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清尘》小青码头

7、三人行

　　韩其原一路开到了海边。
　　海边上停靠着诸多帆船和摩托艇，翠霞看着它们，心想：“不知道是哪个快艇要载着我兜风。”韩其原却走到了一架帆船旁边，上了船。
　　“这个速度没有这么快吧。”
　　翠霞觉得挺意外的，虽然她既没坐过海艇也没上过帆船，但还是知道，一般来说摩托艇是比较快比较刺激的，更符合韩其原的肾上腺对于速度和激情的追求。“帆船也能跑得快,好吗，你快过来吧。”他正在解缰绳。
　　翠霞长腿一跨，灵巧地跳上了船。韩其原是个驾船的好手，船在他的掌控下非常利落迅捷地滑出了码头大桥，他总是对操纵车啊船啊这种事很在行。翠霞躺在帆船的甲板上随着海浪轻轻摇晃。蓝天连着碧海，缠绵不绝，空远无际，目之所及，一切所有，包括住在翠霞胸腔里的那一口闷气，也大不过这茫茫天海。感受着世上是如此的天高海阔，翠霞的心情也宽慰轻松了不少。阳光暖暖地洒下来，海风轻抚着她年轻美丽的身体，翠霞闭上眼睛，开始享受这场突然被赠与的闲暇时光。
　　她和韩其原彼此之间没有想和对方说话的意愿，俩人十分有默契，都不想打破这种平静，所有感官都用来体验出海的乐趣。帆船在海面上从容航行，周围零星出现了几个同伴，一轮豪华游艇出现在了翠霞眼前。游艇和韩其原的帆船距离非常近，搭个梯子就可以互相来往到对方的甲板上。
　　还真有梯子从游艇上放下来。
　　“其原，要不要一起过来happy啊。”
　　一口浓重的带有粤语口音的普通话从游艇上方传过来。发出邀请的是一位看上去20多岁的青年男子，身材瘦小，穿着条纹Polo衫，脸上带着飞行员墨镜。他一只手扶在游艇甲板的栏杆上一只手向韩其原挥舞着打招呼。在他身旁围着六个人，两个是男孩子，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一个挑染着黄发，戴着眼镜，斯文白净，略有些胖；另一个头上绑着白色头巾，肥大的T-shirt和裤子，脖子上挂一串金光闪闪的大项链。剩下的四名全都是青春靓丽，身材苗条的女孩子，翠霞觉得她们应该比自己大，但不会超过23岁。其中有一位波浪卷发，烈焰红唇的勇女大胆地只着一身三点式比基尼泳装，神态自若地展示胸前波涛。翠霞望着她，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敬仰，为了那尺寸，更为了她的自在不羞怯。其她姑娘上身皆是一件吊带背心，下身或穿着短裤或是一条齐膝裙。最别致的是某位留着一头极短头发的猫眼女郎，清爽利落，鼻尖挺翘，另有一番灵动之美。
　　不知是真想和那粤语口音的青年叙叙旧还是被这一船佳人所吸引，韩其原立即领了情，身手矫捷地窜上了游艇。翠霞略有踟躇，那句邀请里并没有提到她，她不能贸然跟着韩其原身后上船，独自一人孤零零剩在原地也太凄凉。好在韩其原安稳落地后第一件事就是转过身来向翠霞伸出了手，但这样做的不止他一个，其他三位男孩几乎同时间也向翠霞递出了自己的手。翠霞开心地选择了韩其原，她攀上他的臂肘就被他拉上了游艇。游艇上的工作人员则跑去帆船上，用缰绳把它和游艇连接在一起，以免帆船在海里走散。
　　“我是蒋锋，从香港来的，你好啊。”
　　蒋锋摘下墨镜，露出他明亮有神的眼睛。粤港风情的普通话让翠霞的耳朵比以往更认真地去分辨对方说话的内容。
　　“你好，我叫米拉。”
　　蒋锋笑意盈盈地握了握她的手，随后把其他人一一介绍给了客人。眼镜男叫方路平，他和那位猫眼少女庄思甜都是本地人，而白头巾小青年刘嘉豪和勇女姜咏歌则是香港人。不过姜咏歌的普通话发音没有粤语的调调却有点像欧美人讲中国话的感觉，后来闲谈才知道她自小在加拿大长大，13岁才跟随父母来到香港，在港读书期间也一直念的是用英语交流的国际学校。其余两位都是从沪申那边公司来的模特，刚刚参加完时装周就被蒋锋请来一同游玩。
