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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今天这口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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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一直持续到寅时过半也仍未彻底停歇,好在渐缓至淅淅沥沥,回到了真正春雨该有的模样。
此时已近辰时,外间春雨如旧。
极细的雨雾让昨夜被暴雨摧残的花木好似都活过来了一般,草木再度焕发生机,鼻尖满是清新之气。
而仅距园子数步之遥的室内演武场,杀伐之气甚浓,寒光阵阵的刀、枪、棍、棒、戟都添上了新的使用痕迹。
“你是说,谢家的人,应当是五更三点城门刚开之际就已经打马出了城,你们下山的时候正好遇到他们上山?”
姜昭昭低头,泛红的指节正耐心得一寸一寸将浑身漆黑没有一丝纹路的长鞭缠绕。
她没看青鸟,青鸟却在看向她身后一地破碎木桩后,身子不自觉站着更恭敬了些,沉声回道:“是。”
“而且他们应该是抄近路上山的,动作很快,这会子应当已经勘察完毕了。”
虽然自己点的都是熟悉山林并且十分擅长山中奔袭的好手,但毕竟是陌生地方,第一次踏足总要谨慎探路,尤其还是暴雨之后的山林,更要慎重。
而谢家人不同,他们显然非常熟悉地形,缰绳往树上一拴,没有任何犹豫就冲进了密林。
姜昭昭眉尾一挑,所以,谢家那位麒麟子也猜到了?
看来他的盛名也并非虚传。
谢家大公子谢行藏,大盛最年轻的状元郎,还是大盛建朝以来,首位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如今的谢家,看似谢老爷子退居幕后,谢遂主掌谢家,实则不然,谢行藏才是完完全全继承了老爷子衣钵的人。
不过现在重要的不是谢行藏。
姜昭昭将缠好的长鞭递给白鹊,抬眸看向青鸟,“说结果吧。”
“峡谷里有小型山洪和泥石流倾泻淌过的痕迹,那位小谢公子暂居的草庐也已坍塌,同时山石滚落砸断了附近树木。”
青鸟实话实说:“若是昨夜是一位自幼练武的好手,应当有一半生还几率,但那位小谢公子,便是带上了家丁,也必死无疑。”
那位小谢公子只能说身子强健,毕竟经常上山下水,却是没有习过武的。
山洪向来快而陡,而暴雨又将一切声音掩盖,躲过了山洪还有泥石流,还有山石滚落,还有巨木拦路,还有走一步陷一步越陷越深的泥泞。
这样的情况下,再熟悉地形,那位小谢公子也无力回天,必然会魂归地府。
昨天就有预感,今天只是猜测得到了证实,姜昭昭并不觉意外,她垂眸想了想,侧头看向一旁的白鹊:“旁边的庄子是谁的?”
白鹊自然知晓公主问的是哪间庄子,府中内务外间人情往来白鹊都了然于心,当即回话,“是安王殿下的。”
姜昭昭:“你派人去告诉二哥一声,地契给我,庄子上的人手也给我,把两处庄子打通,归为一处。”
“是。”
“还有,着人去告诉户部,让他们给我找真正会耕种庄家的人,不拘官吏还是佃农,只要会种田且听话的。”
“暂定二十人,今日就给我找齐,明日就送到庄子上去。”
“是。”
白鹊又等了片刻,确定公主没有其他吩咐后,这才悄然退出练武场,只是临走之际,她看了一眼青鸟,恰好青鸟也正看向她,对视一息后,两人齐齐收回了视线。
自幼一起长大的默契,不用明言也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
安王那边,白鹊打算亲自过去,就算安王殿下好说话,也几乎对公主百依百顺,哪怕只是打发人去说一声安王也会同意,但公主毕竟是妹妹,对兄长也不能太过理所当然,就算只是明面上。
白鹊一边在公主私库房里寻安王求过几次皇上都不肯给,但随手给了公主的好画,一边让人去找朱雀来。
朱雀过来后,白鹊把事情告诉了她。
朱雀不解开口:“直接派人告诉小谢公子就是了,何必让人假意在他周围不经意提起?”
