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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照当楼 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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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路砺难得笑了一下。
只他这声笑轻。
笑意又浅的全在面上,叫人不容忽视他这笑里浓重的嘲讽意味。
路正钧因而想起他刚才瞧见的那幕,不免也开始悻悻,意识到他这是气糊涂了,——就钱潇正刚刚那样,明摆着是想和他们家划清界线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会让他们上门道歉。
于是在片刻的沉默后。
路正钧松口,自己消化了他刚才意气出口的问题,“知道了,明天我和你文阿姨,还有爷爷奶奶都会去鹃城,你待会儿过去,也记得帮我们问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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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舒羽和钱潇正回紫荆大院时刚好是晚上八点整,墙上的挂钟正叮咚摇晃着在报整时。
因为要等着这俩父女开饭。
吕先华和张萍林老两口这会儿都端坐在客厅看电视。
也是赶巧。
今天是辞旧迎新的一天。
新闻联播的时长差不多快赶上平时的一倍,老俩口才有机会坐得这么稳,这么久,一点不带急的。
钱舒羽先脱了外套进屋。
路过餐厅的时候,她又随手提溜起了暖桌上的一个保鲜盖看菜色。
她这么一揭。
盖下年糕排骨的香味便顺着高温钻进了屋里,惊动了内厅沉浸讨论刚刚新闻内容的老俩口,吓得他们一个起身往外走,一个起身往电视机跟前走。
匆匆忙忙的,怎么看怎么心虚。
不过。
尽管二老如此着急。
他们也还是被女婿抢走了先机。
钱潇正后发蓄力。
他提着大包小包闷头直进,既顾不得批评在前厅挨个揭盖的钱舒羽,更是完全抛下了平时在外的斯文内敛,依旧很真诚地在讨岳父岳母欢心。
所以这位积极女婿就顺口求夸了一句,“爸妈,新年好,今年的年终总结也有我们研究院的一份,你们都看见了吧?”
“看见了看见了。”
张萍林积极应声完毕,又回头催促慢吞吞的吕先华,“别磨蹭了,快点儿关了出来。”
“我没磨蹭。”
答着话,吕先华的额角也冒出了两滴热汗,“现在的电视机真是中看不中用,找什么都找不着,明天得让小王好好教教我们这个电视机的使用方法。”
钱潇正闻言,主动开口要帮忙。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
钱舒羽也悠悠加入了对话,大大方方的,又一语中的,“还早呢怎么关电视?待会儿不是还有新年晚会么,先放着呗,听个声儿也热闹。”
仨人在钱舒羽的话后安静下来。
总台提前录制好的新年晚会也在这时结束了开场秀,传来钟安延带来的,总台那经典的抑扬顿挫开场导语。
……
钱潇正也是这才反应过来老俩口刚刚那股莫名其妙的紧张氛围是从何而起,在尴尬赔笑两声后,直接关掉了插线板的电源,生动展示了一个大写的气急败坏与无能狂怒。
见状,钱舒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先扭头回了外厅。
另三人紧随其后出去。
在免不得有细碎声音的饭前准备时刻里,还是钱舒羽先张口回缓气氛,“你们刚看的新闻联播,主持人也是钟安延吧。”
钟安延是新闻部的负责人。
她主持新闻节目再正常不过,钱舒羽心里门清,现在问吕先华和张萍林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随便找个话聊聊,感慨一下,钟安延现在竟然除了新闻,也能主持综艺了。
还真是有野心,又努力。
瞧着是比她自己的事业规划要清晰得多。
钱舒羽想着走神,心思歪到了她自己的事业上,表情不自觉就严肃了许多。
吕先华瞧见,很坚定地闭口不答话。
剩下被迫张口的张萍林,便打起了马虎眼,“不知道,我和你外公瞧了这么多年的新闻,我觉得这些新闻主持人的打扮和腔调都是一个公式里解出来的,新人老人都一样,没有留意主持人的习惯。”
钱舒羽听话回神,故意逗张萍林,“那你们怎么知道钟安延也是跨年晚会的主持人?”
真刀真枪一出。
吕先华又主动抢答:“电视广告,新闻播出前后都有,我俩看见了。”
好好一顿团圆饭。
还没开吃先被钱舒羽这么搅和一顿,钱潇正也真心觉得手里的饭碗烫得慌,及时出声打圆场,“先吃饭舒羽,尝尝这个鲜虾蒸饺,看还是不是你小时候喜欢的那一口。”
钱舒羽懂钱潇正的意思。
听话咬了半颗饺子后,满意点头,“嗯,这饺子馅肯定是外婆调的,和小时候一样好吃。”
话毕。
钱舒羽彻底收起了那颗使坏的心,举起了手边的的红酒杯,笑嘻嘻朝张萍林和吕先华晃了晃,发表祝酒词,“我们一起干一杯呀,祝我亲爱的外公外婆新年快乐,明年也要全勤打卡新闻联播,顺带敦促老钱同志,明年也得像今年一样努力工作上电视!”
