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清尘》小青码头

11、大城市大公司（中)

　　房间里的上班族开始热闹忙碌了起来。
　　很多人先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在饮水机前去了又回，像许志安一样在公司里解决早餐的人为了节省时间吃得狼吞虎咽，有时候需要一边咀嚼口里的食物一边回手机上信息，所有人都开着电脑，并且□□、MSN、Hotmail和网易邮箱四个软件同时在线，经纪人们把大部分精力都耗在了手机和电脑里的信息接受反馈上。
　　20分钟过去了，该吃的吃完了，该喝的喝完了，力气和精神都已恢复，他们终于可以“吵架”了，或者说是谈论工作。
　　“你在哪儿呢？摄影师和客户等你半天了。什么？！刚睡醒！”
　　一位短头发国字脸的女经纪人在和模特通电话，她因为生气瞪大了眼睛，使得原本就大而圆的双眼看起来更大更圆了。她身旁的男同事却在和她对面的女同事抢档期。
　　“蒋璐下个月4号得给我。”
　　“凭什么!我这个是她先试好定下的，让你那边的客户调时间。”
　　这里的工作上没有男女礼让之分。一个高大、形体壮硕的男人可以毫不顾忌所谓的“大男人风范”去和女人争得面红耳赤；一个娇小瘦弱的女人那也是不怕跟人大声吵嘴时会被指责———“女孩家没有教养没有形象，大吵大嚷”。
　　在他们这一排斜对面的位置，许志安旁边的男青年一面盯着电脑一面自言自语。
　　“还是不回，人都在线上了，就是不回你。”
　　“你直接打他电话。”许志安对他说。
　　“打了3次了，每次都是没说几句就告诉我太忙没空，等有时间的再跟我联系。好歹也是个国际大品牌，好意思拖着不给钱。”
　　许志安前面，近门边的写字隔里一位胖胖的女孩站起来喊：‘‘王佳怡，11月3号到6号，有没有人要？”无人回答。“王佳怡，11月3号到6号，有没有人要？”还是无人回答。“没人要那我要了啊。”胖女孩自问又自答。
　　房间最深处的墙上有一个巨大的白盘黑针黑刻度的圆形钟表，翠霞看着分针走过了一小格。
　　“王佳怡，刚才是王佳怡，是吗？11月4号我要了的，有《ELLA》的拍片。”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谁？”刚才询问的胖女孩大声质问。
　　“我，我，对不起，才想起来。”
　　她一边道歉一边探出一颗脑袋，并且举起了手，她看起来要比胖女孩大上5－6岁。
　　“下次早点说，我才和那边说定了。”
　　可能看在那人比她年长的面子上，她的语气没有先前质问时那么冲。
　　“你搭上地铁了吗？搭上了，那就好。记住，是中央摄影工作室，摄影棚名字是这个。还有到了那儿先认错，态度好点，我跟客户说你乘坐出租车被堵路上了，可别说漏嘴了。”那位短发圆眼经纪人的模特虽然起床晚了，起来后出发的速度却挺快。
　　翠霞旁观着这一切，为他们感到心累也感到充实，一开工就有事情可以做。十点还未完全到来，应聘者们就接受到了召唤。
　　“江小泉是哪位？”
　　“是我。”
　　那个女大学生站了起来，伸展开的肢体显示出了全貌。翠霞觉得她有点怪，她确实又瘦又高。但就是有点怪。在场的其他人从表情上也能看出她们的观感和翠霞是一样的，甚至于江小泉也知道她自己有点不一样，含着胸缩手缩脚地站着。挑选者的神情瞬间变暗了，她察觉到了这点，显得更加紧张了。
　　“你好，我是阿梅，你今天的招聘主要由我负责。”阿梅挽着发髻，高颧削颊的长脸上一双精光外露的吊稍眼冷静地审视着江小泉。“到这边走一下，我看看。”
　　阿梅把江小泉带到南墙的窗户边，让她从南到北地走走。阳光从窗户外强势地照进室内，窗户两边显得格外亮堂堂，江小泉的一举一动都能被看得清清楚楚，大家很快知道了问题所在。她的骨盆太宽且不稳定，走起路来会不自觉地摇摇晃晃，这也是她的外表给人观感别扭的原因，即使她极力掩饰这点也是徒劳无力的。
　　“好了，可以了。”江小泉只走了几步，阿梅就打断了她。“您先回去吧，我们决定了会通知您。”
　　所有人都知道不会有什么通知。
　　等了那么久，面试时间却不到十分钟，结束得这么快，江小泉一开始是有点发懵的，当她回到沙发上拿起包要走的时候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可怜的女孩拼命忍住眼泪，保持住了自己的尊严，和朋友一起体面地道别离开了。
　　阿梅的眼睛穿过一格一格的写字间盯着墙上的钟表。她的两位同事在这时走了过来，是许志安和坐在他旁边的那位苦于催款的男青年。
　　“宋晓乐，久等了啊。”
　　“没关系，来得早点了就等的久点。”
　　“来吧，到这儿走两步我看看，就像刚才那个女孩一样。”
　　宋晓乐从沙发区缓步移出来，一边整理衣服和发带一边大咧咧学着东北话说“没事儿走两步，没事儿走两步”，大家都被她逗笑了。
