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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心安处 上门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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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舒羽在鹃城有多咬牙切齿的愤愤,路砺在燕城就有多如鱼得水的松弛。
24年的最后一天。
路砺按原定日程出发国理。
早上十点到中午十二点是环线项目的梳理会。
会议内容主要是京正这边的项目负责人给国理的领导们汇报环线项目的计划方案,双方再进一步探讨这些方案的执行与否。
早前。
路砺说到做到。
他不仅和元博创投中心签署了槐花巷文创中心业务的代理合同,还单独跟元博签了一个技术扶持协议,表示只要元阮认真给他出此次策划,他还可以把环线项目后续的独家展览权分授元博,且会确保消除元博在技术上的所有后顾之忧。
这怎么看怎么都是热心扶贫。
而元阮在得知从天而降这么大一馅饼后,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召集了元博3S大项目组的全体队员,一气呵成地分解干净了环线项目里的所有待办工作,一点儿反悔的余地都不给路砺留。
但尽管如此,路砺这笔买卖做的也不算不划算。
因为元阮在有了技术扶持协议以后。
她每天都会自我催眠那般给自己以及团队打鸡血,说要抹平他们上次陪跑的遗憾,全程带着项目组的人一起研究有卖点的旅行路线和网感十足的展览创意,完全把国理的KPI这块手拿把掐了。
也是他们没日没夜地火力全开,路砺今天才可以在这梳理会上坐享其成,一句话也不用说。
就是可惜。
天公不作美,——国理那边,不知是出于什么考量,竟然把元阮team呕心沥血做来的三个策划案全给否了,一点儿情面都没留。
……
局面发展成这样。
一直沉默的路砺不得不开口,以退为进地跟领导们聊了半拉小时,才摸出了领导们对元博这三个方案都不满意的一致痛点:他们认为这些方案的商业目的性太强,压根不符合他们最初制定这个项目的红色初衷。
——国理75岁了,预算不是问题,他们也不追求投入与产出比,他们只是想展示他们的存在感与责任感。
得知被pass掉的原因是牛头不对马嘴后。
元阮面子上挂不住。
一是因她激情燃烧的三个方案全都被打回,二则是京正的团队还出乎她感知底线的留了一手,也备了两个方案。
更不妙的是,京正这边适时提出的Plan four还有的放矢,全面对症下药,半盏茶的功夫就把国理这帮老领导脸上的乌云都给吹散了,更衬得元阮这边成了上窜下跳的小丑,扎心至极。
按说有这样能兜底的合作伙伴是一种福气。
可元阮却没有产生一点点这样的感觉,只是觉得不被信任,还像是被人耍了,心里总是空落落的膈应,很难受。
只后面。
瞧着这件事情被办妥,元阮的心情又稍稍发生了些变化,变成了愤慨有之、难堪有之、郁闷有之,庆幸也免不得有之的超级复杂。
终于。
上午的会议结束。
接下来的行程是大家一起用餐,接着在下午两点到五点之间一起前往北兴赛车区,驾驶红鹰汽车来体验燕城独一档的四维棋盘赛道。
四维棋盘赛道是天险赛道。
按说,京正是不应该给国理这帮平均年龄45+的老领导们安排这种过激行程。
不过京正方也不是要带他们玩赛车。
他们只是租了一个场地,以便帮国理方再次确认红鹰汽车的性能足够支撑环线项目的路线而已。
都是为了生意。
再有。
京正一流的智能传感技术也可以借此机会,先带客户上桌体验一下,提前感受明年宣传展的成果,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
京正安排很好。
但架不住元阮被上午的项目讨论会打击到,现在已经有点儿杯弓蛇影了,觉得国理这帮老头老太也不会喜欢赛车这么激进时髦的运动,不想跟着再去冷脸洗内裤地委屈自己,开始琢磨着要撂挑子不干,会议一结束就磨蹭到了最后面,任谁看都能看出她是要做溜号的逃兵。
路砺瞥见,知会过甲方领导便等在门口,不再前行。
等元阮磨磨蹭蹭地出来看见路砺。
她可算是找到情绪出口的,明知生气会很失礼,也因为面子的落地,实在没能忍住火气的,还是从唇缝里泄出了一个很轻的“呵”字,不忿倾诉道:“我是不是该谢谢路总的照顾?如果没有路总今天这大方的一课,我可能还感觉良好,觉得我们元博没拿下这次的项目,只是因为在技术方面有所欠缺。”
平心而论,其实元阮这次给环线项目准备的方案是非常用心非常合大流的。
只是她百密一疏。
在前期做项目背景的准备时漏了一个国理改过名的知识点,才会疏忽了这个明年十月准时上线的项目是别人75周年的红色大项目,状况外的搞错了甲方的关注与建设重点。
这种失误是非常值得惋惜的。
就是事到如今。
这个case再次被京正方给力挽狂澜,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好转圜的余地了,唯一能做的就是郁郁,再发泄自己的郁郁。
谁知路砺对元阮的郁郁无感。
他极淡漠地抹搭了一下眼皮后,又出于礼貌撑开,语气不以为然到极点:“你能找到元博的问题所在,今天这趟就不算没有收获,你放心,就算合同条件失效,但我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只要你告诉我钱舒羽跟你讲过的我的所有不足。”
元阮闻言,双眼圆瞪着生了满头问号,——Hello???请问她是什么乞丐吗???咱做扶贫工作能不能向国家看齐了???