钱舒羽忽然来这么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大变脸。
同桌三人全体始料未及,纷纷在碰杯的时候朝钱舒羽投去了表示惊讶的眼神或动作。
钱舒羽照单全收。
在一口闷掉杯中酒后才继续展示她的大方与诚实:“我还是讨厌钟安延的,不过她现在在总台的职务很高,那我们也不能因为她这个讨厌的人就自甘堕落,所以你们该看的一定别漏看,我不会因为这种事就生气的。”
“……”
实话实说。
今天还是钱舒羽回鹃城这段日子以来,最为坦荡、最不回避她与路砺这段感情的一次。
因为怎么想都觉得这样的talk时机实在难得。
所以张萍林很果断地趁热打铁,延续了钱舒羽发起的话题,“那路砺呢,你还讨厌他吗?”
钱舒羽“嗯”一声,真的很想说讨厌。
她就没见过路砺这么讨厌的人。
——先主动说要一起跨年,结果一回燕城就翻脸不认人,弄得她无比被动,想质问都找不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由头。
真是讨厌死了。
甚至讨厌到钱舒羽不禁反思自己:她在路砺这为什么总是有栽不完的跟头?她为什么老是管不住自己,老是与自我相悖地对他抱有幻想?
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因为他而下不来台。
想着。
钱舒羽心烦蹙眉,仅仅眨眼的功夫,她的两条细眉就纠结成了毛毛虫的形态。
吕先华见状抢先表态,打断了钱舒羽的思索,“纤纤,你无论做什么决定,外公和外婆都支持你,至于你老爸,他更不用讲的,一直都是你随心所欲的保护伞。”
被老爷子cue到。
钱潇正也是紧抓机会,挣表现的同时,也态度依旧地严辞劝分,“你外公说得对。路家家大业大,路家人和钟家人又是利益大于所有的性格,他们在你的事情上疏忽一定是常态。所以爸爸呢,还是建议你离婚。以后,不管你还结不结婚,爸爸也都希望你以自己的感受为主,你的幸福、你的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钱潇正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对钱舒羽的。
他这番话也是言辞即正义,有着绝对的底气。
因而钱舒羽也见怪不怪。
钱潇正这番话就影响不了她任何,她还是刚刚那副凝眉思索的样子,像是完全没听见钱潇正这位老父亲的苦口婆心。
弄得张萍林一时也无法确认钱舒羽的心意,只能旁敲侧击地打探,“纤纤,外婆是想,你回来鹃城这段时间以来,外婆一直替你挡着钟家和路家的两位老同志,让他们不要给你施加压力。可今天过了,就是2025年了,咱们不管离不离,起码你现在还没和路砺离掉,你怎么说也该去电问候问候他们,别让有心的人挑了咱们家的礼数。”
“……”
打这开了头,饭桌上长长短短的话便没停过。
只钱舒羽除了应下张萍林劝她打问候电话的那声以外,后面都没怎么再开过口,全程都安安静静的,即便是回话也很简单。
三人捉摸不透钱舒羽的想法。
又瞧着她兴致不是很高的样子,还是吕先华灵机一动,说家里剩了些年初那会儿买的小烟花炮和仙女棒,要去找出来给钱舒羽玩,让她调节一下心情。
等钱舒羽打完问候电话返回内厅时。
因着两位男士的离席,张萍林还比先前更加关注钱舒羽感情生活的,又问了一遍,“你圣诞节那晚没回来是去了哪里?”
钱舒羽完全没想过张萍林会在这个节骨眼儿跟她翻旧帐,大眼睛眨巴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酒店有庆功会,结束时间太晚了才没回家。”
可张萍林不依不饶,“但你那两天心情很好。”
“当然了,”钱舒羽理直气壮反问,“我经手的派对办的那么成功,你难道不为我高兴吗?”
嘿,——“那你这两天怎么又不高兴了?”
