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清尘》小青码头

4、送酒的优等生

　　有那么一次，她出来喘口气儿，走到公寓外的走廊窗口前。外面起了蒙蒙细雨，她只把窗户开了一点缝儿，一股凉爽的空气夹着雨丝的气息扑鼻而来，翠霞顿时感到身心舒畅。她掏出手机给楼下咖啡馆里的父亲打电话，告诉他再有差不多20分钟的时间她就要告辞，他们可以一起回家去了。
　　这场通话很快就被一个声音打破了。
　　“米拉，你身上现在有钱吗？”
　　苏晓雪，当天派对的发起人，正倚在自己公寓门前冲她说话。
　　米拉回头，手上还拿着手机。苏晓雪面前站着一个高个子男孩子，穿着白T，运动长裤，全身半干半湿的，头发被外面的雨打成一小缕一小缕，断断续续向下低着水。他脚边有一箱洋酒。
　　“你有十块钱吗？”男孩转头看向翠霞又问了一遍。
　　这个声音翠霞是熟悉的，学校每次需要在各种大会上让学生代表发言时，这个声音就会响起。今天有点不同，它不再是洪亮又激昂的声调，这一句话说的仿佛在和别人吵架，却又没吵开。
　　翠霞向他们走近，她是个近视眼，她想看得更清楚点。
　　确实是他。
　　还没走到面前，虽然并不是完全看得清楚明了，凭着他在她眼中略模糊的轮廓翠霞也能知道是他———从眉骨到鼻子的线条，没有多少亚洲人会长得这么立体流畅。她和朋友讨论过他们一中的这位学霸祖上可能有外来血统，把眼睛蒙上，这张脸就是个看着长得应该不错的欧美男性。
　　顾挽澜长相上最大的缺点就是眼睛小了点，一双单眼皮三角眼嵌在高眉骨下深邃的眼窝中。有时候，透过这双眼睛你会感到在他白皙干净的外表下隐藏着与“三好生”这个标签完全相反的东西。他是翠霞在一中的同学，但和她没什么关系，他是一班的人，他们之间隔着上下两层楼，11个教室，成绩表上正数前三和倒数前三的距离，她认为他都不会知道同年级有她这号人。
　　“没有，我身上一块钱都没有，今天身上总共不到一百块钱，都在刚才玩牌时输了。”
　　翠霞来到他们跟前，在苏晓雪左侧贴着墙懒洋洋地说。她决定不以同学的身份和顾挽澜打招呼了，完全没必要去攀这个亲。他们对彼此而言是陌生人般的无所谓。
　　“米拉？”顾挽澜盯着翠霞愣了一下，表情带着疑惑。
　　难道他认识我？
　　但他只是沉默着把眼睛往翠霞的手机上瞄了几眼，转而向苏晓雪说：“你房里的那些人呢？”
　　“要不，这十块钱就免了吧，你都迟到了，这人快要散了，这箱酒我白买了。你少收我十块钱，我就不计较了，这用不着的酒我就收下了。”
　　胡扯！这才中午呢，晚上还会有帮人在这儿嗨。翠霞低着头，以防被顾挽澜看到她牵动的嘴角。苏晓雪这妖精不知道对他动了哪根儿弦，在这儿故意和他推拉，而且完全不着调，想必是今天又喝多了。
　　顾挽澜家里开了一间小小的烟酒铺，苏晓雪之前在他家里订过一次酒，老板的儿子负责送酒，匆匆来又匆匆去。当时他们在她家门口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门打开着，公寓里的人不停叫她名字，有事找她，她一时顾不过来，就让他这么溜走了。她一直想着他。他今天再来的时候，她站在公寓外面，特意把门关上，准备和他逗逗。她对他说她现在只有整张的大票儿，没有零钱，天助晓雪，这个男孩子偏偏带的钱又找不开，尴尬的局面促成了他无法立即走开。
　　“你身上都湿了，要不然先进来坐一下，等雨停了再走。”她很快地从钱上转换了话题，背着两只手，身体轻轻摇晃着，美丽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眨啊眨。
　　他当然看出了她的企图，却并不想顺从她，他收起了对待“上帝”的亲切态度，整个人都冷了下来。
　　“今天来你家人挺多的，你可以借。”
　　然后苏晓雪就把翠霞拉进来，希望在场的唯一第三人能帮帮她缓和气氛。她没想到他是这样，原来还有男人面对她时瞬间就可以变脸，这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一块不好啃的硬骨头，这种情况就她需要别人跟着撺掇一下。但是翠霞对于这种技术是个白痴，除了回答问题，其它的接不上话,而且翠霞和苏晓雪交情一般般，对她，心里没那个劲儿使。
　　面对这两个女人，顾挽澜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有过多纠缠了，直接搬起那箱洋酒就往电梯走。
　　“不卖了？”苏晓雪喊。
　　没理她，他在等电梯。
　　“哎呀，你回来。我这儿有钱，不用找零钱了。”苏晓雪把手里的钱抖动着，她急了。
　　顾挽澜回来了，还是想挣这笔买卖的。生意人家里，现实利益无法做到真正无视。
　　“真没零钱了，这400块钱你拿走，在我这儿先欠着，等下一次我买你们家东西给垫上一部分。”
　　“这可是你说的，我走后可别跟别人说我多要了你钱。”他朝翠霞摆了下头，“这儿可是有证人。”话虽如此，他态度却缓和了下来，商家应该对客户的那种表情和语气又重新恢复了几分。
　　“是我说的，我不抵赖。”苏晓雪故作乖巧。
　　顾挽澜把头看向一边，有点儿不耐烦，他对她这套不怎么受用，只说把门打开，他好把酒送进去。
　　“送到里屋吧台上吧，直往前走就能看到。”
　　他一步跨到屋里，把酒箱搁在屋里门边的空地上就直起身迈回到了屋外门口处。
　　“我鞋太脏了，不进去了。”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来接钱。
　　钱在快要交接到他手上的时候，苏晓雪却把手往回一抽，让他扑了空。他凑上前去，想要把钱从她手里夺回来，苏晓雪连躲都不躲，迎着他挨上来的身体，踮起脚，仰着头把嘴向他脸上一送。他很快扭过头，轻巧地躲开了，手里还拿着苏晓雪用来故意逗弄他的400块钱。
　　不得不说，男孩子平时多打打篮球还挺锻炼人的———翠霞心里想。
　　顾挽澜低着头，神情冷冷的，嘴角紧绷着，显得那锋利的轮廓更给人一种压迫感。他快速地数了一遍钱，把它们放进了裤子的衣兜里之后，立马转身离去。
　　苏晓雪冷哼了一声。
　　翠霞注意到顾挽澜把钱收起来的时候，衣兜里的手机跟着露出一部分。虽然只是显露了一部分，但是她一眼认出这是和她遗弃的那部有着同样品牌同样型号，应该也是同等价位的手机。只不过它是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