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清尘》小青码头

12、大城市大公司（下）

　　第一位成功被录用的应聘者诞生时翠霞也等来了面试她的经纪人———就是之前那位慢半拍才回复丫丫的女士。
　　“米翠霞，是吗？我是Carol，回你邮箱的就是我。”
　　孙立伟听到“米翠霞”这三个字后，忍不住笑出声。
　　翠霞注意到了但没理他，只一心去和Carol握手。
　　“你好。”翠霞说。
　　“你好，你好。哎呀，你和简历上的照片一样漂亮。有些人投简历，照片不是PS太过就是带妆太浓，看不出真实的样貌。你这点就做的很不错，照片很干净，也很专业，我一看见就决定要你过来面试了。”
　　“谢谢。”
　　翠霞有点不好意思傻笑着回应这份直白的夸奖。
　　“你在安风岛上也做过模特，是吗？”
　　“对。”
　　这时宋晓乐已经拍完了生活照，和许志安去了会议室进一步谈论合作，Carol顺理成章地让翠霞接替宋晓乐占据了那片光线最好的区域展示走姿，她对翠霞说，把这条通道当做T台来走。翠霞尽其所能地走了两轮猫步。
　　“你没走过秀吧？”
　　Carol发现她的走姿和仪态没什么大问题，但就是不像个T台模特。
　　“走过两三次。”翠霞说。
　　“那都是为什么牌子走过秀？”
　　“我们市的商场开业走过一次，车展走过一次，还有为沙滩乐园的活动走过两次，应该是四次。”
　　孙立伟又忍不住笑了，而且笑得声音更大了，肩膀跟着气息一耸一耸地。翠霞皱了一下眉毛，但还是没有看他没有理他。
　　“行吧，该到更衣室量量身高啊体重什么的。”
　　Carol说。
　　在更衣室里，翠霞把外衣全脱了，只剩内衣内裤。Carol从前到后，从左到右，对她的身体仔细检视了一遍。一是看看皮肤有没有毛孔粗大，痤疮横生的情况，特别是胸背部；二是观察有没有纹身、瘢痕、胎记等。这些情况非常影响客户对于模特任用与否的考量。
　　“很好，皮肤很完美，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以后如果想纹身的话也要慎重，必须和你的经纪人商量。”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
　　翠霞觉得到目前为止对方都很和善。
　　“不过，”Carol把口风一转，“你的身材有好几处线条都不是很好，比如背部有点厚。”她用手按着翠霞背部的肌肉，“还有肩胛区也不够薄。虽然现在面试你，你挺直了背，体态很好，但你平常不注意的话是不是会有驼背的习惯？”
　　“嗯，有点儿。但我工作的时候会一直注意，让自己不要驼背，工作的时候从没有被人说体态不好，而且我现在已经开始用空下来的时间练矫正了。”
　　驼背的问题刘强也曾经和翠霞提过，让她时刻注意挺胸直背，平常就要养成保持仪态的习惯。临时抱佛脚地去表现一个好体态终究不可取，如果平时不注意维持，等年龄渐长，问题积重，恐怕想在工作时紧急凑出一个好体态也会越来越难。而且，这个驼背的坏习惯日复一日还会影响肌肉的发展，最终对身材线条造成不良后果。为此，刘强给翠霞报了普拉提的练习班，下午放学后要先去进行2个小时的塑型矫体训练课程，一周四次，一开始翠霞怀着好奇和爱美又上进的心理认真地学了几天，然后就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了。毕竟，你不能指望一个荷尔蒙活蹦乱跳的17岁少女放弃自由自在支配时间的权力，定下心去服从别人对她一举一动的严格训练。更何况，普拉提练起来真是有苦又累。
　　“低下头。”
　　Carol拿着卷尺，开始量翠霞身体各部位的尺寸，从头长开始到肩宽，接着是胸围、臀围、腰围、腿长……一边量一边用圆珠笔记下数字，最后测了身高和体重。她仔细看着在纸上写下的所有数据，脑海里不断盘算。