对张萍林的盘问。
钱舒羽接下来的正直回答更是奇招连现,“那我总不能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呀,而且我接手新的工作以后,总是会有我无法及时解决的问题,这些苦恼我现在都还在想法解决。”
“……”
面对钱舒羽这些如滔滔流水般绵延不绝的古怪借口。
张老姜同志也开始觉得吃力,片刻思索后决定作罢,将家里还有剩下来的仙女棒这事儿告诉了钱舒羽,问她有没有去玩的兴致。
怎么讲呢。
像烟花爆竹这种东西,一个人玩的话,不管怎么玩都不会好玩的。
钱舒羽对玩这个东西本身没有兴趣。
但换成出片的话。
那就牵扯出了她另一种势在必得的决心,叫她在五分钟内便作出了一个实操性很高的方案给张萍林,让张萍林出去帮忙她建设拍摄场地。
张萍林领了活去外院做监理。
钱舒羽也哒哒小跑上楼,开始为她待会儿的拍摄挑选服装。
就是这里可供钱舒羽选择的衣服不多,她挑来挑去也只挑出了两条勉强可以穿的裙子。
一条是路砺之前送她的那一大堆高定里的,一件一字肩的貂绒连身裙;
一条是她前两年在圣罗兰定制的公主裙。
那裙摆大的,估计她待会儿一出去,就能被下面正在布置中的蜡烛火苗给引燃。
……
一顿脑内OS结束,钱舒羽还是将她试穿两条裙子的照片都发在了三朵花群里。
【滴滴!快来二选一!你们看看哪个比较好?!】
路硃引用了钱舒羽自己定制的那条裙子,四连回复展示了她的极度不理解。
【你给情/趣内衣加这么大一裙摆是想干嘛???】
【而且路砺不是在燕城吗?】
【我刚刚回路家的时候,他也在,不过后面他好像是又回去加班了?没和我们一起吃饭。】
【还是你需要我们帮你把这张图转给他?[嘿嘿] [流口水] [流口水]】
路硃哪壶不开提哪壶。
钱舒羽被惹恼,一气之下给路硃踢出了群聊。
元阮看戏看到这里,也是先把路硃给抬了回来,才回复钱舒羽的消息。
【说真的,如果你这衣服真是穿给那谁看的,那我也建议你穿加了裙摆的情/趣内衣,夸是夸张了点,但撕起来也是别有趣味。】
钱舒羽乏了,疲惫打字:【我待会儿要拍辞旧迎新照,这裙子是穿给所有人看的,你们正经点。】
终于。
元阮和路硃都消停了。
【哦。】
但好景不长,她们的问题又一个接着一个的来了。
【那这还有什么问的必要?】
【肯定是毛毛一字领啊,虽然是勾勒身材了点,但起码不像情/趣内衣,不影响圈容,不让人尴尬。】
【@露珠你别再说情趣内衣了,再讲人人都知道你没穿过真正的情/趣内衣了。】
【我告诉你啊妹妹,蕾丝是蕾丝,蕾丝只是一种设计元素。别污了啊,你嫂子这裙子人工周期最少都得俩月呢,真是正儿八经的高定礼服。】
……
钱舒羽也不知道她好好的二选一话题是怎么歪到这地步的,选择用正经的解释带她们回原点。
【因为一字肩是路砺买的,我介意这个点。】
谁知,他们依旧没有一个人把钱舒羽介意的这个点当回事——
路硃:【???】
元阮更是简单粗暴到辣耳朵。
【那又怎样,你不也是他睡过的。】
【这也介意我看你还是洗洗睡吧,今晚这圈就别发了。】
……
钱舒羽被元阮的无理击倒,重新在梳妆镜前补了点腮红才曳步下楼。
一楼外院。
拍摄场地在张萍林的监理下已经搭建完成,石桌上的摆台蜡烛与石子路两侧的蜡烛交相辉映,把院里灰扑扑的小石头们都给照皎洁不少,看着也明显变顿了,没了往日的尖锐。
检阅完新鲜搭建的现场。
钱舒羽的孝心也终于姗姗来迟,不忍再让三位老人家在这刺骨寒天里陪她胡闹,和他们拍出了几张满意的全家福就先逼他们进了屋,自己一个人在外面鼓捣相机和支架调试角度。
因为仙女棒只有那么多。
她必须要确保她处于万无一失的状态,才可以点燃它们。
就这样大概折腾了一刻多钟后。
钱舒羽折腾累了,摸出了羽绒外套里的打火机点烟花炮。
花炮被点燃。
当白金色的花火伴随着窸窸窣窣声在地面炸开时,钱舒羽也迅速脱下了外衣,使劲把衣服扔到了院子的另一边。
衣服失了准头,砸在大门上发出嘭声。
但这声在摆好的仙女棒齐鸣时约等于无。
何况钱舒羽这会儿也没心思注意别的,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相机镜头,对镜头展示她不输专业模特的质素。
一直到美丽的火光消失。
空气中只剩下糟糕的气味和白烟时,钱舒羽才恋恋不舍地收工,抖索着肩膀去捡门口的羽绒大衣。
出片在即。
钱舒羽现在是十分满分的迫不及待,裹好衣服便倚着门开始就地翻成片。
翻到最后一张相片时,身后的门忽然动了一下。
钱舒羽警觉后退,心跳也开始跟着加速。
半秒后。
大门再次被扣响。
钱舒羽在“不开门回去”和“开门打死路砺”这两个选项里来回犹豫一番后,忽然吃一堑长一智地想起了从前,选择了更保守的第三个选项。
——开口确认,“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