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清尘》小青码头

5、被耍了

　　社交活动还是有用的，在派对和聚会上认识的两个人为翠霞今后的发展提供了两条途径。
　　第一个机会是去沪申的伊丽特国际模特公司应聘，这是一家比较有名的模特公司，由姜夕彤牵的线。姜夕彤原本只是和翠霞见过几次面，都没怎么说过话，直到后来在一个局上玩游戏时，两个人因为抽签结果相同结成了同盟。几场厮杀下来，竟意外的配合默契，另有爆棚的运气加持，使得这两位女孩一路过关斩将，赢取了最后的胜利，顺便也成功地交上了朋友。姜夕彤向翠霞提议去沪申这样的大城市发展，机会多不说还能开阔眼界。她把沪申伊丽特国际模特公司招聘部经理的名片给了翠霞，鼓动她按照名片上的地址去碰碰命里的运气。
　　第二个机会是去浙江或者广东那边，这两个地方服装产业和日化用品产业发达，因为宣传上的必要导致模特需求量很大。一位翠霞并不怎么熟悉的男摄影师热情主动地向她推荐了这第二条发展路线。他叫武青峰，本身就工作在浙江，偶尔会回到老家安风岛看望父母，有时顺便着走亲访友一番，联络联络旧情，认识认识在他离家这段时间内本埠又新崛起的“弄潮儿” 。武青峰告诉翠霞如果她要去浙江，那她就可以有他这个老乡照应着，万事开头难，刚开始进入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环境里去生活和工作时，需要别人帮忙的地方会很多很多。最起码，他的经验可以让她少上当少受骗。
　　“什么都靠不住，不是大公司就能靠得住，训练你拍片得给他们一份钱，另外拍模卡又是一份钱。越是大公司抽成越多，还没自由，什么都得听他们的，大公司弯弯道道可多了。相比之下，老熟人带路可比背靠条件苛刻的大树靠谱多了。”武青峰嘴巴突突突地一顿说。
　　翠霞觉得这确实是一个可行的法子，关于大公司的弊处她也了解过，但让他带路也肯定是没他说的那么靠谱——— “杀熟”这种事她还是有耳闻的，况且他们两个实在算不上多熟。不过，这一点老乡情还是有用的,出门在外,远离家乡,如果她能控制拿捏得好，这点在别人地盘上更凸显亲切的乡情，在一些无特别利益冲突却又让人比较烦恼的琐事上会给予她一定的帮助。对比来讲，目前为止，她在沪申，无人相交,无所依靠。
　　不过对于现在，眼下这两条路，翠霞还有的是时间慢慢来探索研究。她和刘强的合约还有3个月到期，顺利度过这三个月才是这段时间最要紧的事，因为她不想约满之后再合作下去了。能够和经纪人好聚好散是翠霞现在最上心的事。
　　刘强不是傻子。续约的事情提了很多次都得不到明确的回复，这个小女孩儿和她家里人的意图他能不明白吗？刘强争取过，双方一直合作愉快，模特很有潜力，他也为对方谈下不少挣钱多的好单子，对于小女孩本人来讲，他在工作中也一直尽力地去保护这个未成年人。双赢的买卖居然不想再做下去，刘强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个———翠霞的父母想篡位，踢掉他这个专业的，自己来当女儿的经纪人，这样翠霞挣的钱都是自己家的了。她的父母一直以来都非常积极地参与到女儿的模特工作中来，刘强接个厂家电话，都会被艳玲事无巨细地盘问一番。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被利用被抛弃的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有一个比较大的单子，是为本埠的一家葡萄酒公司拍摄做为宣传物料的日历、广告牌和各种用途的册子,工作量虽比较大却也收入颇丰。而且,这个葡萄酒品牌在全国来讲也比较有名气,对于提高模特的形象知名度而言是个难得的机会。这是个小小的半岛城市，不能和一线大城市比，岛上模特所获得的工作资源相对来说比较少，像这种工作质量比较好的机会就更少，毕竟岛上全国知名的企业也非常非常少。厂家本来是要从沪申和燕城这两地的模特公司中挑选一位欧美模特，人选还没定下来就被刘强偶然间听到了风声，他主动出击，带着手上的模特资料就径直找上门去毛遂自荐。
　　“安风岛的品牌还是得用安风岛的人，我们的葡萄酒不比他们欧美的差，人也不比他们差。”谈业务时，刘强笑嘻嘻地把这句话说成了口头禅。