　　“身高是178.5厘米，体重52公斤，这个可以。三围81－58－89，嗯，这个三围挺好，腰臀比相较于欧美的模特来说也算是还不错的。”她没有特意在跟翠霞说话，喃喃自语而已，但无所谓屋里另外一个人能听到。“这个头肩比可以。腿长116厘米，腿有点短了，鞋码40，小了，如果去国外竞争压力会很大。”
　　翠霞惊讶了，头一次听见有人说她腿不够长，这种事情真是难得一闻。Carol拿着纸和笔转身去往会议室，她背对着翠霞招招手示意她跟上。在去会议室的途中，Carol看见了丫丫，主动上前聊了几句。
　　“丫丫，黄斯羽签了吗？”
　　“没有呀，人家说回去想想。”
　　“她好像是A总那边介绍过来的吧？”
　　“A总的侄女，对时尚很感兴趣，A总托多哥让她过来试试。”
　　A总是谁？多哥又是谁？翠霞此刻充满了求知欲但又不敢唐突发问。
　　“A总是吉士邦集团的老板Aron wong,A1这个牌子听过吧，就是吉士邦的。”虽然翠霞没主动开口问，但Carol还是一边走一边和翠霞解释，翠霞觉得她真是善解人意。
　　“听过的，我都叫它A一，不说one。”
　　“那从现在开始改过来，必须说one不说一，A总喜欢A one的叫法。”
　　“哦，好，我改。”
　　Carol来到饮水机前，拿起一个纸杯倒了热水递给翠霞。
　　“谢谢。”翠霞双手接了过来。
　　然后，她们才转道去了会议室。
　　“多哥是虎跃俊杰的创办人，也就是我的老板，他有个英文外号叫“Togo”,中文读起来就像“多哥”。多哥以后也可能会是你的老板。”然后Carol笑着说：“怎么样，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你先说一下你的想法吧，你觉得我怎么样？”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作为模特来讲，你的身材是有一些小瑕疵的，当然，没有人是完美的，没有模特在身材上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你的这些小瑕疵也不是说就定型了，不能再改变了，有一部分是可以通过一些矫正和训练来改善的。我们公司如果签了你，会更系统更准确地来帮助你提升自身条件，包括你的工作机会也会和以前不一样，虎跃俊杰会让你你得到一个非常好非常向上的成长。”
　　“你认为我应该会得到什么样的机会？”
　　翠霞坐直了，试探着问。
　　“我看你的简历，你以前平面拍摄经验比较多，我也看了那些平面照，都很好。公司可以拓展发挥你的这项优势，电商模特很适合你，而且我认为你拍视频广告也没问题。”
　　“我能走秀吗？”
　　“我确实想过你可以去走秀去当大模，但是对比一下，我认为电商模特对于你更合适如果要成为能走秀的high fashion model,第一你需要练习猫步，你刚才也走了，走得并不好，学猫步费钱费时间，而拍平面照你就比较在行了，你的拍照风格也很适合电商，做电商模特你可以直接上岗。第二，以我做经纪人的经验和直觉，你如果去当走秀大模，前景没有电商模特好，大模现在的情况就是只专注于国内市场的挣不到太多钱，挣得比较多的都是从国外时装周镀了一层金回来的，国外市场需要面对的是全世界的竞争者，非常残酷，而且你的脸也不像是欧美品牌会喜欢的脸，你长得更符合国内审美，这也是你做电商模特，也不止电商了，商务模特，你做商务模特有优势的地方。”
　　“猫步我可以学。”
　　…………
　　…………
　　“你是不是一定要做走秀大模？”
　　“我想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万一在国际上成功了，我会赚得比商务模特多得多，而且，high fashion model更有面子更有范儿。”
