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吸血鬼来到ABO世界》叁北

110、祝福 “刚刚那位

　　审判的光辉从第一区向外辐射，无形的能量沿途抚过枉死者的眼和未亡人的顶，在第十三区教堂钟楼敲响迟到的钟声。

　　教堂主殿内，圣座原本供奉的神像换成一面边缘崎岖的镜子，如果格希等人在此就会认出那是他们尚未回收的审判镜碎片，此时随钟声响起，镜面倒映的玫瑰花窗爆发出瑰丽的强光，照耀圣座下每一个虔诚的信徒。

　　图灵缓慢地眨了眨眼。
　　仿佛时间逆流，他眼中无时无刻不在流淌的数据流暂停、倒退，人类独有的光亮重新闪现，他低头看向审判镜，又看回自己身上的祭衣，像是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还没来得及向周遭教众确认情况，被供奉的审判镜光芒渐强，在达到峰值时骤然咔擦咔擦裂开。
　　那光芒无法直视，图灵被迫闭上眼，再次睁开时审判镜已空无一物，懵懂地走到院中时听见教众惊呼，他抬眼，十三区难得出现晚霞，橘红的云彩在天际如同多个长有翅膀的人形，转眼被柔和的晚风吹散。

　　“那是天使吗？”“天使！肯定是天使！！”“神迹又出现了！”

　　再回头时，破碎的审判镜已经毫无痕迹，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他为什么要拜一面镜子？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多个教堂。
　　提前撤出登基广场的傅晚安顿好公主后，转头就不断收到类似的消息，手腕的光脑被蜂拥而至的语音信息卡成了震动按摩仪，在长促的嗡声后彻底宣告罢工。

　　走火入魔的拂晓突然放弃抵抗，这概率比中彩票头奖的概率还低，傅晚拧紧眉头地东叮咛西嘱咐，很是担心这是拂晓的诱敌之计，边下达指令边走过医院拐角，砰地迎面撞上一个人，没顾上揉脑袋，她双手扶住对面的人：“抱歉，你还好——”

　　认出来人，尾音戛然而止地卡在喉咙间。

　　竟然是奥菲莉亚。

　　她一幅病容，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地泛着青紫，整个人是大病一场的摇摇欲坠。
　　她抢先在傅晚开口前问道，“我是来找你的。”

　　目光紧紧盯住傅晚，“在刚刚，有神圣气息辐射全域，我能感觉到预言的末日危机解除，那殿下呢？”

　　“你问错人了。”傅晚眼里闪过忧虑，“登基广场的战况早就不是凡人能够插手，我最后接收到商钺殿下的消息是让我撤出，直到现在也没有恢复联络。”

　　闻言，奥菲莉亚焦躁地咬住下嘴唇，没收住的尖牙一下刺出血，Omega淡淡的信息素飘在空气中。
　　“你需不需要抑制剂......”傅晚刚说道，手腕阵亡的光脑诈尸地震了一下，这条信息的优先级很高，没等傅晚操作就自动弹出，投屏在傅晚眼前。

　　傅晚看着看着，面色却慢慢变了。

　　“是什么？”奥菲莉亚没管自己身份敏感，仓忙开口。

　　“是审判官大人的邮件......”

　　还是一封定时邮件，表明寄信人早已提前准备好信件内容。上一任审判官的卸任公函、下一任审判官的任命文件、审判官的职权细则和权限交接名录。

　　傅晚被任命为新一任审判官，以邮件送达时间为准立即生效。

　　傅晚惊疑不定地在系统寻找审判官账号，却发现那个账号业已停用。

　　*

　　漫长的黑暗仿佛深海。
　　商钺漂浮在虚空之中，背后是一扇小门，门外的世界光亮诱人，他却头也不回，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不放。

　　手背有斑驳血液，在微弱地闪耀金光，只不过金色越来越浅淡，表明血液的主人生机消散，在最后一息璀璨地绽放后，血液彻底褪去金色，从手背毫不留情地滑落。

　　商钺惊慌地探手去接，却扑了个空。

　　他什么都没留住，两手再一次空空如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不知过去多久，小门消散，商钺停留在黑暗中，五感仿佛再次被剥夺，此时角落却传出一道轻盈的走路声。
　　他的肩膀狠狠一颤，不敢置信地转过头，点亮的眸光在看清来人面孔时再次黯淡下去。

　　“喂喂喂，我是什么很难看的人么。”那人一头相似金发，但面容和他期待的人截然不同，收拢在身后的翅膀一瞬展开，轻快地扇出道柔风，下一秒就出现在商钺身前。

　　商钺垂着眼，连问他是谁的心气都提不起来

　　“这是你的刀么。”来人手持羽刀，漂亮地转了个刀花，递到商钺眼前，“是你找到我的心脏的？”

　　低垂的视线里，握刀的手泛着虚影。

　　商钺接过那把刀，慢慢抬起眼，声音低哑，“......萨兰厄多。”眼睫不自觉地颤了一下，“如果你的灵魂还能存在，那祂的......”