不说全部,最起码你得学会顾忌被扶贫人的自尊心吧!
把她描述的这么没用,还要她喜滋滋地卖闺蜜数钱!她是那种人吗她!
怪不得钱舒羽宁愿作天作地惹人嫌也不跟他回燕城!
真是反了天了!
清政府都倒台多少年了!这个新世界竟然还有路砺这种唯我独尊的太子爷!
什么玩意儿!
真是会气人!
啐。
从上午的讨论会开始,元阮心里就一直憋着一口不上不下的郁气。
到此刻。
元阮终于忍无可忍,也顾不得照顾她这位闺蜜夫的情面了,挤着假笑阴阳怪气,“我说路总裁,路先生,请问您知道“尊重”和“教养”这四个字怎么写吗?我现在跟您聊的是公事哎,麻烦您,私事可不可以往后稍稍?”
元阮使用的战术再次错误。
因为路砺不介意元阮是怎样看他,也不介意元阮经过此事后对他的态度会不会发生改变,他共情能力为零的,扑克脸还是一如先前,没有一丁点儿松动,“你刚刚除了元博陪跑这件事,还有说别的?”
轻飘飘反问完毕。
路砺又毫无人性地开始了自问自答:“我不认为帮你找到元博陪跑的原因是公事,就像你刚说的,你谢我。但谢就不必了。至于你又强调的公事,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为什么等在这?元小姐你当一把手的比我时间比我更长,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你从放慢脚步开始,就完全陷进了私人情绪里,还何谈公事?”
“……”
元阮服了。
还是彻彻底底的服了。
路砺的不留情面让元阮哑口无言。
但元阮也因此清醒,明白元博的落败不是京正的原因,京正也没有拉掉队同行的义务。
想明白这一点。
元阮迅速决定要以大局为重,不能为了逞一时之快让元博错失进步的机会。
所以她只是在片刻的沉默后,元阮就给钱舒羽发了一个小狗跪地舔美女脚背的讨好表情包。
好巧不巧。
彼时。
钱舒羽刚被张萍林从床上拽起来,在听她耳提面命的教导,说早午餐都不按时吃的危害。
张老太太是做思想文化工作出身的老兵。
平时,她不讲道理还好。
一讲道理,就连吕先华也要避她锋芒,摆出一副唯唯诺诺的做派虔诚求解脱。
钱舒羽学吕先化学得有模有样,早在元阮的消息来到之前,已经多次向张萍林表示她已经意识到错误。
但火山不是一时爆发的。
张萍林今天对钱舒羽的说教也一样。
新年派对的工作结束以后。
头几天还好。
钱舒羽正常出门正常回家,作息都是规律的,整个人的状态也是肉眼可见的好,张萍林非常满意。
可昨天不知道怎么了。
钱舒羽又忽然开始了之前那段日夜颠倒的作息:晚上不睡,白天也只是赖床发呆,唯有到了正常吃饭的时间,她才会嚷嚷着“困”、“睁不开眼”然后说睡就睡。
她要真倒头就睡了呢也还好。
关键就是,钱舒羽睡觉也只是睡他们用餐期间的这一个小时,从来都不会多睡一分钟。
完全是硬熬,一点儿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
是以此。
张老太太今天才会借故重提旧话,把钱舒羽前段时间为了路砺要死不活的旧账都翻了出来念叨,念的钱舒羽一个头两个大,一感觉到手机的震动,便积极地端正了身板。
钱舒羽没看明白元阮突然给她发的这表情包是想说什么。
但是元阮既然送上门来了,那钱舒羽自然没有不利用她的道理,脑瓜子好用成精了,秒给元阮甩回了两条语音。
“离新年还有大半天呢,怎么这么早就发祝福了?”
