志月刊的种种事宜，她都是通过办公app线上完成的。

　　效率不高，但是她也没拖一线同事的后腿，没人能挑得出她的毛病。

　　除了本身就想挑她毛病的领导。

　　Anne年纪大了，身体状况肯定是每况愈下。

　　人性是相通的，不会因为皮肤的颜色而有差别。
　　所以Anne就犯了一个和几千年前的老祖宗们一样的错误，她想要专权。

　　Anne年轻时候的性格就强势。
　　现在老了，更是说一不二的不容人忤逆，今年一年在世界各地的trend巡检时，已经优化了至少百来个员工，武断的惊人。

　　据黄维所说，《24hours:shine with shadow》，也就是trend为了推她和尹韵莱成为星主编，又顺带光大公司形象的这档节目就是Anne提出来的。

　　因为Anne本身就是全世界都有知名度的星主编出身，且这么多年，时尚圈也没有再出现第二位能与她齐名的主编。

　　年轻时候这是Anne的优势。
　　年老以后嘛，就变成了Anne的遗憾。

　　为了填补心中的这块遗憾。
　　Anne下令，trend所有国家和地区的杂志社都要同时推出这档节目，trend必须要后继有人，也必须要开始军事化的集权管理，以此来凸显她在集团的不二地位。

　　这一来，钱舒羽就倒霉了，被Anne打飞的找上了门。

　　Anne的意思很明确。

　　24hours的全球化项目。
　　集团方面要求员工人人参与，不容许有不参与的特例存在，钱舒羽如果不愿意配合集团的发展安排，可以安心回家做全职太太，不必装着一副委屈求全的样子倒给集团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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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舒羽辩不辩得过Anne先不提。
　　眼下，她主要是胳膊拧不过大腿，需要看Anne脸色的，不得不照办。

　　Anne这边，一见钱舒羽知错就改，很好说话，也开始有点儿后悔她刚刚先开了那么硬的场，京正集团那边会有不快。

　　是顾及到京正集团。
　　Anne才态度和缓的改口，破例把trend要在圣诞节那天举办的新年party地点改到了鹃城，让钱舒羽就留在鹃城操办这次的迎新party，还大方表示后面会把她手底下的员工也支派一部分到鹃城来出差。

　　至于这部分人马来鹃城需要的办公场所部分，她就乐得与京正集团交换这个交情的，交给李炎去准备了。

　　反正这是他们京正集团的总裁夫人要搞特殊。

　　可翎集团能配合钱舒羽的任性，已经是她退后一步的结果，很大度了。

　　钱舒羽念着此事。
　　她也是“知恩图报”，才会起了个大早，专程来给Anne汇报她后面的工作计划。

　　为表诚意，她还自带了vlog设备，先拍上了素材。

　　待钱舒羽这一通狗腿的表演结束，Anne对她在这件事上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配合她一起拍摄了几段出镜视频。

　　只这个头一起。
　　Anne这位本身就喜欢在人前刷脸保持曝光的营销圣手就拍视频上了瘾，野心大起地又要维持塑造的人设，要钱舒羽跟她一起去酒店餐厅，边用早餐边聊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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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舒羽没有拒绝Anne的本事，赔着笑就去了。

　　用完早餐，钱舒羽的用处消失殆尽。
　　于是Anne便毫不犹豫地踢开了钱舒羽，——讲她还有要紧的私事要处理，要钱舒羽后面只安排她自己的行程就好，不用再考虑她。

　　Anne不让钱舒羽送。
　　钱舒羽今早也是怕倒了Anne的胃口，吃得东西比平时多了许多，撑得胃不舒服，头也晕晕的，就多在餐厅坐了一会儿。

　　秋末冬初。
　　寒意初上，冷风刺骨，餐厅的人都是穿着保暖的长袖内衫，只有钱舒羽还独活在夏天，只穿了一件无袖的V领衫。

　　惠宇来餐厅用餐。

　　第一眼，他只是注意到异类，瞥了一眼；
　　是第二眼，他才认出了这异类其谁，过去问钱舒羽介不介意拼桌。

　　尽管钱舒羽和惠宇已经有几年没见了。
　　但是对惠宇，钱舒羽的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她甫一看见他的脸，脸部表情便很明显的僵住了，眼里的神情也从被搭讪的不悦变成了尴尬与抱歉。

　　钱舒羽太不自然。
　　惠宇便只能装大度，给钱舒羽问了很违心的好，“好久不见，先恭喜你，得偿所愿。”

　　“……”

　　钱舒羽心里是想说“你恭喜早了，我马上就要离婚”的。

　　只一抬眼。
　　钱舒羽看见惠宇专注投向她的眼神时，还是把这句话给咽了回去，想她最好不要给自己增加麻烦比较好的，仍然只是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接惠宇这磊落的一声腔。