“昨夜的痕迹今天依旧存在,公主救了他一命那是实打实的。”
白鹊的视线依旧在库房里巡视,听到朱雀的疑问,柔柔一笑,温婉和熙:“就是要他起疑,就是要他忐忑,要的就是他这一段时间的跌宕起伏。”
谁让人心如此呢?
你直接告诉他,公主救了你的命,他自然也会信,也会感激。
可这样的感激太浅,因为他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绝望,他无法感同身受,这样浅淡的感激,注定会很快归于平静。
那就忐忑一段时间好了。
反正最晚今日下朝,谢家那位大公子一定会去庄子上,到时候他就会知道一切都是真的,知道如果没有公主,昨晚他就会丧命在暴雨里。
虽然和依旧和真正的身临绝境才被人救赎而爆出的感恩之心无法比,但至少比直白告诉他的效果来的好得多。
公主要他种庄稼,既然公主要他有用,那自己要做的就是尽快让他对公主产生归顺之心,而归顺之心,自然是心甘情愿才是最好的。
每次白鹊一笑,朱雀就忍不住哆嗦。
真不明白其他人怎么会觉得白鹊最温柔的!
“知道了。”
朱雀快步离开。
而同一时间的演武场内,青鸟屏退了其他人,看着姜昭昭,淡然询问:“要杀了谢行藏么?”
正好在想她两刚才在琢磨什么的姜昭昭:……
“杀心不要那么重。”
姜昭昭单手撑腰,语重心长地教导青鸟:“我告诉你很多次了,我们回京了,不要动不动就杀啊杀的,太暴力不好。”
“要智取,知道吗?”
青鸟再次看了一眼她身后那碎了一地的木桩,眨了眨眼,再次询问:“那要智取了谢行藏的性命么?”
“放过他的性命吧,他没惹你。”
姜昭昭抬脚往外走,火红张扬的红色劲装大步踏进了满园春色,青鸟紧随其后,依旧不死心第三次出声:“可也许他猜到了您的异样。”
按照正常逻辑来说,谢无虞擅长侍弄花草的名声,就算京城人家隐隐有所耳闻,也不该传到几乎不在京城长居的公主耳朵里。
而公主回京后见的第一个人,居然是不在官场的谢无虞。
这事对谢家来说,本来就透着一股子诡异,他们一定会投入所以精力关注这件事情。
再加上昨夜的事,自然可以强辩是巧合,但聪明人最不信得就是巧合,青鸟虽然不知道那位谢家麒麟子到底有多聪明,但六元及第的名头在那摆着,显然不是蠢人。
“那又如何呢?”
和青鸟的慎重相比,姜昭昭显得格外漫不经心,甚至还有闲心辣手摧花,折了一枝西府海棠在手里欣赏把玩。
“莫说猜测,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能如何?”
“他敢如何?”
闲趣不过片刻,还没穿过一个走廊姜昭昭就对手中的花枝失了兴致,让它回归生养它的大地,自己则加快了步伐。
训练后一身汗水,现在只想沐浴。
青鸟站在原地,目送姜昭昭快速离去的背影,红色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后,青鸟才开始反思自己。
公主说得对。
这里是京城,不是边关。
在边关,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都要先下手为强提前扼杀,宁可错杀不能放过,但这里是京城。
是太子都不敢轻易对公主出手的京城。
自己的行事作风,确实要改一改了。
————
白鹊、朱雀不在,青鸟又不沾内务,等姜昭昭沐浴完一身清爽的出来时,在外间守着的,是冷着一张脸的渡鸦。
姜昭昭:“不用管我,做你自己的事。”
渡鸦冷着的小脸这才有了一丝喜色。
“是。”
不想说话的姜昭昭和一天都蹦不出几个字的渡鸦凑到一起的结果就是一个安静在檐下躺着,听着外间的雨声闭目小憩。
一个则把随身携带的药箱打开,把琳琅满目的各色药瓶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桌子上,公主在休息,不能研磨捣药,那就搓丸子吧。
渡鸦甚至不需要戥子称重,小勺子非常快速地舀了各色药粉在药钵里,均匀混合好后,熟练地开始手搓药丸。
而当渡鸦开始搓丸子后,殿中伺候的下人们,都悄悄挪动了脚步,远一点,再远一点。
不是渡鸦可怕。
而是她研究的药,都很邪性,而且随时都可能中招。
上次甚至没有碰到她,只是恰好路过她熬药的地方,下意识吸了几口就当场晕了过去,晕了两日才醒,醒来后甚至都忘了为什么晕倒,直接没了当时的记忆。
这才是最可怕的。
窸窸窣窣向着自己靠拢的脚步声传入耳内,并未真正入睡的姜昭昭已经习以为常,她依旧在想谢无虞。
在想他能把粮食的产量提高多少,而这,又需要多长时间?
