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清尘》小青码头

3、夏普和苹果

　　4855元的手机跟了翠霞差不多两个月后，一个和它同样品牌同样型号，应该也是同等价位的手机被张磊随身带到了13班的教室里。翠霞第一次发现它的时候，张磊正站在教室后面，倚着墙，一只手插在牛仔裤衣袋里，一只手拿着它打字。手机本身，除了颜色是黑色的，其它方面和宋纳海给她的这部夏普一模一样。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搞到这样一部手机的。靠父母给钱是不可能的了，他那离了婚的母亲，一个月里从单位拿到的死工资和接的唱曲儿私活里满打满算挣到的数目也比这一部手机的价钱差点儿，她再怎么宠溺儿子也不会如此舍得。至于他的父亲张建华，离婚后又重新娶妻生子，有时候还能良心发现，挤出点钱给原配母子就算不错了。
　　他母亲姚芳芳至今未再婚，但这位美人并不是一个掉了价的失婚弃妇。不计较她的过去,想与她交好的大有人在，甚至于他们也能凑付接受她身边还有个不怎么乖巧的小“拖油瓶” 。翠霞怀疑手机是张磊从这些献殷勤者中的某一位手里得来的，或者是从社会上的狐朋狗友那里借来玩几天。
　　反正所有权不可能是他自己。
　　“呦，张磊手机和你的一样诶。”
　　翠霞的同桌兼好友钱玲玲比她晚了几分钟进入教室，还没坐定就瞧见了新情况。
　　“嗯。”
　　翠霞一边对着手机摄像头理头发，一边回应了一声。她挺佩服钱玲玲这种人的，他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学校里没有不认识的人，没有不知道的事。她觉得他们有一种特异功能，只要扫一眼就会觉察出这个教室里的一切和昨天相比有哪些不同。
　　一个班级里至少有一个这种“神仙”，而13班有两个。
　　“你这个是不是和她那个一样？”范祥一来就凑过去问张磊。“她”当然指的是翠霞。
　　“应该是吧。”张磊回答。
　　“咔嚓”一声，翠霞理完头发，又用手机完成一张自拍。这部手机带给她最大的快乐和满足就是可以随时上□□和拍照。经过无数次的实践，翠霞现在无论是给别人拍照还是自拍都是水准一流。特别是自拍，熟能生巧之后，她可以在任何条件下迅速找到最适合的角度。她越拍越上瘾，时不时地来上一张。
　　“你买的？”又有一个好奇的男生走到张磊旁边询问，是许闯。
　　“我哪儿买得起啊，借朋友的来看看，过几天还得还回去。”
　　“哦。”许闯就聊了这么一句，然后就讪讪地走开了。范祥依然站在张磊旁边。
　　“真受不了！”
　　钱玲玲正伸出来两根手指比“yeah”，准备和翠霞来个合照，听到男孩们那边的谈话后，忍不住嘟囔了一声。她针对的是张磊。
　　“别管他们了，先把咱俩这张拍好。”翠霞催促她说。她不知道张磊有没有听到钱玲玲刚才说的话。
　　他对人态度总是这样。别人好好跟他说话，他呢，讲出的内容倒没什么，但是语气冷不丁地就会特别冲，死硬硬地把人好好一句话给顶回去。
　　“用着怎么样啊？”
　　“也就那样。还是黑莓和诺基亚这两个用着比较舒服。”张磊的语气不仅更冲了，还很不耐烦。
　　翠霞觉得范祥将来能干大事，有这种心理素质和挖掘精神，他如果去做一名记者会有不错的成就。
　　“那还用说，周韶华那帮人和继开来那帮人都是黑莓、诺基亚、苹果这三个牌子换着用。”
　　张磊没接话，他很少主动和别人说话。一般情况是别人先问他点什么事，他也就答一句。问答式聊天就是和他聊天的主要方式。
　　翠霞这边接着听。
　　强大的范祥果然不会这么快结束。
　　“不过周韶华一个半月以前也买了一部和你手上这个一模一样的，据他说，拍照特别好，是他目前为止用过的手机中拍照片最厉害的。但是吧，再怎么好也比不上他的那个徕卡呀，能用徕卡的话哪轮得到手机啊。他用了三天就换回诺基亚了。后悔的不行，买这款夏普的那些钱再加点估计够他再买个苹果4s了。”
