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热情的心跳》生灿

101、清歌满 骗子

　　被拒绝沟通两个月后。
　　太阳打西边来了，钱舒羽居然主动提出了要和路砺沟通，还是路砺近段时日以来，最想和钱舒羽谈的事情。

　　难得这样得来全不费功夫一回。
　　路砺毫不犹豫就拉着钱舒羽回了楼上办公室，给楼外远候的临时工作助理看得目瞪口呆。

　　最终，这位临时助理还是在保镖的提醒下，才联系航司改了出行时间……

　　在《24hours》节目就要播出的这个节骨眼。
　　路砺已经没有必要再顾虑其他的什么，毫无保留地据实以告，全盘托出了可翎集团那个卸磨杀驴的计划。

　　——好好一个展现团队凝聚力与职员真善美的纪录片节目变偶像团体的出道生存战。

　　钱舒羽接受无能，拿路砺出气，“你老实说，是不是你让Anne这么做的？”

　　路砺冤。
　　但以路砺对钱舒羽的了解，钱舒羽现在的话口他也不是没有想到过，回话简洁明了：“我爱你，没必要做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

　　钱舒羽还是第一次听人用“我刚吃过饭”这种纯朴又平淡的语气说“我爱你”。

　　这种感觉。

　　怎么说呢。

　　像是艳阳天突发的一阵惊雷。

　　唰一下子。
　　钱舒羽因不设防被震慑老实不说，还因后劲太大，足足消化了两分钟也仍有一种不真实的意犹未尽感，眨巴着大眼让路砺再重复一遍他刚刚的话。

　　于是路砺听话重复，又来了一次平铺直叙的坦白：“我说我爱你，我能感受你的情绪，会被你的情绪左右，没道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好吧。

　　即使路砺这表白简单粗暴毫不浪漫。

　　甚至。
　　还有那么一丢丢，好像只是为了此刻的脱罪而豁出去的感觉。

　　但能从路砺冷漠的铁嘴里听到“我爱你”三个字。
　　钱舒羽还是忍不住地心满意足，暂时甩脱了工作带给她的糟糕情绪，心神逐渐恢复平和的镇定。

　　路砺说，钱舒羽的主编做的很好。
　　她延续了trend的风格化，把trend系列的矩阵IP做到了极致的统一，行业前瞻性一流，既扶持国内的设计师，也不随波逐流地有原则，一直在为国模们争取与付出，是一位称职又有野心的主编。

　　没得挑。

　　路砺娓娓道来的评价伴随具体的示例与思索，诚恳的模样与中肯的态度毋庸置疑。

　　早前的小目标又一次实现一个。

　　钱舒羽心情美得直冲云霄。
　　只在这短暂的极乐之后，她还是受宠若惊地返回了现实世界，窝心也有、责怪更甚的跟路砺倾吐她的委屈，“那我这么好，他们为什么还不要我？”

　　——你又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诚如钱舒羽的发难。
　　路砺此刻的言语与行为真心归真心，但在这个时机清晰，百分之百是出于形势所迫。

　　因而路砺沉默了半秒。

　　半秒后。
　　朴实无华的路大总裁又选择错误，在应该说甜言蜜语，旨在模棱两可地糊弄过关时刻，又毅然决然走上了独木桥，开始了无比直男地就事论事，自我感觉良好地开解钱舒羽。

　　“用人和工作能力的强弱无关。比如你，比如你领导，你们无论专业、业绩，还有背景都不比尹韵莱差。但你们和尹韵莱比起来，有一个缺点是致命的。”

　　“你们的严谨与追求是成长环境使然，尹韵莱的能屈能伸也是同样。现在经济下行，你们所从事的行业不如从前受追捧，你们一如既往的统一标准自然就不如尹韵莱这种活络的市场派得你们总部青眼。”

　　“所以他们要不要你，跟你好不好没关系。你好，做的也很好。但你哪怕是运气再好点，早生了二十年，你今天，还是逃不过跟你领导一样的选择。”

　　“所以你要不要也考虑离开？”

　　“槐花巷的文创中心很需要你，你去那，和你闺蜜以后也能常来常往。”

　　“……”

