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果然还是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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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小朝会看似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大臣有序出列禀告大小诸事，而高坐上方的姜承或点头或问询一番，前半段的节奏和往日确实没有不同。
不同得是后半段。
昭羲帝今岁因提前离京而缺席了殿试，这次殿试是由太子主持的，这本来也没什么，皇上早已吩咐好，流程也都熟悉，照章办事即可。
问题出在了殿选的结果上。
状元、榜眼、探花甚至二甲前几名，不能说是完全的太子一脉，但或多或少都会东宫都关系。
你也不能说太子徇私。
因为这次殿试并没有再次出现一个谢行藏。
上一次的谢行藏是力压所有人登顶，不是皇上看在他已经五元了，顺应时事给他凑出个六元及第，而是他把全国学子都踩在了脚下。
谢家麒麟子，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而这次，没有再出一个谢行藏，都在伯仲之间。
是，科考有糊名有誊抄，但阅卷者真的不知道这是谁的卷子么？平日里稍微留心就能大概知晓这是谁的试卷，毕竟每个人的行文叙事和破题的方向都不一样，而能走到殿试这一步的，就算迎合圣上喜好，文章中也一定带着鲜明的个人风格。
认真留心的话，几乎可以精确判定这是谁的卷子。
而这次殿试的结果，单看文章的话是不相上下，也就是点谁都可以，端看上面喜好。
所以你不能说太子徇私。
只能说，吃相着实难看了些。
而太子吃‘独食’的结果就是，近期的朝会愈发火爆，但凡有些许争议的小事就能当堂吵起来，而且没有停止的趋势。
姜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尤其是看着自己人被‘群起攻之’时，更添急迫。
所以他这段时间才一直想让谢家为自己站台，让谢家用自己的名声来帮他过渡这次危机。
可惜谢家不接招，始终沉默。
如果没有重羲公主突然回京的这件事情，今日的朝会，大概率要上演全武行了。
可是公主回京了。
在任何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她回来了，而回来后办的第一件事，就和谢家有关。
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虽然还不知道重羲公主找谢家那位不入朝的小孙子要做什么，但肯定不是寻常事，不少人的余光都偷偷看向了谢家父子。
谢遂那边只少许几位，甚至大多只是扫一眼就离开了，毕竟谢遂是众所周知的一根筋，一心只有他那些手工活，跟他套话也没用，不是一问三不知就是驴头不对马嘴，跟他说话能把人气死。
大多数人看的都是后方的谢行藏。
这位才是谢家真正的继承者和下一任当家话事人。
明明大家穿的都是一样的常服，偏偏谢行藏光站在那里就似胜青松贵芝兰，把挨着他的那几位都衬得不似人形了。
照例先欣赏了一番谢家麒麟子的美貌，而后，善于观察的人就发现，今天的谢行藏，和往常有些许不同。
以前的他人在朝堂，心却似野鹤。
态度是端正的，举止是彬彬有礼的，可你就是能感知到他的漫不经心，却又抓不到他的错处，恩，这一点太子深有体会。
而今日的谢行藏却好似即将出窍的利刃，紧绷压抑，像是在等待什么重大判决一样。
所以，重羲公主到底对谢家做了什么？
或者说，她想借着谢家，来做什么事？
朝堂慢慢安静下来，百官默立，上方的太子不说退朝，文武百官也不着急，他们都在等。
等着看，看重羲公主今日是否会进宫。
等着看，看重羲公主会用怎样的态度对待太子。
…… ……
在场的诸位，哪个不是熟读历史之人？而史书上，真正能顺利继位的太子有几人？
寥寥无几。
几乎大半都折在了父子争斗里。
如今陛下和太子的父子、君臣关系目前看起来都还不错，那是因为陛下还由着性子继续出征，他常年不在京城，心思都在打仗上。
可是陛下，老了。
等这次大军归来，应该就不会再御驾亲征了。
而即将重新掌控朝堂的陛下，和早已经营势力多年的太子。
会发生什么呢？
好难猜哦。
别说陛下是明君，再是明君他也是个皇帝，那是皇位，那是绝不容许他人染指半分的龙椅！
多少明君都在老年后昏聩？
就是因为舍不得那张龙椅！
就算陛下还留有理智，只是存着磨练太子的心思，不想危害江山社稷。可已经年迈的帝王和年轻力壮的太子，再“温和”的磨练，权利更迭时产生的动荡，也远非一般人能够承受。
而且这已经是最好的猜测，大约也是太子最期待发生的后续情况。
只是这种情况的概率太小了，而更可能的是……
别说什么陛下一共就三个儿子，安王周王都不成才，只有太子这一个唯一选项。
天真。
皇子确实一共就三个，但下面的皇孙序齿都排到几十号去了，又不是没有跳过皇子直接传位给皇孙的先例，陛下可选择的人选多着呢！
所以他们都在等，等着看重羲公主这次归京，对太子是个什么态度？
毕竟重羲公主对太子的态度，基本上就等同于陛下对太子的态度。
而多数人，包括太子本人其实都是不好的预感。
因为重羲公主是秘密回京的，若非昨儿重羲公主突然召了谢家小儿子入公主府，根本就没人知道公主回京了。