　　好在是早餐时间。
　　惠宇借此发挥，把钱舒羽当服务生使，管钱舒羽要了几道推荐菜才找服务生。

　　这以后，餐桌的氛围又复归静默。

　　静坐到上完菜。
　　钱舒羽自觉她也客气地差不多了，礼貌说还有事要先走。

　　抓着这机会。
　　惠宇也开口，说他们公司已经决定要投资鹃城一家整合水果资源的科技公司，问钱舒羽，他们杂志社最近有没有可以植入口播广告的大型活动。

　　钱舒羽刚刚才领命trend的新年party。
　　那自然，她对送上门的金主，也绝对没有要拒绝的道理，给了一个中肯的事实答复。

　　依着这话头一说，两人之间的尴尬氛围才逐渐消失。

　　惠宇这边。

　　他们集团从来都是只管投资，不管具体的工作事务。
　　所以他即便是意在和钱舒羽搭讪，他也只能充当第三方的介绍人角色，帮忙钱舒羽约水果公司的营销总监约一个面谈的时间。

　　这样一来，钱舒羽和惠宇沟通的时候，也越发是没什么心理包袱的，连先前的那股别扭劲儿都消失了，就只是纯聊工作。

　　等水果公司的宣传总监确定好和钱舒羽会面的时间。
　　惠宇也很是会与人交往地，表示：他订的国际航班在午间时段，他再不去赶飞机就要来不及，叫钱舒羽自己说出了“那我送你去机场”的话。

　　因此。
　　当钱舒羽看见酒店门口的路砺时，她的第一反应也是“路砺现在居然这么难缠，竟然又为她来了鹃城”这样，完全不记得她身边还有惠宇这么个人的存在，更不觉得她和惠宇的见面存在什么问题，就大大方方地仿佛没看见路砺一般，目不斜视地走过了路砺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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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

　　毕竟还没离成婚。
　　钱舒羽弄这出，要说完全不紧张也是假的。

　　惠宇看出钱舒羽的分神。
　　也是欠的，又给钱舒羽聊公事转移视线，“广告赞助的经费不是问题，如果美沃那边报的价格你不满意，随时和我联系。”
　　“好——”

　　下一秒。

　　钱舒羽这声“好”都没应完，就被路砺捉了手腕给拉了回来，他语气沉的，还仿似头上顶了一团山雨欲来的乌云那般，“我们谈谈。”

　　到底是当着第三人的面。

　　且这第三人还着急要赶飞机。

　　钱舒羽可不想惠宇因为她赶掉了飞机。

　　在这么被截掉去路以后。
　　她反而迅速认清了现实，转而用一个清晰的介绍试图安抚路砺，叫他放她一马，“惠宇，唐纳仕基金的项目投资人兼合伙人，他十一点四十的飞机回迈阿密，我先送他，我们之后再说。”

　　当然。

　　钱舒羽在对路砺的这番解释完毕后，也没忘记跟惠宇介绍路砺：“路砺。”

　　有了钱舒羽的介绍。
　　被介绍的二位，也光明正大的打量起了彼此。

　　惠宇浓眉凤眼，鼻挺且翘。
　　细论起来，他的五官还要比路砺的精致些，骨相也更柔和，不是路砺那种锋利流畅的下颌线，他整体都顿顿的，看起来要温和的多。

　　相悖点是惠宇是事业有成的人。

　　事业有成的人要说多温和也不能，身上多少都有一股不好亲近的玄妙气场。

　　总体来说。
　　就是惠宇本人，要比媒体放在网络上的照片更英俊更有气场，叫路砺忍不住又回想了一遍路白鸣当时所说的话，心中郁结又上一层楼，心情沉坠。

　　而惠宇——

　　他也终于在见到路砺以后，明白钱舒羽当时，为什么会对他有好感了。

　　回想最初。
　　其实惠宇也没有多喜欢钱舒羽。

　　当时，钱舒羽频频来班里找他，他也是一副爱搭不理的冷漠姿态，将她拒之千里。

　　后面。
　　他对钱舒羽之间的态度发生转变，是因为他打篮球摔伤了脚，钱舒羽去医院看他的时候，与旁的人反应截然不同，还在一脸得意地夸他：“惠宇，你是不是学过功夫什么的啊，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倒下时候的姿势也很帅，一点儿都不狼狈。”