　　翠霞皱了皱了眉头。
　　范祥继续往下说。
　　“其实这个也就骗骗女孩子，她们喜欢用它来拍照，能把她们拍得好看点，其它方面来讲不是特别上品。”
　　翠霞脸色变了。
　　“也不一定。江潋清也没看上这手机，她也不是差这钱。人和人还是不一样的。”
　　这话是张磊说的。
　　他什么意思！翠霞“啪”的一声把手机盖子合上。他什么意思！她一瞬间有无数句话想向那人射过去，幸好理智还是把它们拉了回来。话说出去，无论是什么，她都输了。
　　这场较量里，情绪上被牵着鼻子走的人，不应该是她。
　　高一的下半年，在成为了模特4个月后，翠霞就把夏普手机永远地流放在了家里的旧杂物柜里，好为一部苹果5手机在她包里腾出空间。
　　长江和艳玲觉得太奢侈了，手机嘛，随便买一个能打电话能上网的就行，犯不着花那么多钱去追求个高档时髦。但是他们只唠叨了两句就再没说什么，一来这是女儿用自己的钱买来的，况且除了这笔钱，其它的钱她全部交给了父母处置，二来女儿这些日子毕竟太辛苦太累了，花点钱奖励自己让自己开心一下又有何不可？
　　为了这份收入不菲的兼职，翠霞刚开始的时候只是向学校申请不用去上早晚自习，校长犹豫了一下，他希望家长和学生能慎重地再考虑一下这个决定，对一名正在上高中的孩子来说这会给将来高考时的成绩造成很大负面影响。翠霞和艳玲敞开来说她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这么多年成绩一直倒数，当模特是上帝为她另开的一扇窗，这扇窗开着的时间非常宝贵，模特这个工作是青春不等人的。说白了，大多数人为了高考拼命也不过是为了将来好找工作可以谋生，而翠霞已经找到了可以自立的路子。
　　校长陡然升起一种不批准就是耽误孩子前程的想法。他被说服了。半个月后，翠霞甚至能请到长假，可以好几天不用去上学，到外地出景拍摄。渐渐地，翠霞不仅仅是因为工作要请假，有一些聚会，一些派对，如果参加了会结识更多的人，为自己创造更多的机会。她偶尔也会为了这种事情打着工作的幌子去向班主任要假条。翠霞只参加大白天举行的这种活动，邀请人和参与人员都是经纪人刘强认为在圈子里有分寸不会胡来的才行，而且艳玲或者长江必须陪着她去。
　　难说她对此的感情，国外像她这个年纪的孩子参加派对是很常见的，她看国外的电视剧和电影常常有这些内容，她也知道现在国内的大城市孩子也兴这个，她并不排斥还有点好奇心生出的探索欲。于闲暇玩乐中充满人情世故的场合让她感到自己拥有了一部分成年人的品质，她变得更大胆更从容，但她还是学不会钱玲玲那种火眼金睛式灵通。如果她心里没有这个人眼睛里就也不会有。发生过那么几次，一个人走过来和她寒暄一下，开场白一般是———上次在谁谁组的局里看到她，没想到今天又遇到了———但是她完全记不起来见过这个人。只有那么几个人，圈子里经常走窜的那几个红男绿女，她是一定认识他们的，其他人就不好说了。尴尬会有，但就像是一缕烟，挥挥手就可以被赶到脑后。双方会很快重新振作，开始互相交流寒暄几句。
　　每个人都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这种轻松、喜悦、热闹的气氛中，一点儿负面情绪的产生都是不合时宜的。
　　翠霞在努力适应。有些派对场子会被炒的热火朝天，这很好，如果不显得那么拥挤杂乱会更好。到处都是人，音乐声和人声混在一起，吵吵闹闹。香烟的味道飘忽在空气中，地上散满五颜六色闪着光的纸屑和气球碎片，玩过的游戏道具和空酒瓶乱丢在各处。通常派对一进行到这种局面，就是翠霞最难以忍受最烦躁的时刻了，她一定要出去，到房间之外透透气，一个人静静待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