公主何时回京的？
已经在京城多久了？
她，是否已经暗地里调查了许多事情？
从头到尾都坚定的保皇党老神在在，微扬的嘴角是等着看热闹的好心情。
而已经旗帜鲜明站在太子身后或捆绑太深根本无法脱离的诸位臣子，他们脸上的苦涩几乎已经藏不住了。
毕竟陛下一旦对太子“开刀”，那么，第一刀很可能就落在自己身上了。
左右逢源的墙头草们惴惴不安。
心里有鬼的面上冷汗涔涔。
事不关己的有。
还没明白今儿到底怎么了一脸疑惑的人亦有。
……
人生百态不外如是。
而当有小太监脚步略显急促地走向太子殿下，而听完小太监低语的太子神色一凛，马上就宣布退朝。
所有人都知道了。
来了。
重羲公主要进宫了。
……
当专属重羲公主的华贵马车缓缓驶向朱红宫门之际，并未离去而是一直站在宫墙外等待的谢行藏慢慢站直身子。
他定定看着那辆马车，死死看着车帘的方向。
可惜宫门前并无颠簸，车帘一直垂落没有半分抖动，而重羲公主进宫根本不需要换乘软轿，马车直入宫门即可。
他没有看到想见的那个人。
而当马车没有任何停顿直接进入宫门之际，谢行藏也跟着动了。
他掀起早就被雨雾淋湿的衣摆一角，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而后俯首长拜，眉心紧贴被春雨浸湿的青石板，紧闭的眼角有晶莹划过，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朝着已经彻底进入宫门的马车，行了最虔诚的跪拜之礼。
—— ——
姜昭昭此刻还不知道谢行藏的所作所为，她满脑子只有姜承。
姜承是昭羲帝十五岁就出生的长子，而姜昭昭是昭羲帝四十有五才意外得来的孩子，一个长子，一个幺女，两人足足差了三十岁。
论理，姜昭昭只是个公主，而且年岁相差这么大，姜承的孩子都比姜昭昭的年纪大，他只需要做个关爱幼妹的长兄就足矣。
可偏偏，她出生还未满月就有了名字和封号。
姜昭昭，昭羲帝的昭。
重羲，昭羲帝的羲。
又偏偏拥有了这样的疼爱还不够，她还是父皇一手带大的，父女俩形影不离！
这样的名字和封号，这样的父女情深，让只被昭羲帝带着教导了几年，然后就和其他人一样，一年都见不到昭羲帝几次的姜承，没办法不忮忌。
当然，以他的城府自然不会表现出来，而且一国太子对着一个小小稚童露出忮忌的神态，那实在是，太丢人了。
结果就是那么巧。
彼时才两三岁的姜昭昭，正坐在昭羲帝怀里自顾自地玩自己的小手手，而刚被昭羲帝训斥了一番并责令反省的姜承没忍住，悄悄瞪了一眼姜昭昭。
姜昭昭看见了，姜昭昭直接指着他鼻子，大声质问：“你为什么用这么可怕的表情看我？”
问完又马上扭头朝昭羲帝告状：“父皇，大哥是坏人，打他！”
姜承猝不及防被看见，又被当场告状，实在是过于震惊，没来得及收回面部表情，被听到动静马上就抬眼的昭羲帝看得一清二楚。
事后昭羲帝有让姜承给她赔礼道歉，她理受了，礼也收了，但不原谅，死活不原谅。昭羲帝不知道她一个不到三岁的稚儿哪来这么大气性，但你也不能跟一个三岁小姑娘讲道理，她也听不懂，索性由着她了。
本来以为等小女儿大些自然会忘掉这件事。
谁知姜昭昭记事早，记仇更早。
她根本没忘，而且绝不原谅。
还没读书之前，见到姜承就是双手叉腰，鼓着一张肉嘟嘟的脸超大声地冲着姜承哼哼，而读书明理开智后再见到姜承，不哼哼了，改冷笑了，还直接骂姜承虚伪。
明明忮忌得牙都快咬断了，还要故作大度友爱，呸！
昭羲帝彻底放弃调节这对兄妹。
最后兄妹两的相处就是有外人在场时，勉强装一下兄友妹恭，私下里则是完全无视对方，都当自己眼里没有对方这个人，默契地维持井水不犯河水。
马车行进的途中，姜昭昭回顾了自己前面这十多年和姜承的短暂相处，翻遍记忆后，只确认自己讨厌他。
他也讨厌自己。
但双方都没有到不顾一切想弄死对方的程度。
就算父皇百年姜承登基，等他彻底收拢政权坐稳龙椅的时候，他当然会收拾自己，可他绝对不敢弄死自己。
因为如果真是姜承登基，那么父皇在弥留之际一定会给自己留下足够多的护身符，多到即使是一国皇帝也不敢明目张胆得对自己下手。
姜昭昭有这个自信，父皇一定会这么做。
就算再退一万步说，自己拿着父皇给的东西，还是输给了姜承，或许被囚禁在某个地方，或者干脆就被姜承暗地里解决了。
那又怎样呢？
自己一直信奉的是：赢家通吃，输者认栽。
技不如人就要认。
哪怕因此没了性命。
所以哪怕姜承在将来真的杀了我，我也不应该如此恨他，恨到尚未得知未来发生了什么，一想到这个人，就想马上立刻杀了他的程度。
姜承这个伪善的狗东西在未来到底干了什么破事！
“公主，到了。”
车厢外渡鸦的声音刚落下，马车还没停稳之际，姜昭昭就已经出了车厢，心有所感地抬眼看去，果然。
好似‘忙’到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的姜承，就这么穿着一身太子朝服笑盈盈地站在门前，身旁是盛装的太子妃，身后是锦衣华服的皇孙们，就连还在吃奶的小娃娃都被奶娘抱着站在一旁。
太子领着一大家子人在迎接重羲公主呢。
多么隆重啊。
多么重视啊。
这可真是天大的体面啊。
“呵。”
姜昭昭直接冷笑出声，丝毫不掩饰唇边的讥讽之色。
一见面就给本公主挖坑。
果然还是那个伪善的贱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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