　　话落，钱舒羽为了证明她所言非虚，同步将她的相机递给了惠宇。

　　钱舒羽瞎猫碰上死耗子。

　　青少年惠宇摔倒后，最纠结不悦的事，还真是忧心他那一摔会影响到他的风采。

　　知己难觅。
　　钱舒羽是由此敲开了惠宇的心门，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

　　这平和故事的转折发生在惠宇高二下半学期的最后一天。

　　惠宇也无法确定他是否有意在回避那段记忆，总之，他现在所能想起来的就只有钱舒羽在得知他不会骑自行车时候，那困惑与震惊交织的表情。

　　自那天以后。
　　钱舒羽再见他的每一次就也都是心不在焉的，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她总是一副愁眉苦脸不在状态的神情。

　　再后来，钱舒羽就以重在学业为由，一直拒绝与他见面。

　　起初，他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应了钱舒羽的意思。

　　直到某天。
　　钱舒羽自己想明白了，约他出来见面，还很诚实地告诉了他，说她找错人了，她想找的人，是一个很会骑自行车的人，她很抱歉这段时间的打扰。

　　因为不会骑自行车而被甩掉，这真的有点儿荒谬过头了。

　　可惜一山还比一山高的，——他低估了自己，他当时比钱舒羽还荒谬的承诺了钱舒羽，说他可以现在就学骑自行车。

　　钱舒羽闻言，突然凑近了他。

　　还近到鼻息可闻，他的眼睛只能看见钱舒羽那宝石般漂亮的眼睛。

　　他紧张了。

　　心脏像小鹿怦怦跳，耳根也开始迅速变红，雀跃的不像话。

　　再然后。
　　他就被她的大伯捉了个正着，转了校，彻底失去了和她的联系。

　　钱舒羽阴谋得逞，毫不留情地解决了他这个麻烦。
　　可他这个麻烦却不自知，不仅记吃不记打地学会了骑自行车，还在钱舒羽高考结束后又蠢蠢欲动，通过路硃联系了钱舒羽好多次。

　　但钱舒羽每一次都拒绝了。

　　他的自尊就这么循环往复地被钱舒羽拖行鞭打。
　　拖的次数多到他自己都已经麻木没知觉了，钱舒羽却又在去伦敦的前一天主动约了他，然后告知了他一件这辈子他都过不去的事儿。

　　——“对不起惠宇，我的感觉出了错，我在鹃城找到那个很会骑自行车的人了，你跟他，真的长得很像，我不是故意认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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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回思绪。
　　惠宇看向路砺的眼神也变得凌厉了许多。

　　只路砺现在正窝火。
　　他忙着为钱舒羽刚刚连京正集团的抬头都吝啬给他一个的潦草介绍憋气，已经有点儿嫉妒惠宇的，心里有芥蒂，却想不到得以开解的方式，便竭尽全力在做表情管理，压根无暇其他的，直接略过了惠宇，只是跟钱舒羽僵持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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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头来，还是李炎靠谱。
　　他没有白上这些年的班，精准找到了路砺介意的点，顺势接话：“夫人，我们的车就在外面，惠宇先生若不介意的话，我这就让司机过来，保证不会误机。”

　　这死局这样被李炎解开。
　　路砺第一个表示没意见，转头瞥了惠宇一眼，意为催促离开。

　　剩下钱舒羽。

　　她其实也没有很想再单独跟惠宇相处一小时的，也是夫唱妇随地转了头，想要将惠宇甩给李炎……

　　惠宇的真心再次错付。

　　——尽管这局面他也不是没有预想到。

　　所以这次惠宇就很坦然选择不再纠结了，“多谢路先生和太太的好意，我的车也在外面，就不劳驾您的人了。”

　　惠宇话落告辞，走得利落。
　　这一来，李炎倒是看出了惠宇和钱舒羽之间的关系并非是旁观者认为的那样，笃定其中有蹊跷的，松了一口气，也转身走了，把空间还给了这对小夫妻。

　　钱舒羽见一个两个的都走了，也顾不了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了，使劲拍了拍路砺圈在她腰上的手怒瞪，也想要走。

　　但路砺不松手。
　　钱舒羽那点儿连鸡都难缚住的力气自然拗不过，被憋的又气又委屈，开始口不择言：“是你们京正要倒闭了你闲得慌，还是你从前在外忙的不着家的时候，也是像现在这样？”

　　在外面纠缠别的女人。

　　钱舒羽是欲加之罪，不患无辞。

　　路砺若不知道惠宇的存在，今天也没遇见惠宇的话，他在逻辑上还能自洽，包容钱舒羽这些乱来的情绪也不是问题。

　　坏在这些假设都没办法推翻。

　　以至路砺当局者迷，做不到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样，凭空咽下他的情绪不表，发出了一声刻薄至极的哂笑，讽刺钱舒羽道：“哪样？像你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