　　萨兰厄多挑高一边眉眼，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别想了。我是因为心脏里有我留下的最后一点灵魂碎片，只有从心脏拔出武器的人才能看见我。像祂那样被原罪污染的天使灵魂是无法留存的。”
　　话音刚落，眼前的吸血鬼像是被抽去最后一息生机，他闭上眼，决然而然地握紧羽刀刺向自己胸膛——

　　萨兰厄多亲手捡回来的刀被自己砰地打飞，祂惊异道：“你要自尽，你要为了一个天使自尽？”
　　商钺的瞳孔赤红，却不是吸血鬼惯有的红瞳，沉郁的痛苦烧成灰烬压在眼底，此时藏匿不住地往外泛出血丝，仿佛下一秒就有血泪，“我恨不得早点去死。”

　　沉默片刻后，萨兰厄多问：“祂是你什么人？”
　　商钺睁着眼，眼前有一瞬的模糊，“我也不知道我该算是祂什么人。”

　　宿敌，对手，友人，情人，爱人，这世上人与人的牵绊有千万种形容，他和伊瑟的纠缠却实在太久，以至于无论哪一个词汇都显得单薄不合适。
　　吸血鬼侍从和人类圣子，吸血鬼亲王和天使之长，新纪元里复苏的吸血鬼和人类审判官，数不尽的生死交织在他们之中，到最后这份关系彻底挂钩上他们两人的一死一生。

　　握紧的手指用力到青白，商钺一声不吭地转过身，想要去找那把黑暗中的羽刀，被萨兰厄多再次拦住，“哎我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不是让你再送死的！”

　　眸光黯淡到失去光亮，商钺没什么表情地甩开萨兰厄多的手，“那又如何。”

　　“如果我能让你找到祂呢。”

　　这一句话如同尖刺，商钺踉跄了一步，被钉死在原地。
　　“怎么找。”他缓慢地转回头，因为太用力，脖颈嘎啦作响，听得萨兰厄多下意识摁了摁自己的脖子，嘴上嘀咕着“真要说起来你是个早死了的吸血鬼”，没好气道：“现在能听我好好说话了吧。”

　　“你先冷静一下，你这样莽莽撞撞，不光没法找回人，还会再把你自己搭上。”

　　对于现在的商钺而言，“搭上自己”显然已经毫无威慑力，但找不到伊瑟的说辞还是成功管制住他一时片刻。然而大悲和大喜还是在短时间内消耗了他太多神智，此时被他直勾勾地盯住，萨兰厄多腹诽这人怕不是要疯了，嘴上还是不敢拖延地公布答案：“是这样，你身上有天使的诅咒，这让我有可以操作的空间。”

　　商钺嘴唇动了动，“圣战里我杀过很多天使。”

　　萨兰厄多微微挑起眉，“按理来说我应该现在立马解决你为他们报仇——”

　　商钺想也不想，“那你动手吧。”萨兰厄多没说完的话才姗姗来迟，“但看在不完全是你的错的份上，我暂时先不计较。”

　　萨兰厄多眨眨眼，“普通天使在你身上留不下什么诅咒，即使有，也只能停留一段时间。”

　　那还能有谁，商钺缓缓报出一个名字，“希瑞·亚赫。”
　　说出口时，商钺没有半点陌生，像是这个名字无时无刻不藏在嘴边，默默反刍了许久。萨兰厄多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道：“是也不是。”

　　“希瑞·亚赫给出的诅咒不完全针对你。”萨兰厄多的眼瞳微微亮起，商钺和祂对视时，凭空生出灵魂被看穿的感觉，“虽然你直接杀了祂，但起因是祂受血药污染，真要计较起来，希瑞·亚赫死亡的罪魁是神座的那位才对。”
　　商钺喉结滚了滚，“祂要我求而不得......”