　　凭着韧劲儿和三寸不烂之舌，刘经纪人到底是把这块肥肉咬到了嘴里。然而，与之分享成功的人却不是他一向看重的模特“米拉”。他只给了她希望,让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份工作的不二人选并为此非常努力地练习品酒时自然、优雅、老练的动作和陶醉的神态,当她练到喝水都想吐的时候,她的经纪人所负责的另一名女模特已经完成了葡萄酒厂家所要求的一半拍摄工作。最后还是武青峰点明了翠霞,他恰好是这个项目里宣传册的摄影师,和翠霞闲聊中的一句话让她知道了她自以为到手的鸭子飞入了另一人的怀中。“你为了品酒好看真拼命啊。可那个葡萄酒的照片不是已经拍了吗?还是我给肖潇拍的。”
　　宛如一道晴天霹雳，翠霞气疯了，她跑到刘强家里，愤怒地质问他为什么会这样。
　　“我帮你争取了,可人家最后还是觉得你太小了,没有沉淀出气质,拍他们这种高档价位的品牌不合适,非得让我换人。”刘强懒懒散散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边按着遥控器换台一边给出理由,连正眼都没看他的模特“米拉”。
　　她全明白了。
　　翠霞感到不寒而栗。两天前她打电话问他业务进展,刘强的语气还显得非常亲热,对她说快签约了,要好好练习表情和姿势,今天面对她的态度却是如此冷漠怠慢。她像个傻子被他骗得团团转,又像个阿猫阿狗那样被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理由给打发了。翠霞忍了下来,没有再发火,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就转头告别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位经纪人。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为了省钱去乘公交车,而是在路边招了辆计程车回家,一到家就从抽屉里找出了她和刘强的合约,拿出了手机百度这个城市最厉害的律师是哪位,光百度还不够,她还和父母一起向别人打听对这种经纪合约纠纷最在行的律师是谁。翠霞满脑子充满了要和那个混蛋打官司,把他告到底的想法。
　　最后挑来挑去,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位口碑很好的律师,全家人带着合约直奔而去。
　　大律师的事务所在利雄广场大厦的第六层最南面的一个房间,完全不像翠霞脑海中所设想的那样好似港剧里的律师行般宽敞明亮,富丽堂皇。整个面积差不多60平米,南面窗户前有两排写字间,北面是一个非常简单的接待前台,东面的一个办公室房门紧闭,正对着刚推门进来的翠霞一行人。
　　前台的小姑娘微笑着把三位客人请到了接待台前的沙发上,还用一次性纸杯倒了些热水给他们。
　　“您几位主要是想解决哪方面的问题?”
　　“经纪合约,我是个模特,和一个经纪人签了合同,现在我们俩有了矛盾,想咨询下这方面。”
　　“王律师,你来这边看一下。”
　　一个带着眼镜的青年人从写字间那边走了过来。
　　“您好,我是姜冼正律师事务所的咨询律师王青云.请问是哪位想要咨询?咨询的又是哪一方面？”
　　王青云穿着板正的西装,人看起来也是板板正正,一丝不苟。早在前台小姑娘忙着招待翠霞一家的时候,他就坐在自己的写字间里往北面接待台这边张望,努力用眼睛和耳朵初步探察新客户的表面情况。翠霞自觉今天穿的普普通通,没有任何夸张的衣服和饰品———上身是一件白色吊带棉背心，外罩一件短到胸部的粉色牛仔式开衫外套,背心的正面绣有红色亮片组成的闪电图案。一条宽大的浅棕色编织腰带系在下身穿的九分牛仔裤上，裤子上点缀着五彩碎钻。脚上是粉红色露趾凉鞋，鞋跟足有6厘米高。这身装扮是现下非常流行的,所以也就非常普通。她只有脸是精心修饰过的———棕色眉,夸张的假睫毛和浅橙色眼影更凸显了那双大大的桃花明眸,玫红色唇油光发亮,一头淡棕红色的微卷长发蓬松地垂在肩头,耳垂上大大的圆圈银环。
　　从翠霞走进事务所,王青云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觉得这位本地的女孩看起来像是日韩那边的都市女郎。但是看了合同后他才知道这是个未成年的还在上高中的小姑娘，她至少比实际年龄早熟了4、5岁，气质上有种和这个社会已经打过交道的痕迹。
　　而且，很显然的是，社会给她上了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