　　宋晓乐亭亭玉立在南墙前，挺直腰杆略定了定，自信而又步伐轻盈地穿过房间南北，最后回到原点———双手掐腰站在窗户旁边，灿烂的阳光下绽开一个笑容。整个过程中，许志安和男青年看着她都不约而同地点了两下头。
　　“是这样的，我们这边对于模特是有要求的。我看过你的资料，不是不相信你啊，但是身高、体重、三围这些数据公司还是得让人再测一下的，不是不相信你，你别误会啊，公司用的测量标准更具体更专业一些。”
　　许志安说。
　　“那没问题。”
　　宋晓乐知道自己通过了初步考核。
　　“还有件事，如果要测量一下呢，你得换身衣服，包括待会儿要拍的用来建立档案的生活照也不能穿成这样。我们这儿有备用的衣服，你要是觉得可以，不介意，你就穿备用的，如果你介意的话，你也可以回去穿上你自己的衣服再来。”
　　“我身上这件裙子有什么问题吗？”
　　“不怎么符合我们的要求，看不出身材条件。”
　　“那你想让我穿什么样的衣服显示身材？”
　　宋晓乐瞬间瞪大了眼睛。
　　“没什么，没什么。”许志安一边忍不住笑一边和她解释，“最好的就是比基尼泳衣，一目了然。。。。。。”宋晓乐眉头皱了起来，满脸抗拒。许志安又笑了。“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你不想穿，也可以换成白T或者黑T，紧身牛仔裤或者短裤。所有适合拍生活照的衣服公司都能给你提供，你可以挑。”
　　“哦。”宋晓乐神情缓和了下来，“那我用公司的衣服就行，可我不想穿比基尼。”
　　“完全可以。”许志安坚定地说，然后他把一个女同事叫了过来。“Kiki，你带这位美女去一下更衣室，好伐。”
　　一位中等身材，穿着白色红波点衬衫和铅笔牛仔裤的女人从写字间走了出来，她带着宋晓乐离开了休息招待区，来到更衣室。更衣室里有两排衣架，分别挂着男式和女式的基本款服装。一面可照全身的长镜倚在墙上，旁边有一圈碎花布帘。更衣室的另一面摆着电子体重秤和身高测量仪。
　　“随便挑两件，随便搭。”Kiki说。
　　宋晓乐选了一件黑T和黑棉布短裤去了碎花布帘围成的一小片圆柱形空间脱换，换完之后和Kiki一起测量了身材尺寸。当她走出更衣室时，看到在更衣室不远处的会议室里已经有应聘者在和招聘她的经纪人商谈合约事宜了———是那位一直听歌，穿连帽衫扎脏辫的酷姐儿，与她交谈的是坐在许志安身边的男青年。宋晓乐在走廊里转个弯回到休息招待区，一位刚刚进门来面试男模的帅哥坐在了两位女大学生空出来的二人沙发上。
　　“哇，你们也是来面试的吗？你们来的挺早啊。”
　　他热情地问面前的漂亮姑娘们，看见她们让他喜上眉梢。
　　“孙立伟，你迟到了5分钟。”
　　阿梅严肃地看着他，他愣了一下。
　　“我是面试你的经纪人。”
　　阿梅冷着脸说。
　　“对不起，姐姐，真的对不起。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我就是在楼下去了趟厕所，多等了会儿电梯就晚了，我下次一定憋住了，按时到地点了再上厕所。”
　　众人忍俊不禁，除了阿梅之外都笑了。阿梅没回他话。
　　另一座二人沙发上已经没了人影，穿棉麻T和短裤的女孩在像宋晓乐先前那样走来走去展示身形和仪态，而浓妆女则背着包向门口走去。
　　“她可能没过。”
　　宋晓乐看着浓妆女的背影想。
　　“朱洙，你来给黄小姐拍几张生活照。”
　　十几分钟前给王佳怡敲档期的胖女孩说，她叫徐梦雅，同事和家人朋友一般会称呼她丫丫，进公司两年多了，是一名资历尚浅但是业绩却非常好的经纪人。黄小姐就是那位穿了一身棉麻的少女，全名是黄斯羽，看来她通过了初步的走姿考核。朱洙拿着相机走了过来，他约莫20多岁，扎着马尾，穿一条旧的水洗牛仔裤。铜线圆点像泼墨一样零星分布在裤子上，右面的后兜底部还印着圆形的金龙图章，这件特别的牛仔裤在阳光下微微反射出点点金光，看上去非常之酷炫，但朱洙只是很随意地穿着它，漫不经心地把右边裤脚向上卷起。他举起相机，咔嚓几声拍摄了黄小姐不同角度的生活照，然后和徐梦雅凑在一起看相机里的影像。
　　“挺好的。”
　　“正式出片应该不错。”
　　两个人小声嘀咕。
　　“我觉得你条件还是很好的，咱去会议室那边谈谈吧。”
　　丫丫领着黄斯羽去了会议室，正好先前在会议室里面商议合约事宜的两人正推门走出来。
　　“一定要保持手机24小时待机，找你的时候必须得能联系上你。”
　　男青年说，他和那位应聘的酷姐儿各自手里拿着一份合同———今天成功签约的第一份合同。
　　“吾晓得啦，Kevin，我贾玉又不是第一天干这行，谢谢侬哇。”
　　贾玉讲起软糯婉转的吴语也是一副酷酷的样子，她和Kevin拥抱，之后又互相对对拳头道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