　　打从一上来游艇，翠霞就感觉韩其原的表现有点不对劲儿，他对她异常亲昵，手一直搭在翠霞的肩膀上，和她讲话时的腔调与态度都变得非常暧昧。翠霞不知这是为何，但也没表现出不适。如此反常必有妖，她想就这么顺其自然发展，让这妖自己现出原型看看。
　　蒋锋一直很有礼貌和风度，为了迁就客人，他尽量用普通话来交流，遇到不会讲的词语他就向旁边的庄思甜客客气气请教，庄思甜小时候在香港上的幼儿园和小学，日常对话中能熟练应用粤语和英语，包括刘嘉豪和姜咏歌也都是依赖着庄思甜的翻译。但她并非是任何人特意请来的翻译人员。翠霞发现她只紧跟在蒋锋身边，与他形影不离，随时为他解决语言上的难题。
　　蒋锋一行人带着韩其原和翠霞把游艇里里外外参观了一遍，韩其原和蒋锋在此过程中聊得热火朝天，他们能从游艇和帆船的构造异同延伸到跑车的自吸发动机和涡轮增压孰高孰低，再转到安风岛和香港两地的海鲜口味有何不同，又探讨了一下国外的一些航海俱乐部制度，还顺便一起表扬了撒丁岛的海水沙滩比尼斯要好。
　　往常来讲，翠霞会对这种交谈很感兴趣，他们的很多经历是她不曾有的，非常有新鲜感。但是现在她只想向那两位自沪申来的模特打听一下沪申模特圈的情况，她慢慢地且自觉地从韩其原身边退下和走在后面的两位模特聊了起来。
　　“听说你们刚刚走完时装周，真了不起。”
　　“我也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压力大又辛苦……”
　　“也算值得啦，走得多说明被商家认可的次数多，机会多，我那个室友只走了一次，露了一次脸，郁闷死了。”
　　“时装周上找工作很难吧？”
　　“僧多肉少。竞争者太多了，从全中国四面八方来的模特都在等着被挑选。”
　　“我们公司也算比较好的公司了，但是也难以保证30%的面试录取率。”
　　“是哪家公司？”
　　“创美时代。”
　　“大公司啊，怪不得见你们第一面就感觉不一样，大公司出来的模特就是又好看又有气质。”
　　“还有气质，快别说了，也就是眼睛比较大，鼻子挺点儿，其它地方非常一般。”
　　“那是你没看我们创美其她人，比我好看的多着呢，我这真没什么。”
　　虽说是在谦虚，但能看出来两位还是很高兴被人夸赞了外表。
　　“其它地方也好看。说真的，伊丽特和创美这两个公司选出来的人模特素质都是很高的。”
　　“沪申这边，第一位的还是新概念吧，他们做的最好。剩下的，我们公司和伊丽特争第二。讲起来，我当初差点就去了伊丽特。”
　　“怎么没去呢？”
　　“他们要把我往电商模特这个方向打造，我想走T台，当大模，或者去国外闯闯。伊丽特那边跟我谈的经纪人非得按照他的想法来，说话还难听，我就选择创美了。反正我所有公司面试都过了，又不是没人要，当时连新概念也总打电话给我，问我什么时候签约。”
　　三个人聊得热火朝天，方路平也跟在旁边饶有兴致地听着，偶尔也会插上几句，不知不觉他们三女一男四个人已经是队伍中最末尾最慢的小分队。在他们前面，是刘嘉豪和姜咏歌用英语断断续续地交谈，刘嘉豪表现得非常热情，滔滔不绝，语言和手势并用，姜咏歌有时会讲上两三句。再往前，就是韩其原、庄思甜、蒋锋三人组，翠霞听见韩其原和蒋锋已经把话题聊到美食上了。
　　“法国人和意大利人都很爱研究做菜，他们喜欢吃东西，这点和我们中国人很像。意大利人口味更接近中国人，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西餐就是在意大利一个乡下的小馆子里。”韩其原说。
　　“我更钟意法国菜，意大利菜对我来讲口味有点重了，他们喜欢加很多garlic。”有时候，蒋锋不知道怎么用普通话来表达，就会用英语代替。
　　“我去的那家馆子味道挺淡的，以海鲜为主，讲究原汁原味的烹饪，特别好吃。”
　　“是吗？”
　　“当然了！等哪天有空，我带你去。”
　　蒋锋笑了笑。阳光下，这三个人留下长长的三道背影。这档三人游自成一体，他们的氛围不受外界影响，是别人无法融入的一种稳定、牢固的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