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有多在乎 ...

  •   纵然已经隐隐猜到,池绯瑭的坦白仍旧让他哑然失声。

      沉默以一种灼人的方式在两人之间蔓延拉扯,还是池绯瑭先找回意识。

      “现在这样不好吗?你不是一直在嫌我吵来着,我离开,你才能找回安宁,这明明是你说的。”女人低头嗫嚅着,自嘲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鞋尖,好笑的是在此刻她居然还会想到鞋子脏了该洗的问题,果然是现实磨人庸碌,那些风花雪月的东西是只有在衣食无忧下才能有的奢侈想法,就像眼前这个男人现在已然奢侈到自己没有资格去妄想。

      这女人居然把他当年的玩笑话当真!

      男人闻言抿嘴沉默,握紧拳头,昏黄烛泡下的脸色晦暗不明。

      天上突然开始掉落雨滴,站在屋檐下的池绯瑭终于抬头看了看天色,盯着男人的衣领轻声道:“下雨了,你快回去吧!”

      “池绯瑭,那你的梦想呢?你口口声声说要成为顶级服装设计师,就这样弃之如敝履?”男人不甘心地寒声质问。

      “……”池绯瑭顿时脸色煞白,她怔怔地立在原地良久,随后把眼睑压得更低,眨着酸涩的眼,她哑着嗓子艰难道,“那只是当时的玩笑话。”

      刁雅俨闻言一震,难以置信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这根本就不像是池绯瑭会讲的话,从前那个自信满点一往无前的元气少女哪去了?从前虽然容易害羞但从不自贱自卑的池绯瑭哪去了?

      豆大豆大的雨珠从黑云密布的夜空疯狂地砸下来,哗啦啦地打在男人的发顶肩头,迅速湿了一大片。

      池绯瑭盯着雨水在衣服上濡出深暗的痕迹,雨滴顺着发梢滑落,心下不忍,她闭眼呐呐道:“刁雅俨,你快走吧!对不起,很抱歉以前打扰到你了,以后都不会了。”

      说罢,门“砰——”的一声在刁雅俨面前合上。

      她重重地把门给关上,被摔门的他一定很生气吧!

      池绯瑭不确定男人是不是已经走了,她浑身脱力地沿着门板缓缓下滑,手边的塑料袋不知何时掉落在地,她把脸深深地埋进颤抖的手心里,眼泪只有在无人的此刻才敢肆无忌惮地从指缝里汹涌而出。

      如果当年录取通知书再迟一点寄到家里,如果爸妈没有为了庆祝她毕业开车回乡接爷爷奶奶,如果当时国道二段没有发生突发性坍塌事故,如果她没有在旦夕之间失去一切……忆起从前,伤痛依旧撕心裂肺,池绯瑭痛苦地闭上眼,这样的她,还有什么资格和本钱去谈情说爱?

      门外是她曾经暗恋过的男孩,是她到现在还秘密藏在心底的最爱,是她在最困难的时候支撑自己露出微笑的动力,每一天,每一夜告诉自己,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他,唯有他。

      她只剩那么一点尊严,她怎么能大声对他说:“我想念书,想画画,想弹琴,可是老天给我开了一个荒谬绝伦的玩笑,再也没有爸爸妈妈,没有爷爷奶奶,没有家,没有梦想,只有一堆的债务负累,只有现在这样拮据的经济状况。”

      她怎么能告诉他,再怎样努力,也只能到这样的地步,这样苟延残喘地活着,这样巨大的落差,她怎么能摊在他面前?

      不可以,也不愿意,那样困窘不堪的现实,她不愿意摊在他面前,不愿意让他看到这样狼狈的自己,宁愿让他误会也无所谓,她不要同情,不要他用遗憾的眼神怜悯她,然后叹息着离开,她不想持之以久的信仰就此崩溃。

      两颗心,隔着一扇门,在这样大雨滂沱的夜晚黯然失神。

      衣服湿得可以淌下水,雨水在睫毛上不胜重量地掉进眼里也没办法阻止刁雅俨深沉痛然的目光死死瞪着门板,指甲嵌进掌心印出一道道白月牙,他知道他可以敲开门,可以用无数种方法质问她失约的原因,但是他没有办法,他不忍心强行敲开她辛辛苦苦筑起的保护壳,不忍心用最伤人的方式逼她袒露最脆弱的部分,不忍心看她在眼前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有多在乎,就有多痛。

      池绯瑭,你一直都在打扰我。

      无论离开与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