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生》兰敛生

8、借你一生

　　时隔那个混乱狼狈的夜晚已经有一个星期了，可能抗压神经在现实的摧磨下粗了很多，池绯瑭发现自己伤心了一晚后居然还能正常吃饭上班睡觉，不像当年因为某人的一句玩笑话就能气上一个礼拜。

　　今天中秋节，晚上七点半就下班了，池绯瑭拎着主管赠与的好几块月饼慢悠悠地闲晃在路上，虽然已经坦然地接受了家破人亡的现实，在这样人人狂欢的节日里还是不自觉地感到伤痛，去年中秋节很没用地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整天，今年看着圆圆的大月亮想哭但是早已无泪可流，时间果然是最好的伤药，再过几年自己可能也能和其他人一样沉浸在喜气当中吧！

　　快要走到公寓大门的时候，一辆拉风的哈雷机车咆哮着陡然停在池绯瑭面前，池绯瑭吓了一大跳，不可思议地发现车主竟是刁雅俨，因为此刻他正往她头顶扣上一只安全帽，并且勒令她马上上车。

　　斯文优雅的刁雅俨和狂野豪放的哈雷机车？

　　怎么样都不搭的两样东西出现在她面前，池绯瑭有些玄幻，等她从昏眩中回神，她已经戴好安全帽，牢牢坐在车后，车子向子弹头一样飞射而出，吓得池绯瑭不得不紧紧抱住身前男人的腰杆。

　　机车迅速地穿越市区，飞驰上沿海盘山公路，风声太大，眼看车子离市区越来越远，池绯瑭不得不扯开嗓门狂吼：“你要带我去哪里？”

　　身前的男人完全无视她，可怜池绯瑭被灌得满嘴风，她想她今天回去一定会肚子痛。

　　池绯瑭忍受着发丝拍打在面颊上的不舒服，乖乖窝在男人背后揣测着男人今天的来意，她有些忐忑地想着莫不是他记恨她的失约和摔门行为，要来个弃尸荒野。

　　没必要这么狠吧？她也是情非得已，也很难过啊！池绯瑭越想越委屈，扶着男人腰的手下意识就狠狠掐了一下，男人浑身一僵，机车呈之字型在山道上危险地蛇形了一段，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刁雅俨好不容易才稳住车身，放缓速度。

　　“池绯瑭，你疯了吗？”刁雅俨的怒斥声伴着稳定的车速逆风迎面而来。

　　池绯瑭显然也被自己行为造成的后果吓到了，苍白着脸，一迭声道歉不止，风中飘出的那一句句对不起，把刁雅俨初起的怒气都给拍散了。

　　两人各怀心事地沉默着，车子又开了十五分钟在一个小山丘上停下，山丘上晚风习习，带着初秋的凉意，这里视野非常宽阔，东边可以饱览山脚下一整座城市夜的风貌，西边可以看到远处的一大片海洋，海潮哗啦哗啦拍打礁石的声音相当清晰地传了上来。

　　刁雅俨摘了安全帽，把池绯瑭拉下车，一并摘了她的帽子，帮她捋好散乱的发，牵着她的手站在面向城市的那一面，风呼呼地刮着，他看着远方虚空的某一点很平静地说：“池绯瑭，你还信不信在这样繁华的城市里看见星星是一件幸福的事？”

　　握在手里的掌心已非当年那样软弱不沾世事，薄薄的茧擦在他的掌心蔓延出的是深刻的痛意和悔意，如果当年他能陪在她身边，一切是不是会好一点？

　　池绯瑭闻言一怔，下意识有些无措地抽手。

　　刁雅俨攥紧不放，语气复杂却坚定：“我相信，一直都信某个傻女人说过的这句话。”

　　池绯瑭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目光震动，身子在风中抖得就要碎去，视线所及的远方缓缓升起一个个明黄色的光点，一点，两点，从城市的各个方位慢慢升起，渐渐的，大片大片的光点在夜风里飘摇直上墨蓝夜空，闪耀一方天际。

　　池绯瑭好一会儿才明白那是天灯，好多好多的天灯同时升起，就像星星一样，在寂静深沉的夜空中眨着可爱的眼睛。

　　当年是她说的傻话。

　　当年他甚至还相当不屑地说：“像星星这样卑微的存在，在辉煌的万家灯火下，它的光芒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谈何能够奢望闪耀一方？”

　　可是这个男人居然用心记得，不仅记得，而且坚信，所以他把她带过来，许给她漫天星光灿烂。

　　池绯瑭难以置信地用手背掩住嘴，幸福像千万颗璀璨的流星同时滑落进心底，潋滟出一大片流光溢彩，朦胧的水光一点一点地浮在眼前，那种好像一直被捧在手心里，连最小的细节都被好好珍视的幸福感密密地涨满整个胸房，泪水像承受不起这样情深的重量潸然滑落，冲刷着满布尘埃的心，涤净苦难，沉淀温厚。

　　刁雅俨转身揽住池绯瑭的脖颈，把她往怀里按，他微微倾身，吻，像一只温柔的蝴蝶，轻轻地，轻轻地，停在她的眼睑。

　　凉爽的夜风乱了发，墨色发丝下的眼眸熠熠生辉，仿佛还能听到那道清冷的声音用柔软的声调，慢慢地说：“池绯瑭，我先借你一生，然后你欠我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