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以后大约是 ...
-
姜昭昭抬腿稳稳踏上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
随着姜昭昭的步伐稳步向上，双方距离拉近的同时，完全割裂甚至相悖的矛盾感愈发清晰。
一方是隆重华服。
一方是舒适旧衣。
一方是举家相迎。
一方是孤身来赴。
就连一旁默然垂首不敢细看的宫人都觉得这一幕甚是诡异。
而站在最前方的姜承，好似完全没有察觉到此刻双方氛围的异样，脸上始终挂着欣慰的笑意，视线一直落在姜昭昭的身上。
看着她依旧如幼时般，永远一身张扬火红，永远灿如朝阳。
更好似没有看到，虽然没有跟着姜昭昭登阶，只在马车旁周围沉默伫立的玄甲兵们。
即便安静站着一身气势也极为骇人，那是在战场上磨练许久早已见过很多血的强悍气质。
不仅宫中侍卫比不了。
就连太子的直属亲兵也比不了。
…… ……
“哒。”
刻意加重的最后一步落脚声，姜昭昭在姜承面前站定。
她没有说话，就这么定定看着姜承。
姜承等了几息，见姜昭昭莫说行礼，就连先开口的意思都没有，他脸上不仅没有半分被冒犯之色，反而笑意更加欢喜，竟是上前一步主动迎了上来。
“昭昭，你终于回京了。”
“三年不见，是个大姑娘了，你再不回来，以后路上相遇，大哥都不认得你了。”
友善的态度，温情的寒暄，做足了长兄该有的宽和之态，是这么多年只要有外人在场时，姜承习以为常的表演。
若是以前，姜昭昭大概会忍着恶心也附和寒暄两句。
但是现在不行了。
忍不了。
她这次回京，就没打算忍。
在看清姜承那张让人厌恶的老脸时，痛入骨髓的惊天恨意和翻江倒海的恶心之感立时在身体里翻江倒海地炸开。
一瞬间就让姜昭昭目眦欲裂，难受极了。
敌人就在眼前，它让你难受，最优解是什么？
让敌人比自己难受百倍就是最优解。
姜昭昭：“本来就丑，笑起来也丑，皮笑肉不笑更丑，明明恨不得生吃了我偏偏又要故作友善的样子，更丑。”
她歪了歪头，灿然一笑，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明晃晃的恶意和戏谑。
“姜承。”
“三年不见，你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得虚伪。”
这些话，姜昭昭没有刻意抬高声量，也没有压低声音，所以，不止她面前的姜承，一旁的太子妃和皇孙们，甚至不远处的宫人们，都听到了。
一清二楚。
…… ……
姜承瞳孔一缩，脸上的假笑终于消弭。他定定看着姜昭昭，看着她如此直白得将对自己的厌恶在大庭广众之下宣之于口。
没有被羞辱之感，只有不解和疑惑，还有藏在内心最深处的害怕。
难道，父皇真的……
太子妃深吸了一口气，她不是生气，她是惊讶。
她早就知道重羲公主和自家不合，也知道这兄妹两私下都当对方是个死人，连陌生人都不如。
她惊讶的是重羲公主此刻的态度，以前是互相无视，也几乎不会在外人面前撕破脸，今日怎么……
难道，真的是陛下已经容不下太子了么？
特意让重羲公主来羞辱太子的？
太子和太子妃是惊骇，姜承的儿子们就是彻彻底底的愤怒了，他们对姜昭昭一点都不熟悉，有的甚至都没见过她，就更加不知道姜昭昭私下和姜承是怎样的相处了。
在他们的眼里，再受宠也是个公主而已。
今日来迎重羲公主，他们本来没有意见，毕竟就算她年岁小，辈分上也是姑姑，小辈迎长辈，是应该的。
可当看到父王母妃都在门前相迎时，心里就不是滋味了。
一个公主，哪来的脸面让一国太子和太子妃主动迎她？！
而且父王如此给她脸面，她是什么表现？
父亲在自己面前被人如此羞辱，是个儿子都忍不了！
姜承的庶长子姜业第一个做出行动，他怒视着姜昭昭上前一步。
“回去。”
姜承出声打断了姜业即将出口的质问，姜业皱眉看向姜承，他真的不理解父王为什么要如此忍耐，可看着父王虽不容置疑却又是满含担忧之色的眼神，他只得憋屈地应了一声是，退了回去。
一个公主有什么好怕的！
姜业愤愤不平。
把父子两所有行为神态都收入眼底的姜昭昭没有勾了勾嘴角，她现在没空戳穿姜承的小把戏，只看着姜承已经长大成人三个儿子。
庶长子姜业。
嫡长子姜昊。
嫡次子姜磊。
专注的视线缓缓从他们的脸上扫过，脑海里马上就有了清晰的结论。
一个莽。
一个狠。
一个阴。
羲时期没有他们什么事，但在下一朝，这三人可真的是大放异彩，夺嫡夺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夺得朝堂乱七八糟，夺得天下人心惶惶。
虽然依旧不知道他们具体做了什么事，但有这个大概就已经足够了。
足够了
…… ……
“昭昭。”
姜承一声长叹后，看着姜昭昭的目光像是在看依旧没有长大的孩童一般，竟是不计前嫌谆谆教诲的模样：“我们才是一家人，就算你对我有误解，在外面时也应当有所忍耐，你由着性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只会坏了皇家颜面。”
“颜面？”
姜昭昭先是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竟是捧着腰放声大笑了起来。
笑了好一会终于笑够了之后，她才看向姜承，直接撕开他伪善的假面。
“在你带着一大家子人，以一国太子的尊贵身份在东宫门前当着所有宫人的面迎接我的时候，在你一心只想算计着怎么彰显我的跋扈，怎么衬托你的仁爱的时候……”