　　路砺忒不经夸。

　　好不容易。
　　钱舒羽为她终于拥有了一场和路砺平等的对话在高兴。

　　但还没高兴过两分钟。
　　这人就现了原形，爹味十足地跟她叽里咕噜了一大堆废话，——什么叫早出生二十年也躲不开被裁员的结局？！

　　他意思是说，她不管是之前现在还是以后都是在孤芳自赏，像她这样的，走到哪都会是那位注定被刷的天选之子呗。

　　靠！

　　合着他刚才给她的那颗糖就是坏的！

　　这是一颗正在融化的烂糖！

　　吃起来黏黏糊糊。
　　一到嗓子眼里，就是上不来又下不去，憋屈死了。

　　钱舒羽被路砺这张破嘴气得够呛，先前的好状态也速去无踪，很不爽地乜了路砺一眼，严辞拒绝：“我给谁打工都行，唯独你。”

　　“你不配。”

　　免得被气死那天，都不知道是报工伤还是家庭纠纷。

　　。

　　好好的氛围被钱舒羽这突然的厉色给搅得急转直下。

　　路砺听了话不发一语。
　　钱舒羽又身姿挺拔似对垒的战斗公鸡。

　　恍惚间，两人之中还隐隐有了那么点儿剑拔弩张的意思。

　　但下一秒。
　　习惯以大局为重的路大总裁，又大步走回了正轨，很好脾气地接收了钱舒羽的情绪，道：“我不配做你老板，但你配做我老板，老婆大人有任何指示，我都照单全收。”
　　“……”

　　老天爷是公平的。
　　它给了钱舒羽一个又臭又硬的烂脾气，也给了钱舒羽一个软乎好说话的耳根子。

　　钱舒羽被哄好了，又安心靠在路砺这块棉花上飘飘然，暂时放松了警惕，心情总算恢复平和。

　　两人重新说起可翎集团那一点情分都不留的裁员手段。

　　其实。
　　通过纪录片的形式将职员的工作状态公之于众，让观众自己来选择最喜欢的职员这一模式在演艺圈很常见。

　　就是钱舒羽第一次所理解的爱豆出道生存战。

　　只别人爱豆是爱豆。
　　爱豆本就是服务观众，赚给观众提供情绪价值的票子，让观众来票选并不过分。

　　可是他们这些杂志社的编辑为什么也要让观众来票选喜爱度？？？

　　哪怕是trend要改名为public。
　　trend也应该是用专业来服务public，让public看见她们行业的更多可能，而不是为了眼前利益去狭隘的理解public，只做小圈子的业绩。

　　这简直是天凉王破，可笑至极不是么？

　　待钱舒羽终于发完这通邪火。
　　这个话题也是又回到了最初：钱舒羽到底是要留下等着被边缘化，还是像黄维一样，现在就潇洒走人？

　　……

　　这问题是钱舒羽的死穴。

　　钱舒羽被点住。
　　她扭扭捏捏不欲回答，又哒哒哒地连珠炮，旧话重提说尹韵莱会毁了trend，Anne是老糊涂了才想不明白，现在完全在自找苦吃。

　　逼得路砺不得不心明眼亮地心狠手辣，讨嫌地劝钱舒羽面对现实，冷不丁接了一句，“大权在手以后，尹韵莱不一定是现在这个作风。”

　　好。

　　很好。

　　非常好。

　　紧攥在手里的遮羞布被这么轻而易举地扯下。
　　钱舒羽自洽不了一点，抬眼就赏给了路砺一个大白眼，“你什么意思？你是也觉得我不如尹韵莱，活该退位了？！”

　　见状，路砺识时务否认：“没有，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走也没关系，京正和可翎集团有合作在谈，我保证你和你的人都可以继续原来的工作，只是你的职位在内部变虚，你的工作感受，可能会大不如前。”

　　“……”

　　神TM工作感受大不如前。

　　说得像她之前在trend是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坏种一样。
　　还是那种，不是在霸凌同事，就是在霸凌同事路上的大坏种。

