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的沉沦》一颗蒜头儿

74、飞来横祸 他这样优秀

　　晚风裹着寒意扑在露台，兜里私人手机突兀震动，屏幕跳动着枫姨的号码，星拾心头猛地一松。枫姨做完换肝手术后时睡时醒，医生始终查不出缘由，她担心是不是存在什么后遗症，以为不知还要熬多久才能等到消息，慌忙按下接听。

　　听筒那头没有枫姨温和沙哑的嗓音，取而代之的是小赵姐温和的声音。
　　“拾，是我小赵。”
　　星拾一愣，指尖攥紧手机：“枫姨呢？她醒了吗？我一直等着她的消息。”
　　小赵姐顿了顿，道：“人是醒过来一小会儿，刚有力气就让我拿手机拨你的号码，可身子虚得厉害，说两句话就喘得不行，现在又躺下休息了，只能我替她接。”
　　星拾心底那点欢喜瞬间掺上不安：“明明手术很成功，怎么会昏迷嗜睡呢？复查各项指标都看不出问题。”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小赵姐道：“主治大夫查过，脏器没有排异、没有感染，一切生理数据都正常，只是说术后大脑意识没能回笼，心神损耗太重，这才疲乏嗜睡。”
　　星拾关心道：“她醒的时候，有没有说哪里难受？”
　　小赵道：“没有，倒是一直念着你，放心不下你一个人，你在那边过的还好吧？”
　　星拾余光稍稍瞥了眼门外。
　　“我一直很好。”
　　“那就好，你找到了自己的家人，高兴都来不及，我们也为你高兴。”她是真心为星拾高兴。
　　星拾心里涌上一阵酸涩。应了声。
　　“嗯呢。”
　　“对了，枫姨说你小时候最爱吃她包的多彩芙蓉包，还有腐乳，平日配些馒头、白粥都合适……”许是想到星拾已经被有钱人家收养，平时或许根本用不上这些吃的，小赵噤了声。
　　“我自作主张给你寄过去了。”
　　星拾心里涌上一阵微弱暖意：“小赵姐，你也好好照顾自己，枫姨就劳您费心了。一有机会我会回去看看的。”
　　小赵笑了笑：“放心吧，我也接受过枫姨的恩惠，我们都希望她早日康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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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
　　星拾将刚买的一提水果在白小曼床头，动作熟练的拿了一个苹果开始削。
　　星拾感受到白小曼的视线：“最近看你气色不错。感觉好点了吗？”
　　白小曼点了点头：“腿上的石膏拆了有一段时间了，能下地走路，还不错。”
　　星拾注意到，这些日子以来，白小曼似乎在观察她们。准确来说，更多是在观察她。不过，真的很明显就是了。这些天的相处，她发现白小曼这个人头脑清晰，有着与生俱来的自信，还有点小傲桥怎么说。
　　星拾将苹果切好，递到白小曼嘴边。
　　白小曼没接，开口道：“星拾，你很温柔。”
　　星拾微笑道：“是吗？”
　　“但我在你的眼中看见了另外的东西。比如说。隐忍。”
　　“星拾，温柔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的。你对朋友有义气，你想尽可能的保全所有人，你就不能只有温柔。”
　　星拾神色平淡，将拿叉子的手放了下来。
　　“你可以跟着我，学些东西。比如说……我能教你如何在商场上用最简单的手段破坏对方的计划。”
　　星拾笑了笑，调侃道：“你不也落入圈套了？”
　　白小曼瞬间鼓起了脸，赌气一般：“哼，谁还没有马失前蹄的时候，不过等我抓到那个人……看我怎么……”
　　白小曼收了音。
　　她望着星拾这张金发蓝眼、精致如同洋娃娃的面孔，语气沉下来：“星拾，你很聪明，但又不是那么聪明。你该认识到你的处境了。”
　　“你派你的旧部暗中调查过我了？我没什么好调查的。”星拾吃着苹果，并不在意这件事。
　　白小曼翻了个白眼：“爱学不学，我收徒也是有标准的，看你天资还行罢了。”
　　星拾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好吧，我暂时没有想要拜你为师的打算。”
　　“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你可考虑好了。”白小曼依然傲娇。
　　“我只想，好好继续我的学业，学些傍身技能，至于你说的那些，你太高估我了，我没有那个头脑，我学不会的。”
　　“我没接触过那样的环境，而且，暂时还没有这个条件，而且，没什么必要……”
　　“好了好了！”白小曼打断。
　　“清醒的认识自己也是一种优势呢。”白小曼低声道。
　　星拾笑了笑道：“那我先回去了”。
　　走到门口，身后的白小曼出声道：“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就什么时候找我。”
　　星拾顿了顿应了一声，走了。
　　白小曼志在必得：“星拾，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星拾出门后，才发现了一旁一直站着的岳梦怀。
　　“小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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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怀点了点头，两人踱步到走廊，聊了很多，从校园的事聊到日常，最后，话题还是转圜到了白小曼身上。
　　“这样豪门倾轧的事，小怀，我想你比我见得多。”
　　小怀道：“我觉得她说的在理，小拾，你打算就这么一直下去吗？”
　　星拾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在这样的豪门内，不受重视的自己，连命恐怕都不在自己手中：“你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对吗？”
　　“小怀。”星拾轻轻攥着岳梦怀的手腕道：“我只想简单的完成我的学业，有一份工作，然后安置好枫姨，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岳梦怀露出一个元气满满的笑容，牢牢回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小拾，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无条件陪着你。”
　　“我也一样。”星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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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泽迹多次考试名列前茅。对于他可以上国内顶尖大学这件事，没有任何人质疑。
　　但偏偏是升学考试前，一场横祸骤然降临。
　　曲泽迹把摊满书桌的全套复习资料分类整理，打算将零散试卷收纳进储藏间靠墙的重型铁皮储物柜，顺便取出压在柜底的压轴错题汇总，做最后一轮考点复盘。
　　他站在柜门前俯身伸手掏取底层文件夹，柜体老化摇摇欲坠，瞬间失去支撑，整面铁皮柜裹挟着满满一柜厚重书本直直向内倾覆，结结实实压在他的小腿与膝盖上。