“皇家颜面早就被你丢光了。”
姜昭昭收敛了笑意，面无表情看着姜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姜承，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丑角！”
“够了！”
在姜承好似受了什么惊天委屈，一副震惊到说不出来话只能难过地看着姜昭昭时，在满堂寂静中，姜承的长子姜业终于忍不住了。
他上前两步把满目哀色的姜承护在身侧，对着姜昭昭咆哮出声：“你凭什么这么对我父王，你不过是个公主而已！”
“我父王可是一国太子！”
这些年昭羲帝时常不在京城，是姜承一直在监国处理政务。
在姜业心里，这大盛的龙椅早就是父王的了，只等皇爷爷百年，父王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坐上去。
他当然也听过重羲公主的盛宠，可他不在意，他甚至还觉得皇爷爷是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明了，对一个公主这么好做什么？
无过也无所谓，反正等父王上位，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姜昭昭能嚣张跋扈到如此地步！
姜业已经被愤怒冲昏了脑袋，说话也彻底没了顾及，“你不要以为你有皇爷爷的喜爱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父王这些年为了大盛，那可是呕心沥血彻夜不眠。”
“劳苦功高！”
“可不是你一个没有任何建树，没有任何成就的公主可以随意挑衅的！”
对于姜业的这一长串的狗吠，姜昭昭的目光始终落在姜承的脸上，见他依旧哀戚依旧不肯言且没有半分阻止行为时。
姜昭昭笑了。
“蠢货。”
这话是对姜业说的。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这样跟我说话。”
姜昭昭抬眸看向姜业，声调平平没有半分起伏，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际骤然发难，抬脚猛地踹向他心口下三寸处。
姜业整个人腾空而起，巨大的冲击力不仅把他后侧方的姜承撞得摔倒在地，连带着姜昊姜磊等人也踉跄后退数步，最后砰地一声狠狠撞上廊柱。
“噗——”
缓缓滑落下去的同时，口中鲜血也随之喷出。
倒也没晕过去，只是已经痛得话都说不出来，蜷缩在地上。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数息之间，就连姜承都没想过姜昭昭会突然发难。
不，他想过她会发难，毕竟姜昭昭从来不是好脾气。
但没想到会是这么惨烈的发难！
他依旧躺在地上，手撑着身子探头去看姜业倒下的方向，脸上终于不再有任何伪装，露出了真实的茫然。
“哒。”
依旧是刻意落下的脚步声。
姜昭昭走到姜承的身边站定，看他下意识地循着声音抬头，看着他尚未回过神的涣散瞳孔，姜昭昭莞尔一笑。
“怎么样，这出戏好不好看？”
清灵的声音此时落在耳畔，和妖魔无异。
“姜昭昭！”
姜承立时从地上爬了起来，脖颈青筋浮现，潮红的脸上是绝然的愤怒，不过他此刻顾不上姜昭昭了，扭头看向周遭彻底呆愣住的宫人大喊：“还愣着干什么，请太医啊！”
沙哑的嘶吼惊醒了所有人。
太子妃尖叫一身朝着姜业扑了过去，其他人也纷纷跑了过去。
“不准请太医。”
姜昭昭平淡地声音落下，台阶下面的玄甲兵立时蜂拥而上，寒刃已经亮出，将这里围得严严实实。
“你要干什么？”
姜承看了围了一圈没留任何缝隙可以突围的玄甲兵，再看一脸平静的姜昭昭。
“那是你侄儿。”
“你踢了他一脚还不够，还不许请太医……”
“你要杀了他吗！”
姜承再也绷不住，咆哮的声音在东宫门前响彻。
对此，姜昭昭只是不解抬眉，语气里是真实的疑惑。
“不是你要杀了他么？”
“我只是顺了你的意而已，怎么还不高兴了呢？”
“放屁！”
姜承直接被姜昭昭逼出了粗口，“那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会杀他！”
看着歇斯底里的姜承，姜昭昭也逐渐收敛假笑，黝黑得瞳孔直勾勾地看着姜承，面无表情。
“是吗？你不会杀他？”
“不是你一步一步引导他对我的愤怒吗？”
“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得在你的儿子们面前，表现被我羞辱吗？”
“不是你自己不敢上，所以让你儿子为你冲锋陷阵来试探我此次归京的态度吗？”
“这处戏台子是你先搭上的，我只是顺了你的意，接下往下唱而已。”
“不过你放心，我没你那么心狠。”不等姜承狡辩，姜昭昭忽地又笑了，眉眼弯弯的模样，竟还有了几分乖巧。
可惜这几分乖巧落在姜承的眼底，只让他全身都泛着刺骨的寒意。
“死不了。”
“就是断了肋骨伤了心脉，以后，大约是个常年汤药不离身的……废人了。”
“怎么样？”
姜昭昭微笑看着姜承，再次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这出戏，好不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