　　“是，祂诅咒你求而不得，实际是不想你继承原罪，但显然没用不是么。”萨兰厄多眯起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不过夺走天使的性命，得到的并不一定是诅咒，可能也会是祝福。只不过早年常常有天使殉情，为了防止悲剧重演，我就在伊甸园的藏书里删去了祝福的说法，实际上天使死时，无论诅咒还是祝福都能起效。”

　　萨兰厄多顶着商钺不明所以的眼神微微错开视线，像是觉得接下来要说的话不忍，但也知道自己非说不可，低声道，“刚刚那位天使......离开的时候，祂希望你得偿所愿。”

　　商钺大脑一片空白，萨兰厄多的话像投进池塘的石子，泛起一片茫然的涟漪，不多时便恢复表面的平静。听见“祝福”的第一反应是当初伊瑟给予达西娅的赐福，祂说从此以后千难万难都无法阻挡她的路，过了这么多年只剩下商钺莫名其妙还记得，清晰得可以将那时伊瑟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都描绘出来。
　　可能是因为那是祂作为人类圣子说的最后一句话。也可能是因为后来商钺遇见那样多身不由己的万千阻难时，心里有那么一瞬间是在羡慕这道祝福的，这种羡慕在听见希瑞·亚赫的诅咒时达到峰值，化作渴求攥紧胸口，几乎要逼迫他吐出一口血淋淋的真心。

　　可是当时不能，现在又太晚。

　　余光瞥见手背干涸的血液时，“伊瑟已经不在了”这个念头疯狂地长出根茎，刺穿他的心脏，商钺如遭重击地向前跌去，萨兰厄多忙不迭伸手扶住，被反手抓住胳膊，如同攥紧救命稻草，“我要怎么找祂......我得找到祂......拜托你......”

　　言语间仓皇失措，毫无传说里莫莱亚斯亲王的风范。
　　萨兰厄多轻轻叹了口气，“放心吧，我正是为了这道未曾实现的祝福而来。”

　　天使的翅膀缓缓张开，祂的眼底光芒大亮，柔和的金光驱散漫天的黑暗，场景变换，他们出现在伊甸园中。
　　此时伪神已除，伊甸园高不见顶的虚空里隐隐传出悠扬圣颂，左右两侧的书架存放着所有种族的浩瀚历史，层层排列至视线尽头，而他们前方是伊甸园紧闭的大门。

　　萨兰厄多站起身，怀念地看了一眼经久不曾谋面的伊甸园，对商钺道：“神殿为十字构造，横向廊道为伊甸园，纵向廊道为出入通道，这些想必你都知道。”
　　商钺踉跄地同样起身，点了点头。

　　“不同时间进入纵向廊道，所在空间都会发生偏移，唯有走到中心交叉点，不同时空的人才可相遇，那是统一时空的锚点，也是横向的伊甸园的入口。”萨兰厄多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整座神殿只有祂才知晓的密辛，“但反过来，伊甸园可以选择想要的时间点，选好后从锚点进入纵向廊道，即可回到对应时空。”

　　商钺双眼猝然睁大，“意思是我可以......”
　　剩下的字从喉咙挤出，轻得仿佛生怕是错觉，“回到还有伊瑟在的时间？”

　　祂默了默，道：“是，但我要你立下血誓，为我做一件事。”
　　商钺连血誓的内容都没问，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萨兰厄多眼里溢出一丝复杂神色。
　　“事先声明，回到过去危险重重，你做出的任何不同于过去的举动都有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比如我说的这件事，极大概率是震荡的时间线将你原地抹杀，只存在极小的概率，你可以留在那里，或是回到发生变动的现在，和避开死亡结局的伊瑟相聚。”

　　“无非就是赌一把，我已经没有什么输不起的了。”商钺眸光坚定，“你要我做什么？”

　　闻言萨兰厄多释然地一笑，“你会回到三千年前伪神还未取代神明之时，帮我转告给那时的萨兰厄多一句话......”
　　金光在瞳孔中闪现，远处书架飞出一本书，在空中无风自动地展开，书页哗啦啦翻动，停在某一页。
　　伊甸园窗外流转的蓝色光晕飞快地褪去颜色，清晰的视野中随之泛起雾气，将一切都笼罩在朦胧中，空中常有的水波纹路微微扭曲，令人头晕目眩，连传入耳朵的声音都一齐模糊。

　　“杀死自己。”

　　商钺讶异地睁大眼，然而此时大门砰地洞开，不待他问点什么，身体便不受控制地率先吸附而去。

　　时空在此发生轻微的错位，伊甸园的门一开一闭，园内的异常才重新归位，空中的书本直直穿过萨兰厄多愈发透明的身形，伊甸园安静得落地可闻。

　　半晌，萨兰厄多喃喃道：“开玩笑的，有什么艰险可以抵过‘得偿所愿’的祝福呢。”

　　他抬起头，思绪和伊甸园外的胡水一同浮沉，“......那么我也会得偿所愿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