　　重物碾压带来的剧痛让他当场晕厥，家人听见重物倒塌的巨响冲进储藏间，连忙将柜体挪开送医。检查结果是双腿粉碎性骨裂，伴随大面积皮下淤血与软组织挫伤，医生当场打上全长石膏，严肃叮嘱他至少两到三个月不能久坐、下地负重。
　　长达数小时的统考需要持续端坐答题，腿部受压会直接撕裂断裂的骨骼，苦读多年的升学之路，被这场避无可避的重伤彻底斩断。
　　通过几番辗转，消息传到了星拾耳朵里，心口瞬间作痛。当即她就动身前往曲泽迹所在的医院。
　　路上星拾魂不守舍，思绪混乱。苍白的脸显示出她的紧张和担心。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是这样……不会的……”
　　“他那么优秀，这场考试这么重要……他心里一定不好受……”

　　曲泽迹醒来，得知自己错过了升学考试。也很气馁。洁白的病床围了一大圈人。包括家人、同学还有老师。
　　“怎么会出这种事呢？”
　　“没事的，泽迹哥，明年还有机会！”春明安慰道。
　　听着大家叽叽喳喳的安慰，曲泽迹也放宽了不少。
　　星拾在病房门口进来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那个往昔阳光开朗的男孩，嘴唇发白，虚弱万分，人醒来了，腿上打着石膏。
　　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曲泽迹将目光移向了她。
　　他勉强扯出一点笑意，轻声道：“你来了。”
　　星拾看着曲泽迹强撑着也要给她微笑的这幅样子，红了眼眶。
　　同学们对视了眼神，纷纷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他们。曲泽白在一旁深深看了一眼星拾，也转身出去。他选择尊重哥哥。
　　星拾看着打石膏的腿，心口翻涌着酸涩和不忍。相碰但不敢碰。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曲泽迹：“……疼吗？”
　　曲泽迹点了点头：“是有点疼。不过你来了，我就不疼了。”
　　星拾鼻尖一酸，眼泪当即落了下来，带着哭腔：“这个时候还贫什么嘴。”
　　她拉过椅子坐在病床旁边，眼底盛满了真切的心疼，柔软道：“泽迹……我知道，你一直在硬撑，不管是遇见我之前，还是遇见我之后，你总是这样，想要带给所有人好的一面，想要尽力的做一个好班长、好儿子、好兄长，不让任何人担心，可是我不想看你那样……你可以尽情在我面前展现你的真实，你的脆弱，在我面前，你不用这么坚强的。”
　　曲泽迹短暂的沉默，只是上前用还能动的一只手摸了摸星拾的头，温柔道：“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考试机会有的是，这次抓不住，以后还抓不住吗？你瞧你，哭成这样，我会心疼的。”他替她擦拭了眼角的泪水。
　　星拾也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她不想让他为她担心：“泽迹……你太好了。好到让我……”星拾哽咽。
　　好到让我无法对你残忍，无法忽视你的心意，无法狠心让你离开我，即使那样对你不利。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星拾泪眼婆娑，溪水蓝的眼睛焦急的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曲泽迹望着她不安的模样，温和地笑了笑，轻声宽慰：“这件事怎么会怪你呢？不过是一场意外，别多想。”
　　两人又说了许多。等到星拾起身准备给曲泽迹拿水，曲泽白推门而入，手上端了一杯水。
　　水在杯中摇晃，温的。
　　“谢谢你来看我哥。”曲泽白侧身让出通道，语气较为平淡：“你放心，我哥不会止步于此的，因为他的人生，只会是一片坦途。没有任何无端的牵绊能困住他。你说是吗？”
　　星拾颔首微笑，指尖微微蜷曲：“我也不希望看到他受伤。他这样优秀的人，本就应该站的比所有人都高。”
　　曲泽白许是有一些小小的讶异。星拾转身和曲泽迹依依不舍的告别，就转身出了门。
　　“哥，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