是的,姜昭昭从未想过失败的可能。
让自己从边关一路飞奔回来的人,必须十分重要,重要到大盛失去了他是大盛的损失,他一定要重要到这种程度,才不枉自己一路飞奔回来的辛苦。
不可能失败。
所以二十个人不够,等谢无虞把这二十人彻底收服后,新的帮手还要送过去,帮手越多,成果就越快出……
略显刺耳的摩擦声在耳畔响起,姜昭昭皱眉睁眼。
渡鸦在她躺椅旁的茶几上摆了三个药盒 ,药盒已经打开,里面装满了圆滚滚的药丸。
不用姜昭昭开口询问,渡鸦马上就出声介绍药性:“这个,晕倒两日,醒来后不会有晕倒当时的记忆,会忘记为何晕倒。”
“这个,食之肺腑似火烧,灼痛会持续三日,但只是感觉,不会对身体造成真的伤害。”
“最后这个,会让人趾甲脱掉,剧痛,同样不影响身体也不影响再次长出。”
悄悄竖起耳朵的众人再度默默远离,并且再三在心中告诉自己,宁愿惹白鹊也不要惹渡鸦。
姜昭昭看着介绍完药性就闭嘴的渡鸦,撑起身子坐在睡榻上,好奇开口:“你怎么变得这么仁慈了?”
是的,仁慈。
毕竟渡鸦最爱的是毒药,越毒越喜欢。
渡鸦眨了眨眼睛,吐出两个字:“太子。”
不是要收拾太子么?
好歹是一国太子,总不能上来就弄死吧?
所以才费心弄这些残次品。
虽然渡鸦没有出声,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啊眨,目光殷切地看着姜昭昭,姜昭昭微微一笑,如她所愿。
“做的不错,渡鸦最贴心。”
渡鸦嘴角小幅度翘了翘,难得八卦了一次,“何时去?”
何时去收拾太子?
“不着急。”
姜昭昭依旧耐心回答了渡鸦的问题:“先晾他几日,反正着急的不是我。”
得到姜昭昭回答的渡鸦满足了自己八卦之心,继续快快乐乐手搓药丸。
确实不着急。
现在最着急的一定是姜承,和他后面那一堆跟着他上蹿下跳的大臣们。
看在父皇给了护国公主的份上,那就让姜承最后再轻松几日咯。
重新躺在睡榻上的姜昭昭也在心中告诉自己要好好休息。
虽然自己年岁还轻,但一路长途回京,身子疲乏是一定的,必须要好好休息几日,不能给身体留下病根。
自己一定要长长久久地活着,好好地活着,就算弄不死姜承,也要熬死他!
只是一想到姜承,心中的戾气就愈发暴躁,姜昭昭只得在心中默念清心咒。
不行,清心咒没用了。
前几日想到姜承还能在心头念清心咒让神思恢复清明,那是因为有谢无虞的事在前面放着,现在谢无虞的事暂时解决了,其他大臣根本不着急,就只剩姜承这个执念了。
在睡榻上连续翻了几次身之后,姜昭昭一下子翻身坐了起来。
想到姜承心里就憋了一口气,越想越憋,越憋越想。
够了。
老父亲的面子只能给到这了。
再不去找姜承麻烦,自己先气炸了。
姜昭昭径直起身下榻,同时冷声吩咐:“去个人告诉宫里一声,我一会就到东宫。”
这口气,今天必须要出了!