“不过还是谢谢你啊,也替我外公外婆谢谢你,虽然外婆现在就在我旁边,但我想她应该是没功夫搭理你的。”
张萍林被钱舒羽这话臊的没脸。
她瞪着大眼,刚想问钱舒羽是谁送的新年祝福时,元阮的视频电话就弹过来了。
钱舒羽接通电话。
漂亮的笑容刚在脸上铺陈的显了些眉目,就在看见路砺的一瞬间收了回去,腾地一下便将手机扔给了张萍林,“外婆,元阮来视频说要祝你新年快乐,你俩先聊着。”
“……”
路砺同在视频里。
钱舒羽就不愿意回来跟元阮聊天,一直借口在卫生间洗漱化妆,于是张萍林和俩人简单聊了几分钟便收了线。
电话被挂断。
元阮幸灾乐祸,趁机揶揄路砺,“看见了?我们家小钱钱心里不藏事,她刚对你那态度就是她这段时间一直在给我们展示的分手决心,你问题多了去了,真要我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你要求人帮忙就态度好点,别再给我瞧见你这幅皆为利往的理直气壮样,烦不烦人。”
“难道你不是?”
路砺说着冷笑。
他眼皮还慢吞吞翻了一下,那眼神凉飕飕地,很像是在补充说明“皆为利来”四个字。
……
见状。
元阮理不直气自然虚,只能偃旗息鼓作罢,“好吧我承认我是,那么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路砺没答话,但他眼皮重新撩圆了,是一副认真在洗耳恭听的模样。
得此机会。
元阮瞬间入戏,将自己代入了钱舒羽,狠狠吐槽了路砺一把!
“从你决定和钱舒羽结婚那天开始,你就只是把她当成了你的一个猎物,你想和她结婚,你就一定有办法让她答应你。但你想过没有,钱舒羽她是人不是动物,你从来没有尊重过她、把她真的当成你的妻子。不管是刑雯、钟安延还是章沛俞,甚至是你小姨,你爸妈,还有文阿姨,这些每个与你有关的人都成了她身上的一条伤口——”
“可能你会觉得我这么说很矫情,但是事实就是这样,钱舒羽她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她并没有你看起来那么心大那么无坚不摧,而且她的那点自我和你比起来真的算不得什么。”
“你太骄傲了,打心里就看不上谁,所以你做的一切也都浮于表面。就拿我来说吧,我和你相处这大半天都能气得寿命直减二十年,因为你总是笃定。你想过吗,你笃定了,忐忑的就是钱舒羽。”
……
在元阮这上完一课。
下午,路砺在京正和国理方的行程结束后,又回了一趟漾北胡同。
刚巧碰上钱潇正。
他今年也要去鹃城跨年,正在给门闩上锁。
路砺前去招呼钱潇正。
可他一声“爸”才刚出口,就被钱潇正给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小路,我赶时间,下次吧,下次见面再聊。”
钱潇正这句话说完,也没有侧过一下脸。
一墙之隔的对面。
路正钧在书房露台瞧见这幕,没好气踱进屋,找上了文庭晚,“咱们都退了这么多步了,钱家还没消气儿?”
文庭晚点头,笑容泛苦,“是啊,前几天碰上钱院长,我问他舒羽近况,他都不愿意告诉我。”
路正钧被文庭晚这答复给闹得,更是出气不顺,悻悻自语:“文人性子,麻烦。”
文庭晚不赞同路正钧对钱潇正的评价。
只她刚想反对。
路砺就大步走了进来,还直勾勾地盯住了路正钧,继续他昨天来时的议题,“考虑的怎么样了?”
路正钧不答话。
文庭晚也做不了路正钧的主,眼神招呼过路砺,先转身下楼,给这爷俩儿腾地。
没了文庭晚,路正钧总算比先前自在些,“要我们上门道歉是不是钱家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