　　“虎跃俊杰的理念是所有合法的模特工作都很有面子很有范儿。”Carol义正言辞地说。
　　说错话了，翠霞想。她悻悻地低下头，喝了一口水。
　　“如果你想学的话，公司也有这项开班教学如何当模特的业务，学期分为长期和短期。长期15980元一个月，教台步、转身、拍照摆pose，还有时尚圈常用英语，等等，食宿全包……”
　　“我只想学台步，也不吃饭住宿，这得花多少钱？”
　　“没有这样只教台布的课程，要不然很难管理。你可以选短期一周的课程，如果扣除食宿费用大约是4500元。”
　　Carol走到会议室讲台后，从讲台柜子里纷乱的杂物中抽出一张宣传页，拿给翠霞看。
　　“教学班具体的规定、要求和安排都在这上面。”
　　翠霞看了看,然后把它收了起来放进包里。
　　“模特工作是没有底薪的，我想你也知道，通常新人模特和公司是五五分成，签的是试用期一年的合同……”Carol接着说。
　　“如果市场反应比较好的话是不是可以多拿点分成，比如说变成模特四公司六，或者模特七公司三。”
　　“试用期合同的分成是死的，试用期以内没法改。过了一年试用期之后，双方可以根据市场反响还有合作的适配情况来决定续约与否以及续约条款。”
　　“一年也太久了，半年试用期怎么样？”
　　“不怎么样！”Carol紧接着斩钉截铁地一口回绝了。“这是公司的规定，你就算到别的公司，比如说伊丽特和创美时代，这也是两个大公司，合同也是这样签的。新概念就更长了，新概念一签就得是两年。”
　　但是你们公司比不上新概念，也比不上伊丽特和创美时代———翠霞暗想。
　　“如果我的市场反响特别好，一年里赚的钱都得被分去一半，那我岂不是很吃亏。”
　　“市场是很难捉摸的，没有谁能百分百保证一个新模特一定会很受欢迎，虎跃的历史上只有白鸽在作为新人签约的时候公司所有人———包括其它公司也认为，这个女孩做模特一定能取得巨大成功。”
　　“是你说的我当商务模特会很好。”
　　“我只是说你当商务模特相比较走秀大模来讲更有潜力……你是决定了要走商务路线了吗？”
　　“我想先干着商务模特，能挣些钱的。走秀大模不是竞争很激烈嘛，一开始机会少挣钱也少，那还是得先考虑挣钱比较多的。但是另一边有走秀的机会我也要尝试，两头都不落下，如果慢慢地high fashion领域做得比较好挣钱也能比较多，我就不再当商务模特了。”
　　Carol无奈地笑了，自己又遇到一位有如此算盘的小女孩。
　　“是这样，需要走秀的服装品牌，定位上是走高端路线的，这样的厂家不喜欢用商务模特，模卡一摆上来，大片的淘宝风照片，很快就会被他们pass掉。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想走T台就要耐得住残酷的竞争和空有好名头实际利益却没多少的落差。high fashion转商务容易，很多超模既能走dior和chanel的大秀也能成为维多利亚的秘密专属内衣模特，但是想从商务模特转为high fashion model就难了。”
　　翠霞沉默了。Carol拿起携带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冲着翠霞，向她面前的纸杯抬抬眼皮。翠霞并不渴，她刚才已经喝过水了，但她没有拒绝Carol的示意，沿着杯子的边沿抿了一小口。
　　“还热吗，凉了我再去给你换一杯。”
　　“还挺温的。”
　　实际上摸着杯壁是温乎的，喝下去的水却是微凉的。
　　喝完水翠霞就做出了决定。
　　“我想回去再考虑一下。”
　　她说。
　　“行啊。”
　　Carol把翠霞母女送到公司门口，临别前翠霞向Carol提出了一个小请求。
　　“Carol姐，你以后叫我米拉吧，这是我的艺名。”
　　“好。再见，米拉。”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