　　——不是，她就算再欲壑难填，那也不至于蠢笨到去置顶工作上的感受吧。

　　那不是纯纯自找苦吃么。

　　钱舒羽越想越气。
　　她跟路砺聊的这天儿也是到了再不能进行下去一点儿的地步，气鼓鼓给路砺打发走了。

　　与此同时，远在燕城的白特助也向组织发来了最新情报。

　　【舒编舒编，大事不妙了！！】

　　【咱们的宣传号被总部回收了！官网某书某抖公众号还有微博，全部都收走了，一个也没给咱们留！！】

　　【为什么会这样啊？？[流泪][流泪]】

　　【太突然了真的！！】

　　【你说总部不会是想把咱分部给一锅全端了吧？？？】

　　【hello Kitty卧倒拿枪黑白图表情包并配字：该用户已被击毙.jpg】

　　路砺这次底透的及时。

　　钱舒羽听白可可这么一说，明白总部这是磨刀霍霍准备执行计划了，淡定安抚白可可，【收了你就当放假，紧张什么？】

　　有什么好紧张的。

　　她这回镜头都没几个。
　　总部要真是让网友在微博票选她和尹韵莱的喜爱度，那尹韵莱就是板上钉钉的真皇族，有眼睛的人都能一眼看出她是Anne要提携的内定之子。

　　她顶多就是个没脸的炮灰。

　　丢人的是尹韵莱。

　　思及此。
　　钱舒羽给尹韵莱弹了条试探的消息过去，【黄总的事给你说了吧？你怎么想的？期待多一点还是惋惜多一点？】

　　风水轮流转。
　　尹韵莱虽然没有背景，但她实在是被总部看好要提拔的一方，黄维对她，并没有对钱舒羽那一份的贴心与坦诚。

　　所以钱舒羽试探的消息于尹韵莱而言，反倒成了贴心的提示。

　　尹韵莱不敢确定钱舒羽话里的意思，一番权衡后决定打太极：【我期待你回来多一点，新年派对办的那么漂亮，我一直都盼着跟舒编请教。】

　　钱舒羽同样，【能得尹编青眼是我的荣幸，等我回去的吧，只要你开口，我无所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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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轮废话完毕。
　　尹韵莱及时止损，选择拿钱舒羽以往吃软不吃硬的作风赌一把，先交底了。

　　【黄总的事我不知道。】

　　【还有，其实早在俩月前，我决然主推奶茶联名美妆上plus封面的时候，她对我这边的关注就少了许多，不巧又赶上你回鹃城，她更是正大光明地抛弃了我，一心帮你盯着纸媒，我这里只有流程化的签字很久了，你但凡有点良心都不该拿黄总来跟我起这个天的头。】

　　【[白眼]】

　　钱舒羽对这些事全然不知情。
　　但她清楚，她不知情不代表她拥有可以往别人伤口撒盐的权利，诚恳道歉，【抱歉，我不知道这些事，你知道的，我为什么回来鹃城。】

　　尹韵莱回复：【我本来没打算提这个的，但你既然提起……怎么样了？现在应该在收拾东西要回来了吧？】

　　【还早呢，我没那么好哄。】

　　回完这条，钱舒羽又把话题引回最初，【公司怎么样？前几天总部来的人，有没有给你们透露点什么？】

　　钱舒羽的执着很动人。
　　但尹韵莱是一个没有一点儿内幕消息的人，只觉得钱舒羽怪烦的，【总部来的人不都是去鹃城看你的？冲你来的人能给我透露什么。】

　　消息发出。
　　尹韵莱又觉得这消息莫名一股酸呛味，及时补充：【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我没人脉没背景，最近提心吊胆地上班已经很痛苦了，你就别再发消息来试探我。顺便，你那要有什么情报，我倒是很乐意接受你大发慈悲地怜悯。[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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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奇了怪了。
　　尹韵莱不是Anne看好要接替黄维，并统管trend内陆的全媒体总编辑吗？怎么会一点儿风声都没收到？还是尹韵莱在装傻？

　　琢磨半天后。
　　钱舒羽发现她一个人的能耐实在有限，转而给路砺发布了一条命令：【尹韵莱还不知道她要接黄总的位置，你让李炎去打听打听，尹韵莱是不是在骗我。】

　　路砺没有回复钱舒羽的这条消息。
　　钱舒羽知道他回燕城是有正事要做，也没有多想。

　　直到五个小时后。

　　晚上十点二十二。
　　路硃突然兴奋，连续在三朵花群里弹了十数条消息。

　　钱舒羽点进去看，才发现是路砺很稀奇地回了老宅，导致路硃震惊的像是老房子着火了，一直在同步转播他们家的最新状况。

　　最新发的一条是：【这个世界要毁灭了是不是？？？你们知道路砺刚刚答应了老头儿什么吗？？？他竟然答应了老头儿明天回家吃饭！！！】

　　元阮在线。
　　她先甩了一个震惊她全家的表情包，才@钱舒羽重提旧话，【好家伙，小路能跟老路这么低眉顺眼，一定是红鹰赔了很多钱。】

　　钱舒羽被元阮这消息无语到了，发了一个省略号表达她此刻的心情。

　　但无语只是钱舒羽此时心情的很小一部分。

　　因为更大的一部分，是她已经快咬碎后槽牙的怒气。

　　——天杀的路砺，你明天要有本事回路家吃饭，那你就做好一辈子都回路家吃饭的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